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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暴君:从拯救魏忠贤开始 第304节

  “嗡——”

  大殿内顿时响起了一阵低沉的议论声。

  哪怕是那些不懂技术的旧派官员,听到这个数字也被震了一下。他们虽然不知道一百八十万斤生铁堆在一起有多大,但他们知道,这大概是前明好几年的产量总和。

  宋应星没有理会周围的议论,继续说道:“此外,京巨铁路全线运营良好,全年无休,共运输煤炭、矿石及各类物资两千万石。臣已与兵部杨尚书核算过,因为铁路的畅通,神机营的弹药补给速度提升了整整五倍,而运费成本却下降了七成!”

  “好!好!好!”朱由检连说了三个好字,若是此时手里有酒,他定要浮一大白。

  宋应星并不是唯一一个让朝堂沸腾的人。

  紧接着,新任户部侍郎,也是当年“实学恩科”算学状元的一位年轻人站了出来。

  “臣,户部右侍郎徐子轩启奏。”徐子轩的声音冷静而精准,像是一台没有感情的计算机器,“关于皇家银行今年发行的第三期‘大明国债’及‘澳洲拓殖债券’,目前已全部认购完毕。江南钱庄、山西票号及京师各大商号认购踊跃,共筹集白银一千五百万两。这笔钱,将全部用于明年‘一五计划’的基础建设及海军扩编。”

  “一千五百万两?!”

  这下,连那些一直闭目养神的旧派老臣都装不下去了,一个个瞪大了眼睛,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一千五百万两是个什么概念?

  那是崇祯初年国库收入的十几倍!那时候为了几百万两的辽饷,朝廷上下能吵翻天,能逼得皇帝穿补丁衣服。可现在,仅仅是发几张纸(债券),就能换来这么多真金白银?

  这让他们感觉自己这辈子的圣贤书都白读了,因为孔孟之道里从来没教过怎么这就是钱。

  “此外,”徐子轩继续用那种平淡得让人抓狂的语气说道,“根据南洋贸易公司和澳洲宣慰司的账目,今年流入大明的海外白银和黄金,折合官银约为六千万两。臣以为,鉴于白银流入过快,可能会导致国内米价、布价波动。臣建议,朝廷应当适当提高宝钞的准备金率,并加大对基础民生物资的采购储备,以平抑物价。”

  这一连串的术语,听得旧派官员们云里雾里。什么“准备金率”,什么“物价波动”,他们只听懂了一件事:大明现在很有钱,非常有钱,有钱到要担心钱太多了怎么花。

  这简直就是……荒谬!

  就在新派官员们一个接一个地汇报着喜人的数据,描绘着大明那如同烈火烹油般的盛世景象时,大殿右侧的阵营里,终于有人忍不住了。

  一位身穿绯色官袍,胡须打理得一丝不苟的老者缓缓出列。他是礼部尚书,也是如今旧派官员在朝堂上的精神领袖——周延儒。

  周延儒一出列,大殿内的嘈杂声顿时小了许多。毕竟是两朝老臣,起码的尊重还是有的。

  “陛下。”周延儒的声音苍老而沉痛,“臣有本奏。”

  “周爱卿请讲。”朱由检收敛了脸上的喜色,恢复了帝王的威严,但眼底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耐烦。

  “方才听诸位同僚所言,皆是言利之辞。”周延儒痛心疾首地说道,“生铁又多了多少,白银又赚了多少,疆土又拓了多少。看似花团锦簇,实则……实则令人心惊啊陛下!”

  “哦?”朱由检微微挑眉,“国库充盈,兵强马壮,何来心惊?”

  “夫国之本,在德不在险,在民不在利!”周延儒提高了声音,“如今朝堂之上,言必称利,行必谈商。官员们不修德行,反而去钻研那奇技淫巧、商贾末流之道。长此以往,人心浮躁,唯利是图,礼义廉耻置于何地?圣人教化置于何地?”

  周延儒指着大殿外,“臣听闻,京师郊外那钢铁厂,日夜黑烟滚滚,遮天蔽日,此乃大不祥之兆!且那澳洲之地,本是蛮荒,如今我大明子民去那里,不行教化,反而强掠土著,杀人盈野,此非王道所为,乃是霸道,是强盗行径!有伤天和啊陛下!”

  “恳请陛下,停罢那些劳民伤财的奇技淫巧,召回海外那些逐利的商船,关停那些充满铜臭的交易所,让天下重回正道,重修礼仪,以德治国,方是万世之基!”

