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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暴君:从拯救魏忠贤开始 第204节

  计先生曾花了一个月的时间,才让他真正领悟了“大衍求一术”的精髓。他没有用歌诀去死记硬背,而是完整地推演求解过程。

  “此乃‘大衍求一术’之题。先求‘衍母’,乃三、五、七相乘之积,得一百零五。”

  “再求‘衍数’。为三数之衍数,则取五与七之积,得三十五。为五数之衍数,则取三与七之积,得二十一。为七数之衍数,则取三与五之积,得一十五。”

  “继而求‘乘率’。以衍数三十五,除以原数三,余二。问二乘以何数,再除以三,可余一?答曰:二。故三之乘率为二。以衍数二十一,除以原数五,余一。问一乘以何数,再除以五,可余一?答曰:一。故五之乘率为一。以衍数一十五,除以原数七,余一。问一乘以何数,再除以七,可余一?答曰:一。故七之乘率为一。”

  “最后,以各数之剩数,乘以其衍数,再乘以其乘率,而后相加。即:以剩数二,乘衍数三十五,再乘乘率二,得一百四十。以剩数三,乘衍数二十一,再乘乘率一,得六十三。以剩数二,乘衍数一十五,再乘乘率一,得三十。三者相加,总计二百三十三。”

  “以此总数,累减衍母一百零五,直至小于衍母为止。二百三十三减去两个一百零五,余二十三。”

  他将整个推演过程,清晰地写在纸上,逻辑链条丝丝入扣,最后给出答案:“问物几何?答曰:二十三。”

  做完这一切,天光已经开始偏西。号舍里有些昏暗,他揉了揉酸涩的眼睛,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这份考卷,他答得酣畅淋漓。他相信,凭着这份答卷,自己定能金榜题名。

  就在他准备收拾心情,检查一遍答案的时候,他的目光,落在了试卷的最末端。

  那里,还有一道题。

  前面用蝇头小楷标注着:“附加题,不计总分。能解出其背后真意者,可破格提拔。”

  字迹,与前面的题目截然不同。

  是一种大开大合,气势磅礴的行书,仿佛能看到书写者运笔时那种睥睨天下的气魄。

  “‘相传,西域有王,欲赏赐一发明棋盘之智者……于此棋盘之第一格,置米一粒;于第二格,置米二粒……每一格之米数,皆为前一格之两倍,直至放滿六十四格即可。’第一问:请列出计算总米数的算式,并估算出此一数字大致为何量级。第二问:若将此‘翻倍’之法,用于国家向民间借贷,初始借贷白银一两,约定年利为‘利滚利,年年翻番’。试论三十年后,此笔债务对国家财政与民生,将造成何等毁灭性之影响。”

  徐子轩看着这道题,起初只是觉得有趣,是一个简单的等比数列求和问题。

  他提笔列出算式:“此乃一、二、四、八……之数列,后项皆为前项之两倍,共计六十四项。其总和,等于二之六十四次连乘积,再减去一。”

  算式列出来了。但接下来的估算,却让他感到了不对劲。

  二之十次连乘,为一千零二十四,约合一千。二之二十次连乘,则为千之自乘,约合百万。二之三十次连乘,再乘以一千,约合十亿。二之四十次连乘,再乘以一千,约合一万亿。二之六十次连乘,乃是十亿之自乘,约合一百亿亿!那么二之六十四次连乘积……

  徐子轩的笔,停在了半空中。他手中的那支狼毫,仿佛有千斤之重。

  他的额头上,不知不觉间,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原以为自己对数字已经足够敏感,可眼前这个即将浮现的数字,却彻底颠覆了他的认知。

  这已经不是“万”、“百万”、“亿”所能形容的了。

  这是一种他从未想象过的,如同天地崩塌般的巨大。

  他颤抖着在草稿纸上写下:“此数之巨,超乎想象。若以我大明之岁粮收入五千万石计,恐需……数万年之积蓄,方能填满此棋盘。”

  写下这句话时,他感到一阵头晕目眩。一个小小的棋盘,一个看似简单的“翻倍”游戏,其背后竟然隐藏着如此恐怖的力量!

  而皇帝的第二问,此刻在他眼中,不再是一道题,而是一道闪电,一道惊雷,狠狠地劈进了他的灵魂深处!

  “利滚利,年年翻番”……这不就是棋盘上的米粒吗?初始借贷一两白银……这是第一格的一粒米。三十年后……这就是第三十格!

  二之三十次连乘,是十亿!

  一两白银的初始债务,在短短三十年后,就会变成十亿两白银!

  十亿两……大明一年的财政收入,才多少?

