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暴君:从拯救魏忠贤开始 第206节
说着,他亲自从那堆积如山的卷宗中,抽出了一份卷面异常整洁、字迹刚健有力、透着一股锋锐之气的答卷。
朱由检接了过来,正是方知行的那份。
他没有先看那道关于田产纠纷的民事案,虽然他知道那道题同样刁钻,直指大明法律与民间伦理的冲突核心。他的目光,直接落在了第二题,那道关于京郊富户被杀案的侦破思路,以及对司法原则论述的题目上。
当“重据轻供,疑罪从无”这八个力透纸背的大字,如同一道惊雷,悍然映入眼帘时,朱由检只觉得一股难以言喻的电流,从尾椎骨猛地窜起,直冲天灵盖!
卧槽!
他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脱口而出。
这……这是这个时代的大明读书人,能写出来的东西?
不不不,竟然有人真的把这个写出来了!
这才是朱由检最惊讶也是最激动的部分。
“无罪推定”啊!
他强忍住内心翻江倒海般的激动,屏住呼吸,逐字逐句地往下读。每一个字,都仿佛是敲在他心坎上的鼓点。
“……所谓‘重据轻供’,乃指断案之根本,应在于实物证据之搜集与勘验。如凶器、赃物、血迹、足印、搏斗痕迹等,此皆‘死证’,不会言语,然最能昭示真相。人之口供,乃‘活证’,最易变化。或因酷刑而屈打成招,铸成千古奇冤;或因狡诈而百般抵赖,逃脱法网;或因仇怨而恶意构陷,嫁祸于人。故,口供只可为辅,用以印证物证,绝不可为本,作为定罪之唯一依据。无物证之口供,不足信;与物证相悖之口供,更不足信!”
“人命关天,一失则万劫不复。为官者,宁可刀斧加身,不可枉杀一人。若经反复查证,所得证据皆为旁证、间证,虽能指向某人,然无法构成环环相扣、无可辩驳之铁证链条,尚存一丝合理之疑点,则此案便为‘疑案’。遇疑案,宁可宣告证据不足,发还重查,乃至暂时悬置,亦不可为求速结,而强行定罪。放过一罪人,是官府之失职;错杀一良善,则是朝廷之罪孽。失职之过,尚可弥补;罪孽之债,百死莫赎!”
读到此处,朱由检长长地、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那口气息仿佛带走了他穿越至今积压在胸中的所有郁结与愤懑,代之以一种找到失散多年知音的酣畅淋漓!
他穿越至今,最让他感到无力与愤怒的,除了那帮只知道党同伐异、满口仁义道德的文官,便是大明这套早已败坏、草菅人命的司法体系。“屈打成招”被视为理所当然的办案手段,“疑罪从有”是官僚为了尽快结案、保住乌纱帽的惯例。人命,在所谓的“限期破案”的压力面前,轻如鸿毛。
他一直想改革,却苦于无从下手。因为这不仅仅是制度问题,更是根深蒂固的观念问题。他可以下一道圣旨,禁止刑讯逼供,但下面的人只会阳奉阴违。他需要一个代言人,一个真正从灵魂深处理解他心中那个法治蓝图,并能将其转化为切实可行的制度,去推广、去执行的“法家”!
而眼前这份答卷,字字句句,简直就是他写给自己看的!这个方知行,仿佛是他肚里的蛔虫!
他的手指微微颤抖,翻到了第三题,那道关于海商契约与“不可抗力”免责的论述。当他看到方知行不仅清晰地界定了两者的关系,更是石破天惊地提出了设立“海险公估局”——也就是现代意义上的保险公司——这一完整构想时,朱由检再也忍不住了,他嘴角咧开,露出了一个自从登基以来,从未有过的、发自内心的、灿烂的笑容。
天才!这他妈就是个不折不扣的天才!
这个方知行,不仅有超越时代的法治理念,更有洞悉商业本质的经济头脑。他父亲是松江府的绸缎商?难怪,难怪!家庭环境的熏陶,加上他自己的天赋与思考,造就了这样一个怪物!这小子,简直就是老天爷为他朱由检量身打造的礼物!
“温体仁。”朱由检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臣在。”温体仁心头一跳,他从未听过皇帝用这种语气说话。
“此人,方知行。”朱由检将卷子重重地拍在御案上,发出一声闷响,“朕要了!此卷,列为法科第一!殿试之后,不论结果如何,朕都要亲自见他!”
