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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暴君:从拯救魏忠贤开始 第198节

  “顾兄,等我一下!同去,同去!”

  一个,两个,三个……

  星星之火,已然点燃。

  朱由检坐在西暖阁里,看着东厂和西厂送上来的、关于京城内外舆论反应的密报,脸上露出了果然如此的微笑。

  他知道,他已经成功地,在那个铁板一块的士人阶层内部,打入了一根最粗大的楔子。

  他将那些牢骚满腹、只会空谈的“清流”们的抱怨,随手扔进了火盆。然后拿起另一份,关于京城各大书坊动态的报告,仔细看了起来。

  “崇文门外‘翰墨斋’,连夜派人赴江南,求购《天工开物》、《几何原本》百部。”

  “琉璃厂‘三味书屋’,已挂出招牌,高价收购民间算学、营造、律法类古籍。”

  “国子监外,已有书贩开始兜售手抄版的《算学基础纲要》,虽内容不全,错漏百出,仍被学子们争相抢购,一本竟卖到三两银子……”

  市场,永远是最敏锐的。

  朱由检笑了。

  他知道,一个新的时代,已经不可阻挡地,拉开了序幕。而他,就是那个亲手开启时代大门的人。

  这场改革,注定会充满争议,充满阻力。但那又如何?

  他抬起头,望向窗外,那刚刚抽芽的柳条,在春风中,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愈发翠绿,愈发坚韧。

  大明,也当如此。

第178章 大题和附加题

  紫禁城的春天,总有一种让人心生错觉的温柔。

  柳絮飘飞,落在皇极殿的金顶上,落在乾清宫的汉白玉栏杆上,也落在那些行色匆匆的官员们紧张而又兴奋的脸上。

  崇祯三年的春天,对于整个大明朝的读书人来说,注定是一个冰火两重天的季节。

  皇帝一道“实学恩科”的诏书,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了这个帝国最敏感的神经上。

  传统的士林阶层,那些以孔孟门徒自居、视四书五经为天地至理的儒生们,如丧考妣,痛斥这是“以术乱道”,是“斯文扫地”。一时间,各种抨击新政的诗文、策论,如同雪片般飞向通政司,却又泥牛入海,再无声息。

  他们很快就发现,这位年轻的皇帝,根本不在乎他们的口诛笔伐。他手里有兵,有钱,有厂卫,更有一套他们完全无法理解、也无法辩驳的行事逻辑。

  京城宣武门外的一家大茶馆里,一群头戴方巾的士子正聚在一起,义愤填膺。

  一个面皮白净、家境显然不错的年轻举人一拍桌子,茶水四溅:“荒唐!简直是荒唐透顶!我等十年寒窗,日夜苦读圣贤之言,求的是格物致知、诚意正心的大道!如今倒好,竟要与那些摆弄算筹的账房先生、鼓捣瓶瓶罐罐的方士匠人同场竞技,争那官身功名!这是何等的奇耻大辱!我大明朝的文脉,怕是要断送在这位少年天子手里了!”

  旁边一个稍显年长的秀才摇头晃脑,满脸悲戚地附和:“非也非也,王兄此言差矣。文脉岂会断送?只是被玷污了!想我堂堂士人,未来朝堂之栋梁,竟要与‘术’为伍,日后朝班之上,左边站着个浑身铜臭的算盘手,右边立着个满手油污的泥瓦匠,此情此景,我等还有何面目自称孔孟门徒?简直斯文扫地,斯文扫地啊!”他的声音里带着哭腔,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不堪入目的未来朝堂景象,引得周围一片唉声叹气。

  然而,在京城另一端,南城一处拥挤嘈杂的大杂院里,气氛却截然不同。几名衣衫洗得发白、但眼神格外明亮的落魄书生,正围在一张破旧的方桌前,就着昏暗的油灯,兴奋地传阅着一本刚刚从书铺里高价买来的、手抄版的《天工开物》。

  “顾兄,你看这里!‘凡锤铁之法,先以生铁炼成熟铁,再加以百炼成钢。’宋先生此书,竟将百炼钢的诀窍公之于众!还有这水力锻锤的图样,简直是巧夺天工!若能将此法用于军械制造,我大明何愁没有利器以御建奴?”一个名叫方以智的青年指着书上的图纸,激动得满脸通红。

