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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暴君:从拯救魏忠贤开始 第221节

  “一生事业总成空,半世功名……在梦中。”

  他喃喃念出了这句诗,声音越来越低,直到最后,化为一声长长的叹息。

  那口气咽下去了,便再也没有提起来。

  一代蓟辽督师,大明曾经的“边防长城”,在这个寒冷的冬夜,在醉意与悔恨交织的梦境中,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并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异象,也没有将星陨落的传说。他就这么静悄悄地死了,死在了他自己编织的“五年平辽”的梦里。

  ……

  八百里加急的丧报,是在三天后的一个清晨,送抵京师的。

  那是崇祯四年的元宵节刚过,紫禁城里的残雪还未消融,空气中依然残留着节日的硝烟味。

  乾清宫西暖阁的地龙烧得很旺,温暖如春。朱由检穿着一件宽松的道袍,手里捧着一杯热茶,正听着内阁首辅温体仁汇报关于河南赈灾和春耕的安排。

  “陛下,左良玉在河南剿匪得力,如今大股流寇已被击溃,剩余残部窜入山区。左将军建议,趁春耕将至,当以招抚为主,令流民复耕,以安民心。”温体仁的声音四平八稳。

  朱由检点了点头,吹了吹茶汤上的浮叶:“左良玉是个明白人。打仗是为了杀人,但治国是为了活人。准了他的折子。另外,让户部再拨五十万两银子过去,专款专用,购买种子耕牛。告诉左良玉,少杀点人,多留点劳动力。大明现在缺的不是死人,是干活的人。”

  “陛下圣明。”温体仁躬身应道。

  就在这时,司礼监掌印太监王体乾快步走了进来,手里捧着一个白色的奏本,神色有些肃穆,但更多的是一种职业化的平静。

  “皇爷,辽东急报。”

  朱由检放下茶杯,目光扫过那白色的奏本,心里已经猜到了七八分。

  “念。”

  王体乾展开奏本,声音平稳地念道:“蓟辽督师、兵部尚书袁崇焕,于崇祯五年正月十六日夜,因积劳成疾,旧疾复发,不幸病逝于宁远督师府,享年四十八岁。临终遗言,唯愿大明江山永固,边疆安宁……”

  大殿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温体仁偷偷抬眼观察皇帝的表情。

  朱由检坐在那里,脸上没有震惊,没有悲痛,甚至连一丝意外都没有。他的表情就像是听到了一件早已预料到的事情,比如“明天会下雨”或者“今年收成不好”。

  平静得让人感到可怕。

  过了许久,朱由检才缓缓开口,语气淡漠:“袁爱卿……走了啊。”

  这语气,不像是在谈论一位封疆大吏的离世,倒像是在说一个许久未联系的远房亲戚。

  “他这一生,也算是……求仁得仁吧。”

  朱由检站起身,走到那幅挂在墙上的巨幅舆图前,目光落在了辽东那块区域。

  宁远、锦州……那一连串的堡垒,像是一串锁链,锁住了辽西走廊。那是袁崇焕的毕生心血。

  在穿越者的视角里,朱由检对袁崇焕的感情是极其复杂的。

  前世读史书时,他对袁崇焕是惋惜的,是愤怒的,觉得崇祯帝千刀万剐了袁崇焕是自毁长城。

  可是,当他真正坐在这个位置上,真正面对着这个烂摊子,真正与袁崇焕打过交道之后,他才发现,历史书上那个光辉伟岸的形象,是多么的片面。

  袁崇焕有才吗?有。他坚韧,勇敢,守城能力天下无双。在那个万马齐喑的年代,他是唯一敢于正面对抗努尔哈赤的人。

  但他也有着致命的缺陷。他刚愎自用,目空一切,政治幼稚,且极度迷信防守战术。他的“五年平辽”纯粹是忽悠,他的“关宁锦防线”虽然坚固,却是一个巨大的吞金兽,每年吞噬着大明数百万两白银,却只能换来被动的挨打。他擅杀毛文龙,更是斩断了大明在敌后的一只手臂。

  对于这样一个“功过参半”,且性格已经定型、无法适应新时代军事变革的旧式军阀,朱由检作为皇帝,既不能像历史上那样杀了他(那样会寒了将士的心),也不能真的重用他(那样会拖垮大明的财政和战略)。

  所以,他选择了“捧杀”,选择了“冷处理”。

  他给袁崇焕高官厚禄,却剥夺了他的实际指挥权;他给袁崇焕崇高的地位,却让孙承宗去架空他。

  他把袁崇焕变成了一个“图腾”,一个摆在辽东城头上的泥塑菩萨。

  如今,这个菩萨,终于自己碎了。

  朱由检心里,并没有那种“大仇得报”的快感,也没有“痛失栋梁”的悲伤。他只感到一种……解脱。

  一种终于甩掉了一个沉重历史包袱的轻松感。

  “一个时代,过去了。”