“遵旨!”温体仁心中巨震,他知道,这位名叫方知行的年轻士子,只要不是个傻子,其前途已经不可限量。一步登天,莫过于此。
朱由检将方知行的卷子小心翼翼地放在自己手边,如同捧着一件稀世珍宝。他感觉自己像是抽中了百年难遇的头奖,但很快,他发现,自己中的,可能是一连串的头奖。
他转向毕自严,这位掌管着大明天下钱粮,被他倚为“天下第一会计”的户部尚书,此刻正抱着一份卷子,脸上是一种想笑又不敢大笑,只能拼命憋着,结果笑得像个偷吃了整只鸡的狐狸的古怪表情。
“毕爱卿,”朱由检心情大好,也忍不住打趣道,“看你这模样,莫非算学科也出了个麒麟儿,让你这老会计都自愧不如了?”
毕自严一听,再也憋不住了,激动地走上前来,将手中的卷子高高奉上:“陛下!何止是麒麟儿!臣斗胆说一句,此子之才,在某些方面,已不在臣之下!尤其是……尤其是您亲出的那道关于‘米粒倍增’引申出的‘金融杠杆’之论的附加题,此子的回答,让臣这个跟钱粮打了一辈子交道的老家伙,都看得出了一身冷汗!”
朱由检接过卷子,正是徐子轩的那份。他迅速翻到最后,只见徐子轩在用精妙的算式,清晰地阐述了复利的可怕威力之后,笔锋猛然一转,写下了自己对于金融本质的见解:
“……故,钱能生钱,亦能食人。此术若用于国,调拨得当,可使国库倍增,以小博大,成就万世之功。然,若此术流于民间,则豪强可借此兼并天下之财,使万民沦于赤贫,最终动摇国本。此非屠龙之技,乃恶龙本身!”
“为政者用之,当如履薄冰,如临深渊。必为其设下笼套,严加束缚。臣以为,其笼套有三:一曰‘官营’。此等借贷生息之权,当由朝廷所设之皇家银行专营,严禁私人大规模放贷,断绝其化身恶龙之根基。二曰‘限利’。即便是官营银行,其放贷之年利亦不得超过几何,当有明文律法规定,以免与民争利太过。三曰‘济民’。银行之利,当取之于富商巨贾之大额借贷,而用之于补贴小民百姓之生产经营。取之于富,用之于贫,方为王道。此三者缺一,则恶龙脱困,其祸无穷!”
朱由检看完,猛地一拍大腿!
“好!说得好!说得太好了!”
他设立大明皇家振兴银行,推行宝钞,搞的其实就是一套现代金融体系。他最担心的,就是这套他从后世带来的“屠龙之技”,被这个时代的聪明人玩坏,变成一个比土地兼并更加恐怖、更加隐蔽的、收割民脂民膏的超级工具。他需要一个掌舵人,这个人不仅要懂得如何驾驭这头猛兽,更要懂得对它抱有深深的“敬畏”!
而这个徐子轩,恰恰就是这样的人!他一眼就看穿了金融的本质——它是一头必须被死死关在笼子里的猛兽,只能为皇权所用,绝不能放任自流。
“毕自严,”朱由检笑吟吟地看着自己的财政部长,“朕觉得,让他入你户部,给你做个侍郎,如何?”
毕自严一愣,随即大喜过望,他等的就是这句话!“陛下!若能得此子相助,臣……臣有把握,三年之内,让我大明财政状况,焕然一新!”
“好!朕信你!”朱由检再次拍板,“此人,徐子轩,算学科第一!朕也要见!”他又将一份卷子郑重地收入囊中。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徐光启的身上。工科,这是他实现大明“工业革命”,让这个古老的帝国跑步进入蒸汽时代的根本所在,也是他期望最高的一科。
而徐光启的神情,是三人之中最为激动的。他甚至不等朱由检发问,就抱着好几份卷宗冲了上来,像个向家长献宝的孩子,将那些卷子一股脑地铺在了宽大的御案上。
“陛下!您看!您快看这个!”他指着其中一份卷子,上面用极为精细的炭笔,画着一幅他从未见过的、结构复杂的机械图纸。“此人……此人竟能独立绘出水力驱动的连杆锻锤!陛下您看这传动结构,这利用凸轮将圆周运动转化为直线往复运动的设计,还有这齿轮的咬合……简直,简直是鬼斧神工!臣与宋应星、孙元化几位大人,在这暖阁外头,就着地上的雪,已经反复推演了数遍,此图……可行!完全可行!若能依图造出此物,我大明锻造军械、甲片、农具之效率,可凭空提升十倍不止!”