  哪怕是传说中富庶的前宋,巅峰时期的岁入,也不过一亿多两。

  十亿两白银的债务,足以让任何一个王朝,在瞬间崩溃十次!

  徐子轩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湿透了。他仿佛看到了一头无形的怪兽,正趴在大明的肌体上,悄无声息地吸食着骨髓。这头怪兽,它的名字,就叫“几何级数增长”!

  民间的高利贷,那些“驴打滚”,不就是这头怪兽的雏形吗?一笔小小的债务,能在短短数月内,逼得一个殷实人家家破人亡。而现在,皇帝将这个模型,放大到了国家层面!

  这一刻,徐子轩终于明白了这道附加题的真正用意。

  皇帝是在用这道题,告诉所有即将踏入官场的考生,告诉所有手握权柄的官员:要敬畏数字!要敬畏规律!一个看似微小的政策漏洞,一个不起眼的金融条款,在时间的催化下,都可能演变成吞噬整个帝国的深渊!

  他想起了计先生曾感叹过,许多户部官员,连简单的复式记账法都弄不明白,只知道拨出、收入,浑浑噩噩,任由国家的财富在无数看不见的环节中流失。

  甚至还有官员,为了筹措军饷,饮鸩止渴,向富商大贾借下利滚利的高利贷,最终将一方百姓,都变成了商人的债务奴隶。

  他们不懂,他们根本不懂自己打开的是怎样一个潘多拉的魔盒!

  而今天,皇帝,用这样一道题,将这个血淋淋的现实,赤裸裸地摆在了所有人面前。

  徐子轩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战栗,既是恐惧,也是激动。

  他知道,自己必须回答好这第二问。这不仅是为了“破格提拔”,更是为了回应这位雄主深刻的忧思与警告。

  他重新拿起笔,这一次,笔尖无比沉稳。

  他不再仅仅是一个考生,他是一个窥见了治国大道背后那冰冷残酷的数理逻辑的臣子。

  “臣,谨以肺腑之言,论此翻倍借贷之害。”他用上了奏疏的格式。

  “其一,此法乃财政之鸩毒。三十年,十亿之债,非一国所能偿。届时,国家信用荡然无存,币制崩溃,朝廷与破产无异。欲偿此债,唯有横征暴敛,税负将十倍、百倍于今。然民脂已枯,民血已尽,敲骨吸髓亦不可得,终致天下烽烟四起,国祚倾覆。”

  “其二,此法乃民生之绞索。国家为偿债,必将盐、铁、茶、矿等一切可获利之产业,抵押于债主。民间资本,将彻底控制国家经济命脉。届时,物价飞涨,民不聊生。百姓将沦为债务之奴隶,世代为债主劳作,永无出头之日。富者阡陌纵横,贫者无立锥之地,社会矛盾激化,流民遍地,终成燎原之势。”

  “其三,此法乃人心之魔障。当‘年年翻番’之利可图,则无人再愿从事农耕、实业。资本将脱实向虚,人人皆以放贷渔利为能事。社会风气败坏,投机取巧成风,无人再愿脚踏实地。国之根基,乃是农桑百工,若根基动摇,则大厦将倾。”

  “……综上,此棋盘之戏,看似赏赐智者,实则暗藏亡国之兆。陛下以此为题,非考臣等计算之能,乃考臣等敬畏之心。敬畏数字之力,敬畏规律之威。算学,非雕虫小技,乃治国之重器。善用之,则国富民强;滥用之,则万劫不复。臣答此题,心惊胆战,汗流浃背。方知为政之难,如履薄冰,如临深渊。愿以此心,为陛下执掌钱粮,谨防毫厘之差,守护江山社稷!”

  写完最后一个字,终场的钟声,恰好响起。

  徐子轩放下笔,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虚脱地靠在号舍冰冷的墙壁上。

  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他看着自己写下的那篇论述,字字泣血,句句惊心。他知道,这不仅仅是一份考卷的答案,这是他徐子轩,向这个时代,向这位新君,递上的一份投名状。

  他缓缓地走出号舍,汇入疲惫的人流。周围,尽是考生们如释重负的议论声。

  “那最后一题是什么鬼东西?棋盘放米?谁有心思算那个?”

