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暴君:从拯救魏忠贤开始 第185节
演习,在第一天就以红军的彻底惨败而告终。
当晚,庆功宴上,气氛却显得有些诡异。
卢象升和他的部将们意气风发,大口吃肉,大碗喝酒。而秦良玉一方,则是个个垂头丧气,沉默不语。
朱由检亲自端着酒杯,走到了秦良玉面前。
“秦将军,今日一战,虽败,但朕看到了白杆兵的悍勇。非战之罪,实乃时代之变。”
秦良玉缓缓起身,她看着朱由检,那双饱经风霜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敬畏。她深深一揖,声音沙哑而诚恳:“陛下,末将……心服口服。今日方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末将戎马半生,自以为深谙兵法,今日看来,不过是井底之蛙。陛下的新军战法,才是真正的无敌之师。末将恳请陛下,允我入讲武堂,从一学员做起,重新学习,何为战争!”
这番话,让在场所有人都震惊了。一代名将,竟然甘愿去做一个学生!
朱由检大笑,亲手扶起她:“好!秦将军能有此心,朕心甚慰!讲武堂山长,朕已给了卢象升。那这专司实战操演的副山长之位,就非你莫属!你二人,一主理论,一主实战,必能为我大明,锻造出无数栋梁之才!”
“谢陛下隆恩!”秦良玉眼中重新燃起了光彩,那是对新知识、新力量的渴望。
朱由检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定格在了那个从头到尾都缩在角落,一杯接一杯灌着闷酒的身影上。
袁崇焕。
他的脸上,再也没有了白天的愤怒与不甘,只剩下一种如死灰般的空洞。今天的演习,对他来说,不是一场失败,而是一场信仰的崩塌。
他引以为傲的骑兵决胜论,在严密的步兵火力网面前,成了一个笑话。他所信奉的将领临机决断,在标准化的、科学化的指挥体系面前,显得如此粗糙和低效。他甚至觉得,如果今天是他率领关宁铁骑,面对卢象升的蓝军,结果也不会有任何不同,只会死得更惨。
他所坚守的一切,他毕生的经验与荣耀,都在今天,被碾得粉碎。他忽然发现,自己,好像真的不会打仗了。
周围是胜利者的欢声笑语,那声音是如此的刺耳,将他衬托得愈发孤单和可笑。他就像一个被遗忘在前朝的遗老,错愕地看着一个自己完全无法理解的新世界,在面前轰然展开。
朱由检静静地看着他,没有过去安慰,也没有过去斥责。
他知道,对于袁崇焕这样骄傲到骨子里的人来说,任何言语都是多余的。他必须自己一个人,去面对这片精神上的废墟。他或许会在这片废墟上,艰难地重建起新的认知;也或许,他将永远被埋葬在这片废墟之下。
但这已经不重要了。
大明这辆破旧的战车,已经换上了朱由检亲手打造的,名为“纪律”与“科学”的强大引擎。
它已经加满了油,轰鸣着发动。
跟不上的人,注定会被甩下。
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从不为任何人停留。
第166章 只有辽,没有蓟(限免加更)
京郊大营的庆功宴,本该是属于胜利者的狂欢。
篝火烧得正旺,将士卒们兴奋而通红的脸庞映照得如同庙里的金刚。
大块的烤羊肉被军官们用刀子割下来,分发给在演习中表现出色的士兵。
粗瓷大碗里,浑浊的米酒被一次次倒满,又被一饮而尽。卢象升被他的部将们簇拥在中央,这位昔日以儒雅闻名的文臣,此刻也解开了领口的扣子,满面红光,与将士们放声高歌。整个营地都沉浸在一种酣畅淋漓的、属于军人的朴素快乐之中。
然而,在这片喧嚣的海洋里,却有一座孤寂的礁石。
袁崇焕独自一人坐在角落的席位上,面前的酒菜几乎未动。他的身体坐得笔直,仿佛一尊石雕,但那微微颤抖的指尖,却泄露了他内心的惊涛骇浪。周围的欢声笑语,每一个音节都像一根烧红的钢针,狠狠地刺入他的耳膜,再扎进他的心里。
他输了。不,应该说,是他所信奉、所依赖、所为之骄傲了一辈子的一切,都输了。
他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反复回放着白天演习的每一个细节。那如同天罚般精准的炮击,将他眼中悍勇无匹的白杆兵成片地化为“尸体”;那如同冷酷机器般严丝合缝的三段击,将白杆兵引以为傲的近战冲锋变成了一场单方面的屠杀;甚至最后,那支火枪部队竟然敢于上刺刀发起反冲锋,那种一往无前的、建立在绝对纪律之上的集团勇气,彻底击碎了他对“血勇之气”的最后一点幻想。
他一直认为,军队的灵魂在于将领的个人魅力与临机决断,在于士兵骨子里的悍不畏死。可今天,卢象升用一场近乎羞辱的胜利告诉他,在标准化的战术、纪律化的执行和科学化的火力投送面前,他所珍视的那些东西,脆弱得就像一层窗户纸。
他想起自己在书房里对满桂说的话,那些将《崇祯军典》比作宋朝阵图的言论,此刻听来是何等的刺耳与可笑。宋朝的阵图是死的,是将领的镣铐。而皇帝的这套体系,却是活的!它通过严苛的训练,将成千上万的普通士兵,融合成一个可以根据指令做出各种复杂战术动作的、拥有自己生命的钢铁巨兽!这个巨兽,或许没有关宁铁骑那种单兵的彪悍,但它更稳定,更高效,更可怕!