朱由检的呼吸,在看到那幅图纸的瞬间,就猛地停滞了。
水力锻锤!
这可是第一次工业革命的标志性机械之一啊!它意味着人类终于可以借助自然之力,来完成远超人力所及的重体力劳动,是真正意义上的生产力飞跃!他只是在考题中,相当模糊地提了一嘴“如何利用水力之恒定动力,进行重复性的捶打工作”,没想到,竟然真的有人能把它设计出来!
他一把抓过卷子,只见图纸旁边,还附有长篇的文字说明,从关键部件的材料选择(要求用熟铁而非生铁以增韧性),到齿轮和连杆的加工精度要求,再到日常使用中的润滑与维护,无一不备,详尽得令人发指。
他的目光,缓缓地,带着一种朝圣般的心情,移到了卷首。
在那里,用一种略带锋锐、又不失洒脱的字体,写着考生的名字——顾炎武!
“顾炎武……亭林……”朱由检的嘴唇无声地开合。
他的手指有些颤抖,他继续往下看,看顾炎武对另一道附加题的回答。那道题,是他亲自加上的,关于“水的三态变化及其应用”。
顾炎武不仅准确地描述了冰、水、气的转化过程与条件,更在卷末,以一种石破天惊的笔触,提出了一个足以让这个时代所有人都斥为疯癫的猜想:
“……气化之水,其力甚巨,可顶万斤之石。若将其禁锢于密闭铁器之内,以烈火烧之,其力膨胀,或可推山倒海。臣……斗胆设想,昔日朱兄曾言,格物之学,可开万世之太平。臣日夜思之,终有所悟。若能制一巧妙机关,引此水火之力,推动机轮,或可造一‘自行之车’,不需牛马,日行千里;或可造一‘自行之船’,不需风帆,逆水而上。若此想得成,则天下之运输、征战、生产之格局,将为之彻底改变。此非臆想,乃物理之必然。臣愿以毕生之力,为陛下,为大明,探此大道!”
蒸汽机!蒸汽火车!蒸汽轮船!
虽然只是一个模糊的猜想,一个原始的雏形,但这个思想的火花,在这个时代,无异于开天辟地!
朱由检只觉得浑身的血液,在这一瞬间,彻底沸腾了!他仿佛已经看到了无数高大的工厂烟囱,在江南、在北直隶拔地而起,黑色的浓烟骄傲地直冲云霄;他仿佛听到了火车的汽笛声,在京张铁路上,在纵贯南北的大动脉上,嘹亮地响彻大明辽阔的疆域!
“徐光启!”朱由检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激动而显得有些高亢,甚至破了音。
“臣在!”徐光启被皇帝的反应吓了一跳。
“此人!顾炎武!工科状元!不!”朱由检猛地一挥手,“区区一个状元,不足以彰其才!朕要为他特设一院,不归六部,直属于朕!就叫‘格物院’!朕封他为格物院首席大学士,享从一品俸禄!让他把这卷子上画的、写的,所有东西,全都给朕造出来!钱,朕从内帑出!人,朕让天下工匠任他挑选!物,朕让工部、兵部全力供应!朕只要结果!朕要看到他说的那个‘自行之车’!”
“陛下……陛下圣明!”徐光启激动得老泪纵横,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泣不成声。他钻研西学,翻译《几何原本》,一生都致力于推广格物致用之学,却屡遭嘲讽排挤。他从未想过,有生之年,竟能看到这一门学问,被一位帝王,以如此崇高的地位,推到了国策的巅峰!他仿佛看到了格物之学,在这个古老的帝国,迎来了最辉煌、最灿烂的春天。
方知行、徐子轩、顾炎武……
法治之魂、金融之脑、工业之心……
朱由检看着御案上那三份被他单独挑出来的,仿佛还散发着油墨清香的卷子,心中豪情万丈。他原以为自己是在一片广袤的荒漠中,孤独地、逆着风沙播撒着希望的种子,却没想到,这片看似贫瘠的土地之下,竟然蕴藏着如此惊人的生命力!他只是给了一点阳光和雨露,这些被埋没的种子,便迫不及待地破土而出,以一种远超他想象的姿态,茁壮成长,即将长成他最希望看到的参天大树!