  被他称作顾兄的,正是那日之后便一头扎进实学研究的顾炎武。他比之前清瘦了些,但双目炯炯有神,闪烁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光芒。“宁人,你看的还只是皮毛。”顾炎武接过书,翻到另一页,上面画着复杂的矿井结构图。“你们看这里,宋先生详述了各种矿井的开掘、支护、通风、排水之法。这其中,单是一个排水,就蕴含着莫大的学问。什么杠杆,什么桔槔,什么龙骨水车……这些,不正是陛下所言的‘格物致用’之学吗?以往我等只知之乎者也,何曾想过,这世间竟有如此精深博大的学问!”

  另一个叫黄宗羲的年轻人,则捧着一本残缺的《几何原本》译本,眉头紧锁,嘴里念念有词:“‘两点之间,直线最短’、‘三角形内角之和等于两直角’……这些公理,看似浅显,却是一切测绘、营造之基础。徐阁老竟能将泰西之学引入我大明,并力主以此取士,当真是功在千秋!我算是明白了,陛下要的,不是只会引经据典的腐儒,而是能丈量土地、设计城防、建造舟船的实干之才!这才是真正的‘经世致用’!”

  窗外,是那些传统士子的哀嚎与咒骂。窗内,却是新一代知识分子发现新大陆般的狂喜与振奋。

  整个大明,仿佛被这道诏书,硬生生地撕裂成了两个世界。

  一个在哀嚎与咒骂中固守着昨日的荣光,一个在兴奋与憧憬中奔向未知的明天。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朱由检,此刻正安然地坐在乾清宫西暖阁里,悠闲地品着一杯新进贡的雨前龙井。窗外那些喧嚣,于他而言,不过是时代车轮滚滚向前时,必然会发出的噪音。他手中的几份密报,清晰地记录着京城各大书坊的动态:琉璃厂的“翰墨斋”,其老板连夜派了三路人马,一路快马加鞭赶赴江西,去宋应星的家乡找寻《天工开物》的原本;一路南下松江,拜访徐光启家族,高价求购《农政全书》与《几何原本》的存书;还有一路,竟是去了龙江宝船厂,试图从匠官那里弄到一些造船的图纸。

  市场的反应,远比那些士子的唾沫星子要诚实得多。

  朱由检放下密报,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知道,他已经成功地在那个铁板一块的士人阶层内部,打入了一根最粗大的楔子。利益,永远是分化敌人最好的武器。当一条新的、更宽阔的、通往权力巅峰的阳关大道出现时,那些在独木桥上挤得头破血流的人,有多少能抵挡住诱惑?

  “陛下。”殿外传来王承恩的轻声通报,“徐阁老、毕尚书、温尚书,已在殿外候旨。”

  “让他们进来。”朱由检正了正身子,脸上的笑容收敛,换上了一副严肃而专注的神情。正餐,要上桌了。

  三位心腹重臣鱼贯而入。次辅徐光启,须发皆白,但精神矍铄,一双老眼里闪烁着知天命之年方遇知己的璀璨光芒,手中抱着一摞厚厚的稿纸,仿佛抱着稀世珍宝。户部尚书毕自严,这位大明的“财神爷”,依旧是那副不苟言笑的样子,但紧紧抿着的嘴唇和手里捏着的一支小小的算筹,暴露了他内心的激动与紧张。吏部尚书温体仁,面色沉静,眼神锐利如刀,两手空空,却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气度。

  “三位爱卿,都坐吧,赐座。”朱由检指了指旁边的锦墩,“今日召你们来,不是开什么朝会,没有那么多繁文缛节。朕就是想听听,咱们这大明朝开天辟地头一遭的‘实学恩科’,你们这三位主考官,打算怎么考,考些什么。”

  他顿了顿,目光依次扫过三人,语气变得格外严肃:“朕先把丑话说在前面。这次恩科,是咱们新政的脸面,是朕用来撬动整个旧官僚体系的第一根杠杆,也是未来数十年,我大明人才储备的根基。只许成功,不许失败!朕的要求,只有八个字——去伪存真,务实致用。”