他,袁崇焕,一个自诩为屠龙术大成的高手,在今天,亲眼看到了一条用钢铁和纪律武装起来的真龙,从地平线上冉冉升起。而他自己,和他那套屠龙之术,都显得如此的过时、笨拙、甚至有些滑稽。
“袁尚书,何故一人在此独饮?”
一个温和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他抬起头,看到秦良玉端着酒杯,站在他的面前。这位在演习中同样惨败的女将军,脸上却没有他这般的颓唐,反而带着一种洗尽铅华后的澄澈。
“秦将军……”袁崇焕张了张嘴,声音干涩。
“我已向陛下请命,入讲武堂,任副山长之职。”秦良玉坐了下来,坦然说道,“我打了半辈子仗,今日方知,仗,原来还可以这么打。陛下说得对,时代变了。我们这些老家伙,若是不跟着学,就只能被这时代远远地抛在后面。”
她看着袁崇焕,眼中带着一丝同为宿将的理解与同情:“袁尚书,你乃当世名将,胸有韬略。今日之败,非你之过。只是,我们都小觑了陛下,小觑了这新军战法。与其在此自怨自艾,不如与我一道,放下身段,重新学起。以你我的经验,若能再通晓这新法,将来为国效力,岂非更能如虎添翼?”
秦良玉的话,句句在理,充满了善意。可在袁崇焕听来,却无异于在他鲜血淋漓的伤口上,又撒了一把盐。
放下身段?重新学起?
他袁崇焕是什么人?是天启朝就敢单骑出关,经略辽东的豪杰!是敢于在朝堂之上,夸下“五年平辽”海口的督师!他的一生,都建立在“自信”与“骄傲”这两个字上。让他承认自己错了,承认自己过时了,去跟在卢象升那个后辈的屁股后面当学生?
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秦将军的好意,袁某心领了。”他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只是……袁某年事已高,精力不济,怕是学不来这些精细的‘格物之学’了。”
秦良玉看着他那紧绷的下颚和躲闪的眼神,心中轻轻一叹,知道再劝无益。这个男人的骄傲,已经成了他前行路上最沉重的枷锁。她不再多言,只是默默地陪他喝了一杯,便起身离去,走向了那片属于胜利者的喧嚣。
袁崇焕看着她的背影,融入了那片篝火的光明之中,而他自己,则被更深的黑暗所笼罩。
一个念头,在他心中疯狂地滋生、蔓延。
他不能再待在京城了。
这个地方,让他窒息。这里的一切,都在无时无刻地提醒着他的失败与过时。兵部尚书的官印,此刻在他眼中,就是一个巨大的讽刺。他名义上是天下兵马的统帅,实际上,连京营的一个演习都插不上手,只能像个看客一样,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军事理念被无情地碾碎。
他要走!必须走!