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他猛地站起身,在宽敞的暖阁中来回踱步,巨大的喜悦与激动,让他根本无法安坐。他找到了,他终于找到了!他找到了能够理解并执行他心中那个宏伟蓝图的“同志”!
方知行,将为他重塑大明的法治之魂,建立一个更公平、更公正、更能保护私有财产与商业契约的社会秩序。徐子轩,将为他掌管帝国的钱袋子,建立一个稳健、高效、并且能够被皇权牢牢掌控的现代金融体系。顾炎武,将为他点燃工业革命的熊熊烈火,让大明的科技树,以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攀上世界之巅。
再加上农科的陈子龙,兵科的茅元仪……一个全新的,只忠于他朱由检,并且充满了无与伦比的实干精神的统治核心,已经雏形初具!
这对他的意义,比打赢十场喜峰口大捷,比从江南士绅手中抄没一万万两白银,更让他感到振奋!前者是给他输血,后者是为他铸造新的心脏和骨骼!
“王承恩!”朱由检猛地停下脚步,眼中放出前所未有、慑人心魄的光芒。
“奴婢在!”王承恩被皇帝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强大的、几乎要具现化的气场所震慑,连忙跪倒在地,头都不敢抬。
“传朕旨意!”朱由检的声音,如同洪钟大吕,铿锵有力,回荡在整个西暖阁的每一个角落。
“即刻!将此次实学恩科,甲榜三百名中式士子之名,制成皇榜,张贴于长安街头!榜单要用金粉书写,要让全京城的人都能看清楚!”
他顿了顿,想起了没有报纸的限制,随即冷笑一声,有了新的主意。
“再传旨!命顺天府尹,在皇榜之下,搭建高台!派翰林院善书者,将法科状元方知行、算学科状元徐子轩、工科状元顾炎武,此三人答卷中,朕钦点之内容,用最大的字,抄录于巨幅黄绢之上,悬于高台!再派礼部最擅言辞之官员,立于台上,连续三日,向围观百姓,高声宣读、讲解这三份答卷之精妙!朕要让天下人都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治国之才!朕要让那些自诩清流的腐儒们听听,什么才叫‘空谈误国,实干兴邦’!”
“遵旨!奴婢……奴婢这就去办!”王承恩被皇帝这石破天惊的想法惊得魂飞魄散,这哪是发榜,这分明是公开处刑!把状元答卷当众宣讲,这是要把那些落榜的、反对新政的士子们的脸,按在地上反复摩擦啊!
“还有!”朱由检的声音再次响起,“传旨,三日之后,朕将在文华殿,亲自召见此次恩科八科甲榜前十名!尤其是……”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御案上那三份凝聚了他无限希望的答卷,一字一句地,清晰无比地说道:
“方知行、徐子轩、顾炎武,此三人,朕要第一个见!”
“遵旨!”
王承恩领命而去。
朱由检重新走到窗前,亲手推开了那扇明亮的玻璃窗。一股清冽而干冷的空气瞬间涌了进来,让他因为极度激动而有些发热的头脑,为之一清。
窗外,天边的朝阳已经完全跃出了地平线,万道金光毫无保留地泼洒下来,将整座紫禁城都笼罩在一片辉煌壮丽的光芒之中。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只觉得胸中的万丈豪情,几乎要冲破天际。
第185章 时代变了
长安街。
往日里,这里是帝都的心脏,是权贵们宝马香车往来不绝的通衢大道。但今日,它却变成了一个巨大的露天讲堂,一个足以让全天下读书人侧目的巨大舞台。街口最显眼的位置,一张前所未有的巨型皇榜,在初春的阳光下闪耀着刺目的光芒。那不是寻常的黄纸墨书,而是用昂贵的明黄贡品绸缎作底,榜上的每一个字,都由内廷巧匠用纯金的金粉,一笔一划地书写而成。
远远望去,金光璀璨,贵气逼人,每一个字都仿佛在宣告着皇权不容置疑的意志。
这便是此次“实学恩科”的甲榜。
然而,比金榜本身更引人注目的,是金榜之下那座临时用上好木料搭建起来的高台。台上没有伶人唱戏,没有术士卖艺,只站着几位身着绯红色官袍的礼部官员。他们平日里负责的是国家大典,是祭天祀祖,是维护着帝国最庄重体面的礼仪之臣。但此刻,他们却人手一个用白铁皮卷成的、造型奇特的“喇叭”,轮流站在台前,用一种慷慨激昂的语调,向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一遍又一遍地宣读着一些令人瞠目结舌的内容。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法科之要,在于明断,在于公允,更在于仁心!考生方知行,卷中策论‘重据轻供,疑罪从无’八字,深得朕心!所谓‘重据轻供’,乃指断案之根本,应在于实物证据之搜集与勘验……人之口供,最易变化,或因酷刑而屈打成招,铸成千古奇冤……故,口供只可为辅,绝不可为本!所谓‘疑罪从无’,则乃司法之底线,为政者之仁心!人命关天,一失则万劫不复!为官者,宁可刀斧加身,不可枉杀一人!……放过一罪人,是官府之失职;错杀一良善,则是朝廷之罪孽!……此等见地,振聋发聩,堪为我大明司法之楷模!特此昭告天下,以为共勉!”
