大明暴君:从拯救魏忠贤开始 第186节
互不统属?以山海关为界?
这……这是什么意思?
他愣愣地抬起头,看着那名宣旨的太监,嘴唇翕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那太监宣读完毕,将圣旨交到他手中,皮笑肉不笑地说道:“袁督师,恭喜了。陛下对您可是寄予厚望啊,让您专心关外军务,免受关内俗务之扰。您啊,就偷着乐吧。”
说完,便带着人扬长而去。
袁崇焕捧着那份轻飘飘的圣旨,却感觉它重逾千斤。他一遍又一遍地看着那句“以山海关为界”,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尖刀,扎在他的心上。
他终于明白了。
皇帝答应了他的请求,却也给他上了一道无形的枷锁。他拿到了兵权,但这兵权,却是残缺的。他成了一只被关在关外这个巨大笼子里的老虎。笼子很大,他可以在里面咆哮,可以捕猎,可以作威作福,但他永远也迈不出笼子半步。因为笼子的门,被孙承宗牢牢地锁着。
他想要回辽东,是想“龙归大海”,从此天高任鸟飞。可皇帝却给了他一个巨大的“鱼缸”,看似自由,实则处处受限。
一种被愚弄、被算计的巨大屈辱感,瞬间淹没了他。他原以为是自己的一次成功以退为进,却没想到,自己每一步,都在对方的算计之中。他就像一个自作聪明的孩子,跟一个成年人玩心眼,结果被对方轻而易举地玩弄于股掌之上。
“噗——”
一股气血直冲脑门,袁崇焕再也支撑不住,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洒在了明黄色的圣旨上,分外刺眼。
“督师!”
满桂等人大惊失色,连忙冲上来扶住他。
袁崇焕推开众人,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他看着圣旨上的血迹,惨然一笑,笑声中充满了悲凉与不甘。
数日后,崇文门外,长亭。
袁崇焕一身布衣,谢绝了百官的饯行,只带了满桂等几个亲随,准备离京北上。秋风萧瑟,吹起他灰白的鬓角,显得格外落寞。
他终究还是选择了接受这个任命。因为他别无选择。留在京城,是温水煮青蛙,慢慢耗死。去关外,虽然是个笼子,但至少笼子里还有他熟悉的军队和山河。他还有最后一丝希望,那就是在关外打出惊天动地的战绩,逼得皇帝不得不重新倚重他,解除他身上的枷锁。
就在他准备上马之际,一骑快马从城内驰来,马上之人,正是卢象升。
卢象升翻身下马,走到袁崇焕面前,对他长长一揖。
“袁督师,建斗特来为您送行。”
袁崇焕看着这个在演习中将自己击败的年轻人,神情复杂。他冷冷地说道:“不敢当。卢将军如今是天子门生,圣眷正隆,前途无量。袁某不过一戴罪之身的边将,何劳将军大驾。”
卢象升听出了他话中的讥讽,却不以为意,只是诚恳地说道:“督师,陛下曾言,大明需要各种各样的人才。您在辽东经略多年,熟悉虏情,于守城、野战,皆有独到之处。而我等所学,重在纪律与协同。两者并非水火不容。若能取长补短,实乃国之大幸。”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建斗知您心有不甘。但请督师相信,陛下所为,皆为国事,绝无私心。望督师在外,以国事为重,善自珍重。”
袁崇焕沉默了许久,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多谢。”
他不再看卢象升,翻身上马,狠狠一夹马腹,坐下那匹神骏的战马长嘶一声,向着北方的官道疾驰而去。尘土飞扬,很快,他的背影就消失在了萧瑟的秋色之中。
卢象升望着他远去的方向,久久不语。他知道,这位骄傲的督师,正带着满腔的愤懑与不甘,奔赴他那片被限定了边界的战场。他就像一颗被投掷出去的棋子,以为自己能够决定落点,却不知,棋盘的边界,早已被执棋者画好。
而这位执棋者,正站在紫禁城的最高处,冷冷地注视着这一切。
历史的洪流,奔腾不息。有人顺流而下,乘风破浪;有人逆流而上,被撞得头破血流。