回到辽东去!回到山海关去!那里,有他一手带出来的关宁铁骑,有那些只认他袁督师将旗的骄兵悍将!在那里,他才是说一不二的王!他要用自己熟悉的方式,在自己熟悉的地盘上,打一场真刀真枪的胜仗,来向全天下,向那个高高在上的年轻皇帝证明——他袁崇焕,还没有老!他袁崇焕的战法,依旧是克敌制胜的法宝!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便再也无法遏制。它像一剂强心针,让袁崇焕那颗几乎停跳的心,重新剧烈地搏动起来。他眼中的死灰,渐渐被一种偏执的、孤注一掷的光芒所取代。
……
乾清宫,西暖阁。
朱由检正饶有兴致地听着卢象升和秦良玉联名呈上来的《京营演习复盘及改进条陈》。这份条陈,详尽地分析了演习中暴露出的问题,比如新兵在压力下的心理素质、炮兵与步兵协同的衔接、后勤补给的速度等等,并提出了十几条具体的改进建议。
“不错,不错!”朱由检看得连连点头,“知其然,更要知其所以然。打赢了,要知道为什么赢;打输了,更要知道为什么输。你们这个复盘的习惯,很好!要形成制度,以后全军每一次演习、每一次实战,都必须要有这样的复盘条陈!朕要让打仗,变成一门可以不断积累经验、不断迭代升级的科学!”
他的内心独白更是兴奋:可以啊!卢象升和秦良玉这对组合,简直是理论与实践的完美结合。一个负责顶层设计和标准化,一个负责在实操中找BUG,这不就是产品经理加金牌测试员的配置吗?照这个趋势发展下去,大明的军事体系,很快就能完成2.0版本的升级了!
就在此时,王承恩躬身走了进来,手中捧着一封奏疏。
“陛下,兵部尚书袁崇焕上疏,称旧疾复发,恳请辞去尚书一职。”
“哦?”朱由检眉毛一挑,接过了奏疏。
奏疏的行文,是标准的官样文章,半文半白,言辞恳切。袁崇焕在奏疏中先是歌颂了一番皇帝的圣明神武,然后笔锋一转,开始诉说自己“心力交瘁,旧疾复发,夜不能寐,头风欲裂”,自觉“德不配位,不堪兵部之繁剧”,若再强撑下去,恐怕会“有负圣恩,贻误军国大事”。因此,恳请陛下恩准他辞去兵部尚书的职务。
看到这里,朱由检的嘴角已经泛起了一丝了然的微笑。来了,果然来了。
他继续往下看。奏疏的最后,袁崇焕“情真意切”地表示,自己虽然身体不行了,但报国之心未死。辽东的局势依然严峻,建奴贼心不死,他愿意“以病残之躯,再赴边关”,请求陛下允许他“专任蓟辽督师之职”,为陛下“镇守国门,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呵呵……”朱由检轻轻笑出了声。
一旁的曹化淳和王承恩都有些不明所以。
朱由检将奏疏扔在桌上,对他们俩笑道:“你们看看,什么叫为官的艺术?这就是。通篇都在说自己不行了,要退了,可真正的核心诉求,藏在最后这一句里。辞掉兵部尚书是假,想要回去当手握实权的蓟辽督师,才是真。”
他的心里,更是把袁崇焕的算盘看得一清二楚:圆嘟嘟啊圆嘟嘟,你这套路,我在二十一世纪的职场里见得多了。这不就是典型的“功高震主”型高管,在总部被CEO架空,觉得憋屈,于是主动申请去开拓“艰苦地区”的分公司吗?名为“下放”,实为“裂土封王”,想在自己的地盘上搞独立王国,摆脱总部的控制。
他觉得京城这个“总部”的氛围让他不爽,觉得朕这个“CEO”的新管理办法他玩不转,所以他想回到辽东那个他经营多年的“分公司”,重新拿起“兵权”这个最大的筹码,跟朕叫板,证明他那套“老办法”才是对的。
想得美!
但是,朱由检并没有立刻发怒。他沉思了片刻,反而觉得,这或许是一个彻底解决袁崇焕这个“不稳定因素”的绝佳机会。
强行把他留在京城,他就是个心怀怨怼的定时炸弹,整天散播负能量,影响团队士气。放他回辽东,看似是放虎归山,但只要给这只老虎,画上一个足够坚固的笼子,他不但翻不起浪,反而能替自己去看守北大门。
“王承恩,传朕旨意,召孙承宗、卢象升入宫议事。”
半个时辰后,孙承宗和卢象升匆匆赶到。朱由检将袁崇焕的奏疏递给他们传阅。
孙承宗看完,花白的眉毛拧成了一个疙瘩,叹了口气:“唉,元素(袁崇焕字)还是过不了心里那道坎啊。他这是……心有不甘,想要回到辽东,用一场大胜来证明自己。”
卢象升则直言不讳:“陛下,万万不可!袁崇焕此人,才则有之,但其性刚愎,好大言。如今他对我大明新军战法心存抵触,若放其回辽东,手握重兵,恐其不遵朝廷节制,擅开边衅,酿成大祸!臣以为,当将其留在京中,虚职以待,磨其心性。”
朱由检摆了摆手,示意他们稍安勿躁。
“孙师,建斗,你们说的,朕都明白。但是,强扭的瓜不甜。袁崇焕的心,已经不在京城了。把他强留下来,他就是个摆设,甚至是个祸害。朕在想,不如,就顺水推舟,成全他。”
“陛下!”卢象升急了。
“听朕说完。”朱由检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朕可以准他辞去兵部尚书,也可以让他去当这个蓟辽督师。但是,这个‘蓟辽督师’,朕要给他重新定义一下。”
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地图前,拿起一根长杆,指向了山海关的位置。
“山海关,是我大明的北大门。朕要在这扇门上,画一条线!”