台下,人群被这番话震得鸦雀无声。百姓们或许听不懂那些拗口的词句,但他们能听懂“屈打成招”、“不可枉杀一人”这些最朴素的道理。一时间,人群中爆发出雷鸣般的叫好声,那些曾经吃过官司、受过冤屈的普通百姓,甚至有人当场跪地,朝着紫禁城的方向,泣不成声地磕头。
而混在人群中的读书人们,则脸色各异,精彩纷呈。
一个名叫王兆麟的年轻举人,此刻,他听着台上的宣讲,只觉得胸口一阵发闷,仿佛被人用重锤狠狠砸了一下。他身旁的一位同窗,更是气得浑身发抖,脸色铁青地低声咒骂:“荒唐!简直是荒唐透顶!‘疑罪从无’?那岂不是要放纵无数奸邪之徒?自古以来,‘不打不成招’,这是办案的常理!圣人云‘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如今竟将这等阴私的刑名之术,当众宣扬,成何体统?斯文扫地!斯文扫地啊!”
王兆麟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然而他还没来得及附和,台上的官员已经换了一人,宣读起了另一份答卷。
“……算科之要,在于经世,在于致用!考生徐子轩,卷中论及‘金融杠杆’,其言曰:钱能生钱,亦能食人!此非屠龙之技,乃恶龙本身!为政者用之,当如履薄冰……必为其设下笼套,严加束缚。其笼套有三:一曰‘官营’,二曰‘限利’,三曰‘济民’!……取之于富商巨贾之大额借贷,而用之于补贴小民百姓之生产经营。取之于富,用之于贫,方为王道!此等理财之策,高屋建瓴,远胜于空谈仁义之辈……”
这番话一出,人群中那些精明的商贾们,顿时眼睛一亮。他们或许对“金融杠杆”这样的新词感到陌生,但他们听懂了“官营”、“限利”、“取之于富,用之于贫”的意思。这其中的信息量,太大了!这意味着朝廷要亲自下场做生意,而且这生意还似乎对他们这些中小商人有利!一时间,各种盘算、各种揣测,在商贾们之间无声地传递。
王兆麟的脸色更加难看了。他读了十几年圣贤书,满腹经纶,自问对《大学》中的“理财”之道颇有心得,无非是“节用爱人,使民以时”。可台上念的这些,什么“杠杆”,什么“官营限利”,他闻所未闻,甚至感觉有些粗鄙,充满了铜臭味。但偏偏,皇帝对此大加赞赏,称其“远胜于空谈仁义之辈”。这不就是在指着他们这些读圣贤书的人的鼻子骂吗?
屈辱,一种前所未有的屈辱感,涌上王兆麟的心头。他感觉自己十几年来的坚持,仿佛成了一个笑话。
最后,当工科状元顾炎武那份关于“水力锻锤”和“自行之车”的答卷被宣读出来时,全场的气氛达到了顶峰。
“……格物之学,可开万世太平!考生顾炎武,穷究物理,思接千载!其言曰:水火之力,运用之妙,存乎一心。若能制一巧妙机关,引此水火之力,推动机轮,或可造一‘自行之车’,不需牛马,日行千里;或可造一‘自行之船’,不需风帆,逆水而上!若此想得成,则天下之运输、征战、生产之格局,将为之彻底改变!此非臆想,乃物理之必然!……陛下赞曰:此乃开天辟地之奇想,强国富民之不二法门!功在社稷,利在千秋!”
“自行之车?日行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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