袁崇焕,选择了后者。
他的悲剧,从他踏上北去之路的那一刻起,便已注定。
第167章 “抗命”
北风如刀,卷着官道上的黄土,狠狠地刮在人的脸上。从京师到山海关的道路,袁崇焕已经走过许多次,但没有一次像今天这般,充满了萧瑟与苦涩。
他骑在马上,身披厚重的貂裘,却感觉那刺骨的寒意,正从四面八方,透过皮毛,渗入骨髓。
这寒意,并非来自天气,而是源于内心那片已经结冰的湖。
京郊大营那场所谓的“演习”,像一柄无形的重锤,将他一生建立起来的骄傲与自信,砸得粉碎。
他闭上眼,脑海中便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那天的景象。卢象升的勇卫营,那些在他看来如同木偶般只会走正步的兵,在战场上却化作了一台精密而冷酷的杀戮机器。那毁天灭地般的炮火覆盖,那连绵不绝、令人窒息的排枪射击,那最后以火枪方阵发起反冲锋的、不可理喻的集团意志……每一个画面,都在嘲笑着他那套建立在个人勇武和将领经验之上的传统战法,是何等的不堪一击。
“督师,风大,喝口热酒吧。”心腹参将满桂策马靠近,递过来一个沉甸甸的牛皮酒囊。他看着自家督师那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的侧脸,心中满是担忧。自从离京之后,袁崇焕的话就变得极少,整个人像一座沉默的火山,谁也不知道他平静的外表下,积蓄着何等毁灭性的怒火。
袁崇焕没有接酒囊,只是冷冷地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有些破碎:“满桂,你说,是我错了吗?”
满桂一愣,不知该如何回答。
说督师错了?那是找死。
说督师没错?可演习的结果,惨败如斯,又如何自欺欺人?
他只能含糊地说道:“督师,那不过是陛下的一时戏作。演习场上的规矩,当不得真。刀枪无眼,真到了战场上,还是得看谁的刀快,谁的胆子大。论血勇,他卢象升的兵,拍马也赶不上咱们关宁铁骑!”
“血勇?”袁崇焕咀嚼着这两个字,嘴角泛起一丝自嘲的冷笑,“我曾经也以为,血勇是决定战争胜负的唯一法宝。可现在看来,在那些冰冷的铁疙瘩和严苛的军法面前,血勇,或许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他猛地一勒马缰,战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长嘶。
他遥望着北方灰蒙蒙的天际,那里是他的辽东,是他倾注了半生心血的地方。
“不!我没有错!”他几乎是嘶吼出声,吓得周围的亲兵都为之一颤,“错的不是我,是这个时代!是那个坐在紫禁城里,以为靠着几本破书、几杆新奇火枪就能打赢战争的黄口小儿!他懂什么叫战争?他见过尸山血海吗?他知道在冰天雪地里,一个决策失误就要冻死成千上万的兄弟吗?”
他的情绪激动起来,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他将我发配到这关外,名为督师,实为囚徒!用一道‘以山海关为界’的圣旨,给我画了一个笼子!他以为这样就能困住我袁崇焕?他以为我会像条狗一样,乖乖地在他划定的范围里看家护院?”
“他想让我认输,想让我低头,想让我承认他那套纸上谈兵的东西才是真理!我偏不!”袁崇焕的眼中,燃起了偏执而疯狂的火焰,“我要向他证明,向天下人证明,到底谁才是真正懂得如何打仗的人!我要在关外,打出一场前所未有的大胜!”
满桂被他身上爆发出的骇人气势所慑,结结巴巴地问:“督师……那我们……该怎么做?”
袁崇焕缓缓平复了呼吸,但眼中的火焰却烧得更旺。
他压低了声音,一字一句,如同从冰缝里挤出来一般:“欲攘外,必先安内。辽东战局,之所以糜烂至今,久攻不下,皆因一鼠辈在后方掣肘!此人不除,辽东军令不一,政出多门,如人一身,却有二手二足,各行其是,如何能与建奴那浑然一体的铁拳相抗衡?”
满桂心头一凛,他瞬间明白了袁崇焕指的是谁。
“督师是说……东江镇的毛文龙?”