  朱由检背对着温体仁和王体乾,轻声说道。

  这句话,只有他自己能听懂。属于旧式大明文官统兵、依靠修墙和被动防守来维持边疆的时代,彻底结束了。接下来的时代,属于格物院的火炮,属于勇卫营的排枪,属于郑芝龙的战舰,属于那些真正懂得“实学”和“进攻”的新一代将领。

  “拟旨。”

  朱由检转过身,脸上已经换上了一副哀戚肃穆的表情,那是作为帝王必须具备的表演艺术。

  “袁崇焕,守辽多年,劳苦功高,虽无平辽之全功,确有守土之大节。今不幸病逝,朕心甚痛,辍朝一日,以示哀悼。”

  “追赠……少保,太傅。谥号……‘襄愍’。”

  襄,意为因事有功;愍,意为在国遭忧。这个谥号,给得极高,也极有分量。这既是对袁崇焕个人的盖棺定论,也是做给天下人看的:只要你为大明守过土,流过血,哪怕你能力不足,哪怕你有些小毛病,朕,都会给你身后的荣光。

  “赐祭葬,着礼部按一品大员规格治丧。其子孙,准袭锦衣卫千户,世袭罔替。”

  “另外,”朱由检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着孙承宗,正式接任蓟辽督师,总领关内外一切军务。告诉孙承宗,袁崇焕留下的烂摊子,他要给朕收拾好。特别是关宁军,那些骄兵悍将,若是敢趁机闹事,杀无赦!”

  “遵旨!”温体仁和王体乾齐声领命。他们都听出了皇帝话里的深意。厚葬袁崇焕,是为了安抚军心;重用孙承宗,是为了彻底掌控辽东。这一手翻云覆雨,玩得炉火纯青。

  ……

  袁崇焕的葬礼,办得极尽哀荣。

  宁远城内,白幡如林,哭声震天。无论是真心爱戴他的士卒,还是做做样子的官员,都表现出了极大的悲痛。

  灵柩起运回广东老家那天,祖大寿带着关宁军的将领们,一直送出山海关。

  风雪中,祖大寿回头望向那座巍峨的宁远城。

  城墙依旧高大坚固,红夷大炮依旧黑洞洞地指着北方。但这空荡荡的城楼上,再也看不到那个身披貂裘、固执而又骄傲的身影了。

  祖大寿摸了摸怀里的新式燧发枪,那是朝廷刚刚配发给将领试用的。他叹了口气。

  “督师啊,您走好。这以后的仗……怕是跟您想的不一样了。”

  与此同时,京城,皇家讲武堂。

  卢象升正站在高台上,对着台下数千名年轻的军官学员训话。

  “我们要建立的,是一支什么样的军队?!”卢象升大声吼道。

  “进攻!进攻!进攻!”台下的学员们齐声高呼,声音震碎了漫天的飞雪。

  “我们不需要高墙!我们不需要深沟!我们手中的火枪,就是最坚固的墙!我们的火炮,就是最深的沟!”

  “陛下说了!最好的防守,就是进攻!我们要打出去!打到草原上去!打到辽东去!把敌人消灭在他们的家里,而不是等着他们来敲我们的门!”

  “万胜!大明万胜!”

  朱由检站在讲武堂的阁楼上,透过玻璃窗,看着这热血沸腾的一幕。

  他的嘴角,终于露出了一丝发自内心的微笑。

  袁崇焕走了,带着旧时代的余晖,永远地沉睡在了历史的尘埃里。

  而新时代的太阳,正从这群年轻人的刺刀尖上,喷薄而出。

  “王伴伴,”朱由检轻声唤道。

  “奴婢在。”

  “去,给孙传庭传个信。让他加快动作。西北那边,该收网了。朕不想再听到什么‘闯王’、‘八大王’的故事了。”朱由检的眼神变得冰冷而坚定,“朕的大军,需要实战。等练好了兵,朕要亲自去辽东,去沈阳,去给皇太极……上一课。”

  “是。”

  风雪更大了,将整个京城包裹在一片银装素裹之中。这白茫茫的大地,仿佛一张巨大的白纸,正等待着这位年轻的帝王,挥毫泼墨,画出一幅全新的、波澜壮阔的江山图卷。

  在这个冬天,一个时代过去了。

  而另一个时代,正如钢铁洪流般,滚滚而来。

第197章 野战

  三月的天空依旧是一片惨白,像极了刚出殡时撒满天空的纸钱。宁远城的城墙在寒风中伫立,宛如一头遍体鳞伤却依旧倔强的老兽。虽然袁崇焕的灵柩已经送返广东,但这座城市,乃至整个关宁军的魂魄,似乎随着那位督师的离去而抽走了一半。