  “就是,还论述什么影响,简直莫名其妙!我直接空着了。”

  “我估算了一下,大概几百万粒吧,还写了一篇仁政爱民的八股,想来也差不离。”

  听到这些议论,徐子轩只是默然地笑了笑。

第183章 法科

  贡院的号舍之内,连窗外偶过的一声鸟鸣,都显得格外清晰,仿佛能穿透木板,直直刺入人的耳膜。方知行端坐于狭窄的案前,背脊挺得笔直,如同一杆尚未濡墨的毛笔。他缓缓地吐出一口浊气,气流绵长,将胸中最后一丝浮躁与杂念,也一并带了出去。空气中弥漫着陈年木料、旧书册与新研墨锭混合的独特气味,这味道,是天下读书人最熟悉的味道,既是荣耀的殿堂,也是无形的囚笼。

  他抬眼,目光越过低矮的木栅,望向那片被屋檐切割得四四方方的天空。天色青灰,一如此刻大明的国运,沉郁而压抑。然而,就在这片沉郁之中,却有一道破晓的微光,正顽强地撕开云层。这道光,便是当今天子,那位登基未久却已雷厉风行的少年君王。

  恩科!

  当这两个字传遍天下时,不知多少士子跌破了眼镜,又有多少人如他方知行一般,在暗夜中看到了星辰。不考那千篇一律、足以将人灵性消磨殆尽的八股制艺,不试那空洞浮华、言之无物的诗词歌赋。

  分科取士,经世致用。这八个字,如黄钟大吕,振聋发聩,敲醒了无数沉浸在故纸堆中的灵魂。

  方知行选的,是法科。

  这个选择,在家中曾引起轩然大波。父亲,松江府有名的绸缎商,半生与官府周旋,深知“刑名之学”在士大夫眼中,不过是“俗吏”之技,上不得台面。他更希望儿子能走正途,中个进士,点个翰林,光耀门楣。可方知行却执拗地认为,文章花团锦簇,固然能装点太平,然法度之不彰,则国本动摇。他自幼在市井中长大,见惯了商贾因一纸契约的模糊而倾家荡产,也见过小民因乡间地界的不清而械斗终年。他读《大明律》,不为科考,只为求一个“理”字;他遍览前朝判牍,不为功名,只为寻一个“公”字。

  他坚信,新皇的恩科,求的不是舞文弄墨的清谈客,而是能为帝国这艘破旧大船修补漏洞、疏通水道的实干家。而法度,正是那龙骨与准绳。

  思绪收回,他将目光落回案上。那方端砚中的墨汁,已被他用松烟墨锭细细研磨过,色泽乌黑,光亮如漆,一如他此刻的心境,沉静,专注,且锋芒内蕴。

  “肃静!”

  一声沉喝,来自巡场的甲士。紧接着,一阵整齐而沉重的脚步声响起。考生们纷纷正襟危坐,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方知行抬眼望去,只见主考官,当朝首辅温体仁,身着一品绯袍,面容肃穆,正缓步走在巡廊之上。他并未发一言,但那如山岳般沉稳的气场,便足以让整个贡院鸦雀无声。他身后跟着数名考官与吏员,手中捧着一叠叠用火漆密封的卷宗。

  那不是寻常的试卷,而是厚重的卷轴,卷轴的两端系着明黄色的丝绦,中央的火漆印上,清晰地烙着“御前亲览”四个篆字。这代表着,他们的每一份答卷,最终都将呈送至紫禁城的最深处,由天子亲自批阅。

  一名吏员走到方知行的号舍前,双手将一份卷轴奉上。方知行起身,躬身行礼,郑重地接过。卷轴入手,沉甸甸的,仿佛承载着一个帝国的期许。

  当所有卷轴分发完毕,一声清脆的钟鸣响彻贡院,考试正式开始。

  周遭的号舍里,立刻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撕开火漆封条的细碎声响。方知行稳住心神,将卷轴平铺在狭长的书案上。他用镇纸压住两端,指尖轻轻触碰那枚尚有余温的火漆印,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将其揭开。

  卷轴缓缓展开,一股御用墨锭的清香扑面而来。映入眼帘的,是馆阁体书就的、工整而又威严的文字。没有多余的客套与引言,开篇便是第一道题。

  【其一,民事案】

  张、李二户,为一亩山田,争执不休。张户持三十年前之陈旧地契,上有前朝县衙之官印,字迹模糊,但印信尚存。李户无地契,然其祖孙三代,皆在此田耕种,并按年向官府缴纳赋税,有税粮完纳之存根为证,四邻亦可出面作证。两家闹上公堂,各执一词,张户言‘祖产不可侵’,李户言‘耕者有其田’。

  问:若你是该县县令,当如何判断此田归属?请详述你的判决理由,并引用《大明律》或相关条例,阐明你的法理依据。

  读完题目,方知行只觉得一股无形的压力扑面而来。这道题,看似只是乡间常见的田产纠纷,实则如同一把锋利的解剖刀,直指大明法度之核心困境。

  成文之法与约定俗成之理的冲突!