  周延儒说完,跪伏在地,长头不起。

  在他身后,数十名旧派官员也齐齐跪下,高呼:“恳请陛下重修德行,以正视听!”

  大殿内瞬间安静了下来。

  这是一种在此刻的大明朝会上显得格外突兀的安静。一边是热火朝天的工业数据,一边是痛心疾首的道德审判。这是两个时代的碰撞,是两种价值观的死磕。

  朱由检坐在高高的龙椅上,看着跪在地上的周延儒,心中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深深的悲哀和无奈。

  他知道周延儒不是奸臣,也不是坏人。周延儒所说的每一句话,如果放在几十年前,甚至是一百年前,那都是金玉良言,是标准的忠臣谏言。

  但问题是,时代变了。

  大人,时代真的变了。

  朱由检站起身,缓缓走下丹陛。他的脚步声在寂静的大殿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走到周延儒面前,并没有让他起来,而是背着手,看着大殿的穹顶,轻声说道:“周爱卿,你说那是奇技淫巧,是商贾末流?”

  “正是。”周延儒伏在地上,声音闷闷的。

  “那你知不知道,”朱由检的声音突然变得冰冷而锐利,“若是没有这奇技淫巧造出的崇祯式步枪和红衣大炮,三年前皇太极的十万铁骑就已经踏平了京师,此刻你我君臣,恐怕早已是那满洲人的刀下之鬼,或是被剃了发、留了辫子的奴才!”

  周延儒身子一颤,却硬着头皮道:“那是以暴制暴,非长久之计……”

  “你说澳洲那是强盗行径,有伤天和?”朱由检冷笑一声,“那你知不知道,正是靠着从澳洲运回来的那些金银铜铁,靠着从南洋运回来的粮食,这一年来,河南虽然大旱,陕西虽然有灾,但我大明却再也没有饿就是一个流民!再也没有出现因为一口观音土而易子而食的人间惨剧!”

  “周爱卿!”朱由检猛地转身,死死盯着地上的老臣,“你告诉朕,是你的礼义廉耻能让人吃饱饭,还是朕的那些‘黑烟’、‘铜臭’能让人活下去?!”

  “这……”周延儒一时语塞,但他那顽固的儒家思维逻辑让他无法认同,“即便能得一时温饱,但人心坏了,国将不国啊!”

  “人心坏了?”朱由检笑了,笑得有些张狂,“昨夜朕去了京钢。朕在那里见到了一个普普通通的炉工。他告诉朕,他现在一个月能赚五块银圆,全家能吃上肉,住上红砖瓦房。他为自己是大明的工人而自豪,他愿意为了大明去澳洲,去天边拼命!”

  “在朕看来,这才是人心!这才是朕要的民心!”

  朱由检环视了一圈跪在地上的旧派官员,声音洪亮地在大殿内回荡:“你们总说祖宗成法,总说圣人教诲。但你们忘了,祖宗创业之时,也是披荆斩棘,也是在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圣人也说过,衣食足而知荣辱,仓廪实而知礼节!”

  “如今这大明,早已不是那个只靠几篇文章就能治理的大明了。”

  朱由检回到龙椅前,猛地一挥袖子,指着大殿左侧那些昂首挺胸的新派官员。

  “从今天起,朕要立一个新的规矩。”

  “在朕的朝堂上,谁能让百姓吃饱饭,谁就是有德!谁能让大明的疆土扩大,谁就是圣人!谁能造出更快的船、更利的炮,谁就是国家的栋梁!”

  “至于那些只会空谈道德,却对百姓疾苦视而不见,对国家实利嗤之以鼻的……”

  朱由检的眼神变得无比冷酷。

  “那就请回书斋里去,把位置腾出来,让给那些真正做事的人!”

  这番话,无异于是给旧有的官僚体系下达了最终的判决书。

  它彻底撕碎了那一层温情脉脉的面纱,赤裸裸地宣告了“功利主义”和“实用主义”在大明的全面胜利。

  良久,新派官员的队伍里,也不知是谁带头,突然爆发出一声高呼:

  “陛下圣明!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紧接着,这声音如同海啸一般席卷了整个大殿。

  宋应星、孙传庭、徐子轩……所有的新派官员全部跪下,他们的脸上带着狂热的崇拜,声音震得大殿的房梁都在颤抖。

  而那一群旧派官员,则像是被抽去了脊梁骨,瘫软在地上。

  周延儒抬起头,浑浊的老眼中满是迷茫。他看着那个高高在上的年轻皇帝,看着那些意气风发的新晋同僚,突然觉得这个世界变得如此陌生,陌生到让他感到恐惧。

  他知道,属于他们的时代,彻底结束了。那艘曾经载着他们吟诗作对、谈论风月的旧船,已经被拆解,取而代之的,是一艘冒着黑烟、披着铁甲、虽然丑陋却无可阻挡的钢铁巨舰。

  “退朝!”