  “朕不要那些只会背诵条文、墨守成规的书呆子,也不要那些只会夸夸其谈、眼高手低的江湖骗子。朕要的人,是能立刻派到地方上,看得懂账本,算得清水利,判得明案子,造得出器械的实干家!你们的考题,就是筛选这些实干家的第一道,也是最重要的一道关卡。所以,题目怎么出,至关重要,关乎国运!徐爱卿,你身为总主考,你先说。”

  徐光启深吸一口气,激动地站起身,将那摞稿纸恭敬地呈上御案,躬身道:“陛下放心!臣与工部宋应星、军械营造司孙元化、太仆寺少卿李之藻等人,连日来于臣府中闭门苦思,反复推敲,已为格物科草拟了一份考纲与试题。臣斗胆,将格物之学,归纳为‘观、证、用’三要,并以此为纲,设计考题。”

  “哦?观、证、用?有点意思,说来听听。”朱由检来了兴趣,他知道,这正是后世科学方法论的雏形,徐光启能自己总结出来,足见其天分之高。

  “回陛下,所谓‘观’,便是要考生具备细致入微之眼,能从天地万物、寻常事物之中,发现其内在之理。”徐光启显然早已烂熟于心,侃侃而谈,“譬如,臣拟了一题:‘试述水之三态(陛下所言之固态、液态、气态,即冰、水、汽)及其相互转化之条件与特征。并结合《天工开物》与《农政全书》所载,论其在民生(如灌溉、制冰、行船)、军工(如水力锻锤、蒸汽之力)上之应用。’此题看似简单,人人皆知水能结冰,亦能烧开成汽。但何时结冰?为何结冰之后体积会变大,能涨裂陶瓮?为何水汽能推动千斤之重的磨盘?这其中,便蕴含着陛下所言之‘物理’大道。若非平日留心观察、勤于思考之人,断然答不出其所以然,更遑论联系实际应用了。”

  朱由检满意地点了点头,这题目比他想象的还要好,不仅考了物理知识,还和宋应星、徐光启自己的著作结合起来,直接指定了参考书目,导向性极强。他饶有兴致地问:“那‘证’呢?如何实证?”

  “陛下,所谓‘证’,便是要考生动手验证,绝非纸上空谈。”徐光启的脸上泛起一丝兴奋的红晕,“臣与宋尚书商议,决定在考场之上,设置‘工位’。每个工位备下大小木杆数根、粗细绳索若干、重量不一的石块数块。题目是:‘今有一石,重五十斤,悬于梁下。试用考场内所给之物,以一人之力,将其平稳吊起三尺高。考生需在半个时辰内,完成搭建并成功举起石块。事后,需绘图、撰文,详述汝所用之法,及其原理。’此题,便是考陛下所授之杠杆、滑轮之理。光会背诵‘力臂越长越省力’是没用的,必须亲手搭建,让那石头动起来,才算过关!而且,臣还加了一条,搭建所用材料越少、时间越短者,得分越高!”

  “好!这个好!简直是妙计!”朱由检忍不住抚掌赞道,“朕就是要这个效果!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那些四体不勤、五谷不分,只知夸夸其谈的所谓‘才子’,就该让他们在这一关被刷下去!让他们知道,治国平天下,光靠一张嘴是万万不行的!”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考场上,那些养尊处优的少爷们对着一堆木头石块手足无措、满头大汗的狼狈样子,心中一阵快意。

  “至于‘用’,”徐光启的声音也高昂起来,他翻到稿纸的最后一页,眼神中闪烁着一种创造者的光芒,“臣与宋应星大人商议,拟了一道压轴大题,分值占到全卷的三成。题目是:‘陕西大旱,连年赤地,井水干涸。今于某地探得一废弃煤井,井口距地下水面约三十丈(约百米),井下水源丰沛。然人力汲取,耗时耗力,杯水车薪。现命你为该地水利营田使,试设计一器械,可借风力或水力,将井下之水,源源不断引至地面,以灌溉周边千亩农田。’陛下,此题要求极高,考生必须在答卷上,一,绘出器械总装配图、关键部件分解图;二,详细标注各部件建议尺寸、选用材质(木、铁、竹、麻),并说明理由;三,估算其一日十二个时辰,可出水几何?四,估算其建造所需工匠人数、时日、以及大致的材料与人工总造价。此题,集机械、水利、材料、算学于一体,非有经天纬地之才者,不能尽答也!”