  《大明律·户律·田宅》篇中,白纸黑字写得清楚:“凡典卖田宅,俱要写立契本,画字押指,仍要去官司投税,印契。”这张旧地契,虽字迹模糊,然官印尚存,这便是“铁证”,是朝廷法度之体现。

  可李户那边,三代耕耘,缴纳赋税,乡邻作证。这代表了什么?这代表了最朴素的民间公理,代表了一种已经为当地社会所普遍接受的“事实”。“耕者有其田”,这五个字,虽未入律法,却深植于天下万民之心,是民心,是天理!

  方知行闭上了双目,没有急于动笔。他的脑海中没有浮现出那些枯燥的法条,而是勾勒出了一幅真实的画面:公堂之上,惊堂木一拍,他身着青色官袍,端坐于“明镜高悬”的匾额之下。堂下,一边是手持泛黄地契、言辞凿凿的张户,他身后或许站着几个衣着体面的族人,代表着宗族与祖产的“正统”。另一边,是皮肤黝-黑、满手老茧的李户一家,他们捧着一叠税粮存根,眼神中充满了对土地的依恋与失去家园的恐惧,他们身后,是十几个同样朴实的乡邻,愿意为他们“按手画押”,以证其言。

  一个县令,如何下判?

  判给张户?法理上,无懈可击。这是维护朝廷律法的尊严,是“守法”。可后果呢?李家三代人的血汗付诸东流,他们将立刻沦为无地无食的流民。在这天灾人祸频仍的世道,多一个流民,便多一分动乱的可能。更何况,张户三十年不问自家田产,任其荒芜,直到李家辛勤开垦,使其变为熟地良田,他才施施然拿出旧契来摘取果实。若如此判,岂非是鼓励天下人投机取巧,惩罚勤劳耕作者?此判决一出,县衙的公信力何在?百姓心中的那杆秤,又将偏向何方?

  判给李户?情理上,顺理成章。此举能安抚民心,鼓励垦荒,符合朝廷“以农为本”的国策。但是,律法何在?若无地契,仅凭耕种之实便可夺人祖产,那天下所有地契,岂非都成了一纸空文?今日可凭三十年耕种得一亩山田,明日便可凭五十年居住占他人祖宅。长此以往,产权大乱,人心惶惶,其祸之烈,甚于流民!

  这非选择,此乃炼狱。考验的,早已不是一个法官对律例的熟悉程度,而是其权衡利弊的政治智慧,体察人心的社会阅历,以及……敢于担当的勇气。

  寻常的县令,大约会选择“和稀泥”,判两家一人一半,或是让李家出钱“赎买”。看似两不得罪,实则将律法的尊严与民间的公理一并踩在了脚下,留下的,是无穷无尽的后患。

  但方知行知道,陛下要的,绝非一个庸碌的“和事佬”。

  他的思绪在浩瀚的法理典籍中飞速穿梭,他想到了《唐律疏议》中的“时效”概念,想到了《宋刑统》中对“占射田产”的处置。虽然《大明律》对此并无明文规定,但其精神内核,却处处可见。律法,非一成不变之死物,乃因时而变、因事而制之活水。其根本目的,在于“定纷止争,安民兴业”。

  一个关键的细节,如电光火石般照亮了他的思路。

  “按年向官府缴纳赋税,有税粮完纳之存根为证。”

  赋税!

  赋税乃国家之经纬,是朝廷与子民之间最根本的契约。官府向谁征收赋税,便是在事实上承认了谁对这片土地的合法使用与经营。李户手中的税粮存根,虽非地契,却是官府三十年来持续不断的官方认证!这叠薄薄的纸片,其分量,在某种意义上,已经足以与那张尘封三十年的旧地契相抗衡!

  豁然开朗!

  方知行睁开双眼,眸中精光一闪而逝。他提起笔,饱蘸浓墨,笔尖在雪白的宣纸上从容落下,一笔一划,沉稳而有力。

  “知县方知行,谨具判牍:”

  他开篇便将自己代入角色,以官方文书的格式作答,以示庄重。

  “查,张、李二户山田之争。张户所持地契,虽印信尚存,然三十载光阴流转,其权已呈‘权眠不行’之态。所谓‘祖产’,非仅一纸文书,更在经营、守护与对朝廷之义务。张户三十年来,于此山田,未投一粒种,未缴一文税,任其荒芜,于家无益,于国无功。其虽有所有之名,却无所有之实,此其一也。”

  “反观李户,虽无地契在手,然其祖孙三代,以汗水沃土,使荒山田变为膏腴之地,此乃利国利民之善举。更为关键者,其三十年如一日,按时向朝廷完纳税粮,未曾拖欠。其手中税粮存根,乃官府所出,是朝廷认可其耕种之凭证。赋税乃国之根本,李户履行子民之责,朝廷自当护其根本。此其二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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