“除了这个盘踞海外,拥兵自重,虚报兵额,冒领钱粮,名为大明总兵,实为一方巨寇的毛文龙,还能有谁?”袁崇焕的语气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鄙夷与杀意,“此人盘踞皮岛,名为牵制建奴,实则走私通敌,与晋商勾结,大发国难财!朝廷每年拨给他的巨额粮饷,十成里有八成都进了他自己的腰包!麾下号称十万大军,不过是一群老弱病残、海盗流寇混杂的乌合之众!留之无用,反而耗我钱粮,乱我军心!”
他眼中寒光一闪,做出了一个在路上就已经盘算了无数遍的决定。
“我此次奉旨督师关外,节制辽东一切军务!这便是我手中的尚方宝剑!到了任上,第一件事,就是召毛文龙来宁远,当着众将之面,宣其十二条当斩之罪,以军法从事,立斩之!然后,收编其部众,择其精壮,补充我关宁军。如此,则东江之患可除,辽东军令归一,钱粮归一。到那时,我便可集全辽之力,与皇太极堂堂正正,决一死战!”
袁崇焕的这番话,说得斩钉截铁,充满了不容置疑的权威。在他看来,这是拨乱反正的雷霆手段,是实现他“五年平辽”大计不可或缺的第一步。他有督师之权,有先斩后奏之责,斩一个跋扈不法的边将,合情合理,更是为国除害。
他沉浸在自己即将大展宏图的计划中,完全没有意识到,他的一举一动,每一个想法,都早已被一只无形的眼睛,看得清清楚楚。
……
紫禁城,西暖阁。
朱由检正端着一碗刚刚炖好的冰糖燕窝,慢条斯理地品尝着。
周皇后有孕在身,御膳房每日都要进献各种滋补之物,周皇后吃不完,他也像个普通的父亲一样帮忙分摊一下。
暖阁内,炭火烧得正旺,温暖如春。与关外那冰天雪地的肃杀之气,恍如两个世界。
曹化淳垂手侍立在一旁,轻声汇报着西厂番子从袁崇焕身边传回的最新密报。这些番子,有的化作亲兵,有的伪装成马夫,像影子一样跟随着袁崇焕的队伍,将他的一言一行,甚至连梦话,都详尽地记录下来,通过信鸽和快马,源源不断地送回京城。
“……袁崇焕于途中,多次与心腹参将满桂密谈,言语间对陛下及《崇祯军典》多有怨怼。其人认定,演习不过是儿戏,并扬言,要以一场关外大胜,来证明其战法之高明……”
曹化淳念到这里,偷偷抬眼看了看皇帝的脸色,见他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便继续念了下去。
“……其人对东江镇总兵毛文龙,恨之入骨,认定毛文龙乃辽东之患,拥兵自重,克扣军饷,走私通敌。他已决意,抵达宁远之日,便以督师之权,召毛文龙前来,以军法立斩之,而后收编其部众……”
听到这里,朱由检终于放下了手中的玉碗,发出“当”的一声轻响。
他没有愤怒,只是嘴角勾起一抹意料之中的冷笑。
“朕就知道。”
“朕就知道,这头被拔了牙的猛虎,一旦回到山林,哪怕只是一个被圈起来的山林,他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找一只他认为最弱的猎物,来重新磨砺他的爪牙,向森林里所有的动物,宣告他的回归。”
朱由检在心里,更是用他那套现代管理学的逻辑,将袁崇焕的心理状态分析得明明白白:典型的“受挫-应激反应”。在总部(京城)被新来的CEO(自己)用一套全新的KPI考核体系(军典和演习)搞得灰头土脸,权威扫地,然后被“下放”到分公司(辽东)。他为了重新证明自己的价值,挽回颜面,第一反应不是去适应新规则,而是要在自己的地盘上,用自己最熟悉的老办法,干掉一个他早就看不顺眼的、业绩(在袁看来)虚报的、不服从他管理的老员工(毛文龙),来一场杀鸡儆猴的办公室政治,以此来重新树立自己的权威。
这个剧本,在他前世的职场里,演了没有一千遍,也有八百遍了。
圆嘟嘟啊圆嘟嘟,你这点道行,在朕这个玩了几十年办公室政治的老油条面前,实在是太嫩了。
“陛下,”曹化淳躬身道,“袁崇焕手握督师大印,若他真要斩了毛文龙……毛文龙麾下数万兵马,骄悍难驯,其中更有孔有德、耿仲明之流,皆是亡命之徒。一旦主帅被杀,军心动荡,粮饷断绝,这数万人啸聚海上,只怕……只怕会重演那宋江之乱,甚至,更糟的是,他们若走投无路,投了建奴……”
曹化淳的话没有说完,但其中的意思,朱由检又何尝不知。
吴桥兵变。
在原本的历史中,袁崇焕杀了毛文龙,非但没有能“统一号令”,反而直接导致了东江镇的崩溃。孔有德、耿仲明等人先是叛乱,而后带着数万精兵和宝贵的火器工匠、水师人才,投降了皇太极。这等于直接给后金送去了一支海军和一支特种炮兵部队!让原本只会陆战的建奴,插上了翅膀,从此可以渡海作战,极大地位改变了整个战场的战略态势。
可以说,袁崇焕这自作聪明的一刀,至少给大明朝短了十几年的命。
朕既然来了,怎么可能让这种愚蠢到极点的战略性失误,再发生一次?