  剩下的那一半,是恐惧,是迷茫,还有一种被朝廷“卸磨杀驴”后的愤懑与寒心。

  城头上的大明旗帜被风扯得猎猎作响,发出的声音像是破锣在敲击人心。

  祖大寿穿着一身厚重的铁甲,手按腰刀,站在瓮城之上。他的目光越过那些为了防御红夷大炮而特意修筑的棱角,投向南方那条蜿蜒的官道。那里,一支规模宏大的队伍正在缓缓逼近。那是天子的仪仗,是那个在京城里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谈笑间便让魏忠贤灰飞烟灭、让东林党人头滚滚的年轻皇帝——朱由检。

  “大哥,皇帝真的来了。”旁边的何可纲声音有些发紧,“这时候来宁远,怕不是为了安抚,是为了……清算吧?袁督师刚走,咱们这些旧部,在皇帝眼里怕是那眼中钉肉中刺。”

  祖大寿没说话,只是握刀的手紧了紧。袁督师死得“体面”,但这体面背后是朝廷的冷酷。现在,那个传说中性情乖戾、杀伐果断的小皇帝亲自到了这辽东前线,带着那个把他义兄架空的老狐狸孙承宗,这让祖大寿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危机感。关宁军是朝廷用银子堆出来的,也是袁督师一手带出来的,现在督师没了,这支军队在皇帝眼里,还是那个必须要依靠的屏障吗?或者,已经变成了必须铲除的隐患?

  “别乱说话。”祖大寿终于开口,声音沙哑,“那是天子。雷霆雨露,皆是君恩。待会儿见了驾,都把皮子给我绷紧了,谁要是敢露出半点怨气,老子先砍了他,免得连累全军。咱们关宁军,只要没造反,就是大明的兵,皇帝……总得讲几分情面。”

  说是这么说,但他心里的鼓,敲得比谁都响。他太清楚“一朝天子一朝臣”的道理了,更何况他们还是那个“罪臣”袁崇焕的嫡系。

  队伍近了。没有想象中那种铺张浪费的排场,也没有文官们喜欢的吹吹打打。最先映入眼帘的,不是明黄色的伞盖,而是一面巨大的、鲜红的战旗,旗中央那条金色的日月龙纹,在阳光下显得狰狞而威严。

  紧接着,是一支骑兵。

  祖大寿是个老行伍,眼毒得很。他一眼就看出了这支骑兵的不同。他们不像关宁铁骑那样,把自己包裹得像个铁罐头,战马也没有披挂厚重的马甲。这支骑兵,人马皆轻捷,身上穿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短款罩甲,颜色是深沉的墨蓝,而在那罩甲之外,竟然还斜挎着一杆……那是火铳?

  “这算什么?火器骑兵?”何可纲低声嘀咕,“把火铳背在背上,等到建奴冲到跟前,火绳还没点着,脑袋就搬家了。这皇帝老儿的亲军,也就是看着花哨。”

  祖大寿没附和,他的直觉告诉他,事情没那么简单。那火铳的样式太怪了,没有缠绕的火绳,枪托也不是那种弯曲的形状,在阳光下泛着幽蓝的金属光泽。而且,这支队伍的纪律,静得可怕。几千人的马队,除了马蹄声和甲叶的摩擦声,竟然听不到一丝人声。

  就在这时,中军分开,一匹通体雪白的战马上,端坐着那个传说中的年轻帝王。

  朱由检没有坐龙辇,他身着一身戎装,外罩明黄色的盘龙战袍,头戴凤翅抹额盔,腰间悬着天子剑。虽然面容年轻,甚至有些清秀,但那双眼睛在扫视过来的时候,并没有祖大寿预想中的凌厉与杀气,反倒带着几分……悲悯?

  是的,那是悲悯。就像是一个长辈看着自家受了委屈的孩子,又像是一个家主看着满身泥泞归来的长工。

  “臣,前锋总兵祖大寿,率宁远众将,恭迎圣驾!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祖大寿推金山倒玉柱,轰然跪倒在冰冷的土地上。身后,数十名关宁悍将,数千名守城士卒,齐刷刷地跪了一地。寒风呼啸,铠甲摩擦地面的声音显得格外刺耳。

  祖大寿把头埋在雪地里,等待着头顶传来的“雷霆”。也许是呵斥,也许是质问,甚至可能是直接拿下。

  然而,一只手,一只并不算宽厚,却异常有力的手,轻轻地扶住了他的手臂。

  “祖爱卿,快起来。地上凉,你是大明的柱石,莫要冻坏了身子。”

  祖大寿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是朱由检那张温和的笑脸。皇帝甚至亲自弯腰,替他拍去了膝盖上的雪尘。

  这一举动,让在场所有的关宁将领都惊呆了。这可是天子啊!万金之躯,竟然亲自为一个边将拍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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