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暴君:从拯救魏忠贤开始 第277节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窒息的、属于权相特有的冷酷与精明。
“错。”
只有一个字。
却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朱慈烺的心口。
温体仁身体前倾,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突然爆发出摄人的寒光,声音变得低沉而有力,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样:
“殿下,您若是准了这份奏折,那就是亲手把刀递给了敌人,那就是在喝大明的血!”
“您若是听了他的话,那前年辽东前线正在冰天雪地里跟建奴拼命的十几万将士就得饿肚子!那去年南京造船厂里刚刚铺设好龙骨的一战舰就得停在船坞里烂掉!那前年陕西刚刚才安稳下来的数百万灾民,明年春天就得继续啃树皮!”
“为什么?”朱慈烺吓坏了,他瞪大了眼睛,声音都在颤抖,“这跟开矿有什么关系?”
“为什么?”
温体仁冷笑一声,那是对所谓“君子”最不屑的嘲讽。
“因为这黄道周,是钱谦益的狗。而钱谦益,是江南那帮开黑矿、挖私煤、甚至勾结海盗走私的士绅豪强们养的、最大的一条看门狗!”
“来人。”
温体仁轻轻拍了拍手。
大殿的侧门打开,一名身穿飞鱼服的锦衣卫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他手里捧着的不是圣旨,而是一个漆黑的、贴着封条的匣子。
那是西厂的最高机密。
温体仁接过匣子,当着朱慈烺的面,撕开了封条,从里面掏出了一本账册。
“殿下,这是西厂提督曹化淳公公,花了三年时间,派了十二个顶尖的探子,死了三个,才从福建挖出来的‘真东西’。”
温体仁将账册翻开,直接怼到了朱慈烺的鼻子底下。
“您看看。”
“这黄道周,嘴上说着‘开矿惊扰地脉’。可实际上呢?他黄家在福建老家,暗中控制了三座茶山,两座铜矿!”
“他那两座铜矿,每年产铜数十万斤,没有任何官府批文,全是私挖滥采!他用的矿工,全是签了卖身契的‘黑工’,死了就往坑里一埋,连裹尸布都省了!”
“他每年靠着这些私矿,入银不下十万两!”
朱慈烺看着那账册上触目惊心的数字,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可是……可是他说官矿与民争利……”
“那是他在放屁!”
温体仁极其粗鲁地打断了太子的话,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谨小慎微的首辅,而是一个揭露真相的恶鬼。
“殿下,您要搞清楚一个最根本的问题——他们这帮儒生嘴里喊的‘民’,到底是谁?”
温体仁站起身,在大殿里踱步,每一步都踩在金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在他们眼里,那些在地里刨食的农夫是民吗?不是!那是草芥,是牛马!”
“在他们眼里,那些在边关流血的军户是民吗?不是!那是粗鄙的武夫,是炮灰!”
“他们嘴里的‘万民’,指的从来都不是那些吃不饱饭的穷苦百姓。他们指的是他们自己!指的士绅!指的豪强!指的那些家里良田万顷、不用交一文钱税的读书人!”
“朝廷开了官矿,收了矿税,有了银子,就能造枪造炮,就能赈灾济民。但这银子从哪来?是从他们的口袋里掏出来的!”
“如果不让朝廷开矿,那矿就是他们的,利就是他们的。他们当然要喊‘与民争利’,因为朝廷抢了他们的钱!”
“他们反对矿税,不是因为怕惊扰地脉,而是因为朝廷收了矿税,他们的私矿就没法用低价把官矿挤垮,他们的银子就少了!”
温体仁走回朱慈烺面前,再次弯下腰,那张满是褶皱的老脸几乎贴到了小太子的脸上。
“殿下,老臣教您的第一课:这庙堂之上,如临深渊。”
“在这紫禁城里,说谎说得最漂亮的,往往就是那些满口仁义道德、一脸正气的君子。”
“所谓的‘清流’,有时候比我们这些‘浊流’更脏,更狠,更吃人不吐骨头。”
朱慈烺感觉自己的脑子嗡嗡作响。
一直以来,太傅们教他的都是要亲贤臣,远小人。
要听得进谏言,要爱护百姓。
可今天,温体仁的话,像是一把锋利的手术刀,生生切开了那层温情脉脉的表皮,露出了底下流脓的烂疮。
如果是父皇在这里,他会怎么做?
朱慈烺下意识地想起了那个总是眉头紧锁、却又如大山一般可靠的父亲。
“温师傅……”朱慈烺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茫然,“那……那该怎么办?如果他们都是骗子,孤该信谁?孤该怎么做?”