  朱由检听完,几乎要站起来为徐光启鼓掌了。

  漂亮!太漂亮了!这哪里是古代的科举考试?这分明就是后世的工程项目招标书!从理论分析,到动手实践,再到最终的系统设计和成本核算,全方位、立体化地考察一个人的综合工程能力。能把这道题答个七七八八的人,别说去当个主事,直接扔到工部去当个郎中,恐怕都绰绰有余!

  “徐爱卿,你这几道题,出得深得朕心,深得朕心啊!”朱由检由衷地赞叹道,“尤其是最后这道大题,简直是神来之笔。它筛选的不仅仅是工匠,而是未来的总工程师!不过……”

  他话锋一转,拿起御案上的一支鹅毛笔,在一张干净的宣纸上画了一个简单的斜坡和一个小球,又在旁边画了一个自由落体的小球。

  “朕给你再加一道附加题,不算入总分,但此题答得最好者,可以直接入朕的内书房,做个行走,参与军机。”

  徐光启和旁听的毕自严、温体仁都精神一振,凑过来看。能直接入内书房参与军机,这可是连状元都没有的殊荣!

  “题目很简单,”朱由检指着纸上的图,缓缓说道,“一铁球,一木球,两者大小相同,重量不同。让它们从同一高塔之上,同时自由落下。问:何者先落地?为什么?”

  “再问:若将此铁球,置于一光滑斜面顶端,令其滚下。问:其滚落的速度,是均匀不变的,还是不断变化的?若是变化的,此变化本身,是有规律的,还是毫无规律的?请你设计一个简单易行的实验,来证明你的观点。”

  这道题,正是后世大名鼎鼎的亚里士多德谬论和伽利略斜面实验的结合体。它所蕴含的,不仅仅是自由落体和匀加速直线运动的物理规律,更是一种颠覆性的、与直觉和权威相悖的科学思维,以及“设计实验来验证假说”这一现代科学研究方法论的雏形。

  徐光启盯着那张图,眉头紧锁,陷入了深深的沉思。第一个问题,凭直觉和古人的说法,自然是重的铁球先落地。但皇帝既然如此郑重其事地提出,想必其中必有玄机。难道……难道是一样快?这怎么可能?这完全违背常理!

  而第二个问题,更是让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困惑。速度的变化,本身还有规律可循?这……这简直是闻所未闻!

  “陛下……此题……看似问得寻常,却字字珠玑,蕴含至理。”半晌,徐光启才抬起头,眼中满是震撼与迷茫,“臣隐约觉得,这其中藏着某种描述天地间所有物体运动的普世法则。至于那两个球……臣不敢妄言。臣需要回去,亲自搭一座高台,再做一个光滑的斜板,亲手试一试!不试,臣心中不安!”

  “这就对了!”朱由检的眼中露出激赏的神色,重重地说道,“朕要的,就是这种‘凡事都要试一试’的精神!格物科,考的不仅仅是考生记住了多少知识,更重要的是,要考他们有没有一颗敢于质疑权威、勇于动手实证的科学之心!你把这道题放进去,朕就是要看看,我这大明朝的百万士子中,到底有没有藏着能与泰西的伽利略、哥白尼相媲美的真正天才!”