朱由检站起身,走到地图前。他的目光,落在了辽东半岛和朝鲜半岛之间的那片海域,那个名为“皮岛”的小点上。
“毛文龙,是朕安插在皇太极背后的一颗钉子。”朱由检的声音冷静而清晰,“这颗钉子,或许有些生锈,甚至有些歪,但他确实死死地钉在那里,让皇太极坐卧不安,不敢轻易地将全部主力都投向辽西走廊。朕给他钱,给他粮,给他名分,就是要让他这颗钉子,钉得更深,更牢!”
“袁崇焕,他只看到了这颗钉子生了锈,想要把它拔掉。他却看不到,拔掉了这颗钉子,皇太极这头猛虎,就再无后顾之忧了。他的眼光,终究只停留在一城一地的得失,看不到整个天下的棋局。他是个优秀的战术执行者,却是个糟糕的战略制定者。”
“所以,”朱由检转过身,眼中闪烁着洞悉一切的精光,“朕不能让这颗钉子,被他轻易拔掉。”
“那……陛下是打算下旨,阻止袁崇焕?”曹化淳问道。
“不。”朱由检摇了摇头,“朕若是现在下旨,明令禁止他动毛文龙,那等于是公开打他的脸,告诉全天下,朕不信任他这个新上任的督师。他那种刚愎自用的性子,只会让他更加怨恨,甚至做出更出格的事情来。朕不能这么做。”
“朕要做的,不是去阻止那只挥向斧头的手,而是提前给那棵要被砍的树,穿上一层看不见的铠甲。”
朱由检的嘴角,勾起一丝玩味的弧度。
他喜欢这种感觉,这种将所有人都玩弄于股掌之上的感觉。
“王承恩!”
“奴婢在。”一直侍立在旁的王承恩立刻上前。
“立刻去司礼监,用朕的私印,拟一道密旨。派西厂最得力的番子,带上朕的亲笔信和金牌,乘坐最快的福船,从天津卫出海,走海路,直奔皮岛!务必,务必!要在袁崇焕抵达宁远之前,将这道密旨,亲手交到毛文龙的手上!”
王承恩心中一凛,知道这又是一道关乎国运的机密旨意,立刻躬身领命。
朱由检负手而立,在心中默默地构思着这道密旨的内容。
“朕要告诉毛文龙:爱卿久镇东江,劳苦功高,朕心甚慰。近日朕已赏你钱粮,望你勤练兵马,为国分忧。另,新任辽东督师袁崇焕,即将赴任。此人与卿素有嫌隙,或有不利于卿之举动。然,爱卿乃朕之内帑所养之天子亲军,只受朕一人节制!袁崇焕之职权,在陆而不在海。朕特赐你金牌,此牌如朕亲临!自今日起,凡无朕之内帑印信与司礼监副署之任何调令、传唤,你皆可置之不理!若袁崇焕强召,你可称病不出,或以防备建奴偷袭为由,拒不离岛!一切有朕为你做主!”
这道密旨,就是朕给毛文龙穿上的铠甲!
袁崇焕,你不是有督师大印吗?你不是有先斩后奏之权吗?好,朕不收回。但朕在你的权力之外,又给毛文龙设定了一个更高的授权体系——皇权直辖。你的命令,到了他那里,就是一张废纸。
你想砍他?你连把他叫到你面前的机会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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