温体仁看着眼前这个有些被吓到的孩子,眼中的寒意稍微褪去了一些,浮现出一丝复杂的神色。
那是期待,也是怜悯。
“殿下,您将来要坐的那把椅子,是龙椅。龙,是能呼风唤雨的神兽,也是能吞噬万物的猛兽。”
“您要学会听‘话外之音’。”
温体仁竖起一根手指:“他们说‘与民争利’,您得听出来那是‘你抢了我的钱’。”
竖起第二根手指:“他们说‘祖宗之法不可变’,您得听出来那是‘别动我的特权’。”
竖起第三根手指:“他们说‘国家养士三百年’,您得听出来那是‘我们是一伙的,你皇帝是外人’。”
“想要驾驭这群吃人不吐骨头的文官,想要在这群狼环伺的朝堂上坐稳江山,您就得比他们更狠,比他们更滑,比他们更不要脸。”
温体仁慢慢地吐出了九个字,每一个字都像是钉子一样钉在地上:
“心要黑。手要狠。脸要厚。”
“这就是帝王术。”
“这就是皇上为什么能把这摇摇欲坠的大明江山,硬生生地拽回来的秘诀。”
“可……可是……”
朱慈烺的小手紧紧抓着椅子的扶手,指节都有些发白:“父皇平时不也是说要以德服人吗?父皇在朝堂上,不也经常引用孔孟之道吗?”
“那是皇上在演戏。”
温体仁毫不客气地,甚至可以说是有些“大不敬”地戳破了那层窗户纸。
“殿下,皇上那是拿‘德’当幌子,拿‘圣人’当面具。他那是把那身圣贤的皮披在身上,是为了让这出戏能唱下去。”
“可在那张皮底下,皇上藏着刀呢。”
温体仁从那叠奏折底下,又抽出了一张邸报。
那上面印着几个血红的大字——《关于苏州赵半城等一十三家不法商贾流放澳洲之诏》。
“您看这次赵半城的事儿。”
“皇上在朝堂上,那是怎么说的?那是痛心疾首,那是无奈之举,那是为了维护大明律法的尊严。”
“可实际上呢?皇上下手的时候,可曾软过半分?”
“赵家九族,连带着家里的猫狗,现在全都被塞进了那阴暗潮湿的底舱,正在去往万里之外的澳洲的路上吐苦水呢。”
“那一千多万两的家产,连根毛都没给他们留,全都被皇上用来造船了。”
“这就是手段。”
“若是皇上真的讲仁义,真的跟他们讲道理,那现在这大明的国库早就空了,这江山早就姓了赵半城的赵了。”
温体仁的目光变得悠远,仿佛穿透了这端本宫的屋顶,看到了那个正在乾清宫里为了天下苍生而殚精竭虑的帝王。
“殿下,您要记住,仁义是给羊看的,那是为了让羊群乖乖地长毛,乖乖地被剪。”
“而您,是牧羊人。”
“牧羊人手里不能只有草料,更得有鞭子,有猎枪。”
“因为这草原上,不仅有羊,还有狼。更有那些披着羊皮、专门吃羊肉喝羊血的名为‘牧羊犬’的狼。”
“温师傅,我……我明白了。”
朱慈烺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他其实并没有完全明白。
但他记住了一种感觉。
那是权力的重量,也是人心的险恶。
他看着面前那份黄道周的奏折,原本那些充满了浩然正气的文字,此刻在他的眼里,竟然隐隐变成了一个个等着吃肉的贪婪大嘴。
一种本能的恐惧和厌恶,从他小小的身体里升起。而伴随着这恐惧一同升起的,还有一种名为“警惕”的种子。
这颗种子,今天被温体仁亲手种下,用现实浇灌。
也许很多年后,它会长成一棵参天大树,庇护着大明的江山,但也遮蔽了所有的阳光。
但至少现在,它让这个四岁的孩子,学会了用一种“非黑即白”之外的眼光,去审视这个复杂的世界。
“好。”
温体仁看着太子的表情,满意地点了点头。
孺子可教。
只要不再出第二个像天启爷那样只知道做木匠、或者像弘治爷那样被文官忽悠瘸了的皇帝,大明就有救。
“殿下,老臣的‘吏治与权谋’第一课,讲完了。”
温体仁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袍服,恢复了那副恭顺臣子的模样。
“接下来……”
他看了一眼殿门外,那里已经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和金属的撞击声。
“该轮到那两个‘怪物’,来教您怎么把这黑心和狠手,变成实实在在的力量了。”
温体仁深施一礼,缓缓退下。
随着他的离开,那股阴郁的权谋气息似乎淡了一些。
紧接着,大殿的门再次被推开。
“殿下,您该去格物试验所上课了。”王承恩矮着身子走进来,恭敬的对朱慈烺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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