  徐光启郑重地将那张画着草图的宣纸小心翼翼地折好,收入袖中,如获至宝。他知道,皇帝给他的,不仅仅是一道考题,更是一把开启全新知识殿堂的钥匙。

  接下来,轮到了毕自严。

  这位户部尚书,性格远不如徐光启那般外放,他只是默默地从袖中取出了一本装订整齐的薄册子,双手递上。

  “陛下,算学科的考题,臣也已拟好。依陛下之意,分为‘应用’与‘义理’两大部分。”毕自严言简意赅地说道。

  朱由检接过册子,翻了开来。纸上的字迹,就如同毕自严本人一样,工整、严谨,一丝不苟。

  “‘应用’题,顾名思义,皆取自户部田赋、工部营造、皇家银行之日常事务。”毕自严翻到其中一页,指着给皇帝看,“譬如这道题:‘我大明推行一条鞭法新政,讲求“一体纳粮,计亩征银”。然各地田亩品级、人口多寡、物产丰歉,皆不相同。今有江南一府,下辖五县。甲县,上等水田八十万亩,桑田二十万亩,人口三十万;乙县,多为山地,有茶园五十万亩,人口十五万;丙县,临海,盐田十万亩,渔民五万户;丁县,地处交通要冲,商铺林立,市舶税银每年可得五万两;戊县,地瘠民贫,多为旱田,仅能糊口。今朝廷欲在此五县,征收总额为白银一百万两之税赋,并要求各县税负之“痛苦指数”大致相当,不至贫者越贫、富者逃税,以求长治久安。请你作为该府户房主事,制定一套详细的征税方案,内容需包括:一,确定各县田亩、人口、物产的折算银两标准;二,计算出各县应分摊的税额;三,说明你这套方案的“公平性”体现在何处。’”

  朱由检看得连连点头,心中暗赞,毕自严真是个天才!这道题,分明就是一道带有社会公平考量的现代宏观经济与税务模型建构题!它考的不仅仅是加减乘除,更是复杂的加权平均、数据分析和政策设计能力。没有扎实的算学功底和对经济民生、人情世故的深刻理解,根本无从下笔。这道题扔给现在朝堂上九成九的官员,他们都得抓瞎。

  “再譬如这道题,”毕自严又翻了一页,“大明皇家振兴银行,有储户张三,于崇祯二年正月初一,存入白银一百两,年利为一分(即10%)。约定存期三年,每年利息自动转为本金(即陛下所言之“复利”)。问:至崇祯五年正月初一,张三可连本带利,取出白银多少?若银行推出另一项业务,张三欲在十年后,本利合计达到三百两,以当前年利计算,他当初至少应存入多少银两?(计算结果,要求精确到“分”,即小数点后两位)”

  “复利计算!还带逆推的!”朱由检眼前一亮。这可是现代金融学的核心概念之一。毕自严能把这个放进考题,说明他已经完全领会了自己传授的那些“现代会计学”的精髓,并且知道如何用它来选拔人才。

  “正是,陛下。”毕自严的脸上难得地露出了一丝自得,“臣以为,未来我大明之官员,尤其是掌管钱粮财政者,若不通晓复利之法,不知资本增值之理,必将被时代所淘汰,甚至可能被奸商所蒙蔽,导致国家财富流失。此题,便是要筛选出那些具备‘金融头脑’的敏锐之才。”

  “不错,不错。毕爱卿,你的务实和专业,朕心甚慰。”朱由检对毕自严的考题非常满意,“那‘义理’部分呢?算学,除了算账,还有什么义理可言?”

  毕自严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极淡的微笑:“陛下,此‘义理’,非彼‘义理’也。臣所指的,乃是算学本身的数理逻辑之美,是为‘穷理’。臣出了一道题:‘鸡翁一,值钱五;鸡母一,值钱三;鸡雏三,值钱一。今有百钱,欲买百鸡,问翁、母、雏各几何?’此题,乃是《张丘建算经》中的百鸡问题,看似是寻常买卖,实则蕴含多元不定方程之解法。答案并非唯一,需考生一一列出。此为考其心之耐性、条理性与思维之缜密。”

  “还有一道,‘今有物,不知其数。三三数之,剩二;五五数之,剩三;七七数之之,剩二。问物几何?’此题,乃是《孙子算经》中的‘孙子问题’,亦是后世所谓‘中国剩余定理’之滥觞。考的是对数论的抽象理解和模块化思维。能解出此题者,其逻辑之能,必在常人之上。”

  朱由检听得津津有味。这些经典的中国古代数学题,经过毕自严的包装,成为了考察一个人抽象思维和逻辑能力的绝佳工具。

  “毕爱卿,你这些题,都很好。既有经世致用之术,又有穷究数理之妙。”朱由检沉吟片刻,说道,“朕也给你加一道附加题,同样不计总分,但能解出其背后真意者,朕可破格提拔,直接派往户部,做你的副手!”