他的长杆,沿着长城,从山海关一路划到西边的蓟州。
“朕的旨意是:袁崇焕的督师之权,仅限于关外!从山海关以东,宁远、锦州,一直到辽河,都是他的防区。他可以在那里,用他自己的方式,去练他的兵,去修他的城,去跟皇太极‘议和’也好,‘浪战’也罢,朕都由着他!”
“但是!”朱由检的语气陡然加重,长杆重重地点在了山海关以西的蓟州、遵化、密云一带,“山海关以西,整个蓟镇防线,包括长城沿线的所有关隘,兵马调度,粮草储备,防务整顿,依旧由孙师你,全权总揽!袁崇焕的兵,没有朕的旨意,一兵一卒,不许入关!他的手,不许伸到关内来!”
“这……”孙承宗和卢象升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震惊。
他们瞬间明白了皇帝这一招的精妙之处。
这简直是神来之笔!
原本的“蓟辽督师”,是总管蓟州、辽东两镇的军务,权力极大,尤其是蓟镇,是拱卫京师的最后一道防线,其重要性不言而喻。将蓟辽两镇的兵权集于一人之手,无异于将整个北方的安危,都押在了一个人身上。
而皇帝现在这一手,等于是将“蓟辽督师”这个职位,一分为二!
袁崇焕得到了他想要的“辽”,拿到了他心心念念的关宁军的指挥权,面子上得到了满足。但他却失去了“蓟”!他被彻底地关在了关外。他的军队,成了真正意义上的“边防军”,而不再是能够直接威胁到京畿安全的“中央军”。
他就好像一个被分封到边疆的藩王,有自己的地盘和军队,但通往中央的道路,却被另一位更受信任的重臣牢牢地卡住了脖子。他的后勤补给,他的退路,都捏在孙承宗的手里。他再想拥兵自重,也得掂量掂量。
“陛下圣明!”孙承宗抚掌赞叹,他是真正懂权谋和军事的人,立刻就看透了这一招的厉害。这既安抚了袁崇焕,避免了君臣彻底撕破脸,又从根本上杜绝了他失控的风险。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帝王心术,而是高明到了极点的制度设计!
朱由检微微一笑,心中的算盘打得更响:没错,朕就是要给他画地为牢。你在你的沙盒里玩,只要你能挡住皇太极,你就是大功臣。但你别想把手伸到沙盒外面来。你的KPI,就是关外的防务。关内的事,跟你没关系了。这叫什么?这叫权责对等,精准授权,垂直管理!
“就这么定了。”朱由检拍板道,“朕这就下旨。兵部尚书一职,暂时由孙师你兼任。等卢象升在讲武堂带出第一批合格的参谋军官,朕再做安排。”
一道圣旨,很快从紫禁城发出,送到了袁崇焕的府邸。
袁崇焕沐浴更衣,焚香设案,恭恭敬敬地跪接了圣旨。当太监尖细的嗓音,念到“准袁崇焕辞去兵部尚书之职,擢任督师蓟辽”时,他那颗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多日来的郁结与屈辱,在这一刻仿佛都烟消云散。
他赢了!他终于可以离开这个让他感到压抑和陌生的京城,回到那片属于他的天地!他几乎可以想象到,当他重返宁远城时,麾下将士们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
然而,当太监继续念下去,念到那句“……然督师之权,以山海关为界。关外军政,悉由卿掌;关内蓟镇防务,仍归阁部大学士孙承宗总揽,互不统属……”时,袁崇焕脸上的喜色,瞬间凝固了。
他的大脑嗡的一声,仿佛被人用重锤狠狠地敲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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