  王承恩的声音再次响起。

  朱由检没有再看一眼那些旧臣,大步流星地向后殿走去。

  他的步伐坚定而有力。因为他知道,在他的身后,那些代表着未来的力量正在汇聚,那份被他命名为“一五计划”的宏伟蓝图,即将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掀起一场更加狂暴的风暴。

  大门打开,风雪依旧。

  但从皇极殿里涌出的那股热浪,却仿佛要在这一刻,融化整个冬天的寒冰。

  回到乾清宫,朱由检并没有休息。那个在朝堂上气势如虹的帝王,此刻又变回了那个精明的操盘手。

  他叫来了骆养性。

  “刚才在朝上,朕看到有几个人似乎对澳洲的事情很不满。”朱由检端起茶喝了一口,语气平淡,“你去查一查,这些人的屁股干不干净。如果干净就算了,让他们回家养老。如果不干净……”

  朱由检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那就抄了。正好,赵文华那边不是缺人吗?把他们全家都送过去。让他们亲眼去看看,他们口中的‘蛮荒之地’,到底是怎么变成‘金山银山’的。也让他们给朕的大明白银帝国,做最后一点贡献。”

  “是!”骆养性领命而去,嘴角带着一丝嗜血的笑意。

  朱由检走到窗前,看着外面已经渐渐停歇的大雪。阳光穿透云层,洒在紫禁城的红墙上,金光灿灿。

  “腊月二十四了啊。”他喃喃自语,“这年,就要到了。”

  “春天,也该到了。”

  崇祯十年,腊月二十六。

  这是年前的最后一次大朝会,俗称“封印大典”。

  虽然礼部和鸿胪寺早就定好了流程,但这会儿站在午门外的百官们,无论新旧,心里都揣着几分揣测。前两日小朝会上,皇帝那番“无用者腾位”的话,像是一把高悬的达摩克利斯之剑,震得整个官场嗡嗡作响。

  尤其是旧派官员的领袖,礼部尚书周延儒,这两天更是闭门谢客,据说连家里准备好的年猪都没杀。

  “咚——咚——咚——”

  景阳钟声敲响,那声音沉闷而悠远,一下下地敲在人们的心口上。

  百官如潮水般涌入皇极殿。

  朱由检端坐在龙椅之上,神色平静得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他穿着一身明黄色的衮龙袍,却没带那顶沉重的翼善冠,只用一根金簪束发,显得既威严又干练。

  “有本早奏,无本退朝!”王承恩尖细的嗓音如同往常一样响起。

  话音刚落,大殿右侧的队列中,一个苍老的身影缓缓走了出来。

  正是周延儒。

  他并没有像往常一样手持象牙笏板,而是双手捧着一顶乌纱帽,步履蹒跚地走到大殿中央,重重地跪了下去。

  “老臣周延儒,叩见陛下。”

  他的声音沙哑,透着一股子行将就木的颓败。

  大殿内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这位两朝元老身上。

  新派官员们神色复杂,有人窃喜,有人惋惜;而旧派官员们则是如丧考妣,仿佛那一跪,跪碎了他们最后的骄傲。

  “周爱卿,这是为何?”朱由检明知故问,语气中却听不出喜怒。

  “老臣……老臣又聋又瞎,已经看不清这大明的新路了。”周延儒抬起头,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上,老泪纵横,“臣这两日闭门思过,方知陛下那日所言,字字珠玑,句句如刀。臣读了一辈子的圣贤书,却读成了个只会空谈道德、不识人间疾苦的腐儒。臣……臣有罪啊!”

  “臣这双昏花的老眼,实在是不配再看这煌煌盛世。臣这双颤抖的手,也不配再握着那神圣的礼部大印。”

  周延儒将乌纱帽高高举过头顶,声音哽咽:

  “恳请陛下,念在老臣侍奉两朝,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准许老臣告老还乡。让老臣回到那一亩三分地里,去种种红薯,去看看陛下口中的‘民心’,到底是何模样!”

  说完,他长伏于地,不再言语。

  整个大殿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这是一种时代的落幕。一个曾经权倾朝野、代表着传统士大夫最高理想的人物,在滚滚向前的历史车轮面前,终于低下了他那颗高贵的头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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