  他接过毕自严的册子,在那工整的字迹旁,用大开大合的行书,写下了一道题。

  “‘相传,西域有王,欲赏赐一发明棋盘之智者。智者曰:吾所求甚微,但求陛下于此棋盘之第一格,置米一粒;于第二格,置米二粒;于第三格,置米四粒……以此类推,每一格之米数,皆为前一格之两倍,直至放满六十四格即可。王允之。’第一问:请列出计算总米数的算式,并估算出此一数字大致为何量级(例如,约为万粒?百万粒?亿粒?或更多?)。第二问:若将此‘翻倍’之法,用于国家向民间借贷,初始借贷白银一两,约定年利为‘利滚利,年年翻番’。试论三十年后,此笔债务对国家财政与民生,将造成何等毁灭性之影响。”

  毕自严看着这道题,先是眉头一皱,随即倒吸一口凉气!

  他飞快地在心中默算,1、2、4、8、16、32、64……只算了不到十格,他额头的汗就下来了。他意识到,这绝不是一个简单的加法问题,而是一个他从未想象过的、恐怖的几何级数增长!其最终的结果,将是一个他无法用心算来衡量的天文数字!恐怕倾尽大明一国之粮仓,都未必能填满这小小的棋盘!

  而皇帝的第二问,更是如同一道惊雷,在他脑中炸响!将这种恐怖的增长模式,与国家金融、高利贷联系起来,这简直是对所有放贷者,对所有不懂算学之可怕的官员,最深刻、最冰冷的警告!

  “陛下……此题……此题……可谓振聋发聩!”毕自严的声音都有些颤抖,他仿佛看到了一头名为“指数爆炸”的金融怪兽,正张着血盆大口。他猛地一拜,额头触地,“臣……臣明白了!陛下是想借此题,告诉天下所有考生,也告诉天下所有官员,数字的力量,既可以兴邦,亦可以……亡国!算学,绝非小技,而是治国之大道!臣,定将此题,作为算学科之压轴,令所有考生,刻骨铭心!”

  朱由检满意地笑了。他要的,就是这种效果。他要让那些未来的官员们,从骨子里,对“指数爆炸”这种东西,产生深入灵魂的敬畏!

  最后,朱由检的目光,落在了从始至终都稳如泰山的温体仁身上。

  “体仁,你的律法科,准备得如何了?”

  温体仁没有像前两位那样拿出厚厚的稿纸,他只是平静地站起身,拱手道:“回陛下,律法之学,不同于格物与算学。格物求真,算学求准,而律法,求的是公允与秩序。其核心,不在于记诵,而在于逻辑与证据。”

  “臣以为,让考生死记硬背《大明律》的条文,毫无意义。一个好的法官,不是一本会走路的法典,而是一个能在纷繁复杂的案情中,抽丝剥茧,寻找真相,并依据律法,做出最公正裁决的人。所以,臣为律法科准备的,没有填空,没有默写,全是案例分析题。”

  “哦?有点意思,说来听听。”朱由检示意他继续。

  “第一题,民事案。”温体仁缓缓道来,声音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张、李二户,为一亩山田,争执不休。张户持三十年前之陈旧地契,上有前朝县衙之官印,字迹模糊,但印信尚存。李户无地契,然其祖孙三代,皆在此田耕种,并按年向官府缴纳赋税,有税粮完纳之存根为证,四邻亦可出面作证。两家闹上公堂,各执一词,张户言‘祖产不可侵’,李户言‘耕者有其田’。问:若你是该县县令,当如何判断此田归属?请详述你的判决理由,并引用《大明律》或相关条例,阐明你的法理依据。”

  朱由检微微点头。这道题,太经典了!它直指法律实践中的核心矛盾之一:成文法(地契)与习惯法(长期占有与使用)之间的冲突,以及“时效”在物权归属中的重要作用。这非常考验一个法官的智慧、权衡能力和社会经验,判决结果稍有不慎,就可能引发更大的地方矛盾。

  “第二题,刑事案。”温体仁的眼神,倏地变得冷冽起来,仿佛又变回了那个执掌缇骑、令百官畏惧的酷吏,“京城南郊一富户,深夜被杀于家中,卧房内一口装有五百两白银的箱子失窃。现场无目击证人。经京兆尹衙门仵作勘验,死者系被利刃从背后刺入心脏,一刀毙命,但凶器未在现场寻获。经顺天府与五城兵马司联合排查,锁定三名嫌犯。嫌犯甲,乃是城中有名的惯偷,案发当晚,有人见其在富户宅邸附近徘徊。嫌犯乙,是死者的生意对头,两人曾因一笔生意结下深仇,嫌犯乙曾于半月前在酒楼扬言要让死者‘不得好死’。嫌犯丙,乃死者之远房侄子,平日游手好闲,欠下巨额赌债,且他是除死者外,唯一知晓那箱白银藏匿之处的人。问:若你是此案主审,当如何展开后续调查?你需要收集哪些关键证据,才能将真凶定罪?在收集证据的过程中,应遵循何种原则?若最终所有证据皆为间接证据,无法形成完整的证据链,你又当如何处置此案?请详述你的办案思路与逻辑。”

  这道题,就更厉害了!它几乎涵盖了侦查学、证据学、逻辑推理等现代刑侦学的基本要素。尤其是那句“若证据不足,又当如何处置”,更是灵魂拷问。在那个“屈打成招”是常态,“疑罪从有”是惯例的时代,这道题,简直是在公开倡导“疑罪从无”的法治理念,是在从根子上挑战整个大明司法体系的惯性思维!

  “第三题,商事案。”温体仁继续说道,他的思维已经完全跟上了皇帝开海贸易的步伐,“江南一绸缎商,与一出海贸易之海商签订契约,欲以白银一万两,购进东洋精铜十万斤,用于铸造铜器。绸缎商按契约预付定金一千两。然海商之船队出海后,于东洋外海遭遇百年不遇之风暴,三艘大船尽数沉没,船货尽没,船员死伤惨重,海商本人亦血本无归。绸缎商闻讯,将海商诉至市舶司,要求其退还一千两定金,并赔偿其因未能及时获得铜料而造成的生意损失共计三千两。海商则辩称,此乃天灾,非人力所能抗拒,自己亦是受害者,不应由其承担责任。问:若你是市舶司主事,当如何判决此案?并请以此案为例,论述朝廷在未来制定《大明海商法》时,应如何界定‘契约之神圣’与‘不可抗力之免责’二者之关系,以保护商贾利益,促进海外贸易之繁荣。”

  听到这里,朱由检已经不仅仅是满意了,而是惊喜交加!

  温体仁,这个他一直以为只会玩弄权术、搞政治斗争的“酷吏”,竟然对法律,尤其是对商业法律,有着如此深刻、如此超前的理解!“不可抗力”这个词,虽然是他偶尔提过的,但温体仁能准确地把握其内涵,并将其巧妙地融入到一个具体的、极具代表性的案例中,这足以证明他的学习能力和政治敏锐度,已经达到了一个恐怖的高度。

  “体仁,你这三道题,一道比一道精彩!”朱由检由衷地赞叹道,“民事、刑事、商事,面面俱到,层层递进。尤其是最后这道商事案,简直是为朕的开海国策量身打造!我大明要开海,要与西洋红毛夷争利,就必须建立一套公平、透明、可预期的商业法律体系。你这道题,正是在为朕选拔这方面最急需的人才!”

  温体仁脸上波澜不惊,只是淡淡地一躬身:“臣只是将陛下平日的教诲,融会贯通而已。陛下常言,无规矩不成方圆。国之规矩,便是律法。律法若不明,则人心乱,贸易衰,秩序崩。臣所做,不过是为陛下,寻找一些能维护这‘规矩’的合格工匠罢了。”

  “说得好!说得太好了!”朱由检激动地站起身,在暖阁中来回踱步,心中豪情万丈。有徐光启这样的科学巨匠,有毕自严这样的理财大师,再有温体仁这样懂得如何构建秩序的法学鬼才,此三人为支柱,何愁大业不成!

  他走到温体仁面前,凝视着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也想给他加一道终极的附加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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