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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暴君:从拯救魏忠贤开始 第309节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历史的车轮一旦启动,就不会因为几声犬吠而停下。那个他们所依仗的旧时代,正在被这群“小人”用金钱和机器,一点一点地拆得粉碎。

  就在商会成立的当天下午,第一次全体会员大会便在商会大楼的二楼会议室召开了。

  会上,赵德邦抛出的一系列计划,让这些刚刚因为获得政治地位而兴奋不已的商人们,再次陷入了疯狂。而这些计划的背后,都有着那位远在澳洲的“澳洲王”的影子。

  “第一,集资三百万两,在松江府再建三座大型棉纺厂!我们要把棉纱的价格,再打下一成!要把那些还没死的家庭作坊,彻底挤垮!”

  “第二,组建‘江南拓殖远征队’,由商会出钱,招募流民和退伍老兵,跟随郑芝龙大人的舰队,前往南洋的巴达维亚建立香料种植园!”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赵德邦指着地图上那遥远的澳洲,那里被用红笔重重地画了一个圈,“我们要响应陛下的号召,派出自己的勘探队和武装护卫队,去那里寻找陛下所说的‘黑金’(铁矿)和‘黄土’(铜矿)!陛下许诺,只要找到矿,咱们商会拥有三十年的开采权!”

  “而且!”赵德邦压低了声音,抛出了最后的诱饵,“我可以向大家透个底。在那边,咱们有人!我的表弟,如今就在那边为大明镇守一方。只要咱们去了,不管是地皮还是矿山,不管是土着奴隶还是金银财宝,只要咱们要,那边就能给!”

  那一张张贪婪而又充满野心的脸,在那张巨大的地图前被烛光照得通红。他们看到了金子,看到了土地,看到了权力。

  这一天,江南的春天终于彻底爆发了。

  它不再是那个只属于文人墨客的柔弱江南,而是变成了一个充满了欲望、动力和血性的怪兽。这个怪兽将在未来的岁月里,吞噬一切阻挡它的旧势力,为大明帝国的工业化输送源源不断的血液。

  而远在京城的朱由检,当他收到许显忠八百里加急送来的密奏时,只是淡淡地笑了笑。

  他站在乾清宫的御阶上,看着南方,轻声自语:

  “去吧,去疯狂吧。朕给你们画了一个天大的饼,只要你们肯跑,这饼……朕就让它变成真的!”

第235章 羊吃人

  崇祯十一年,梅雨季。江南的天空仿佛漏了底,阴沉沉的,细雨如丝,连绵了半月未绝。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发霉的味道,但这股霉味儿根本掩盖不住另一股更为浓烈、更为刺鼻的气息——那是生丝煮练的腥气,是染料大缸的酸气,更是无数新建工厂锅炉里喷出的煤烟气。

  松江府,华亭县。

  这里曾是“衣被天下”的核心之地,往昔的岁月里,家家纺车响,户户机杼鸣,那是一种浸透在江南骨子里的田园牧歌。就在半年前,老陈头还习惯在每天的傍晚,坐在自家那有些斑驳的屋檐下,伴着一盏昏黄的油灯,听着女儿小翠踩动纺车那“支呀支呀”的节奏,手里吧嗒着旱烟,心里盘算着这一梭子下去能换多少铜板,那是比昆曲还要悦耳的声音,因为它代表着银子,代表着一家老小的嚼谷,代表着虽不富裕但却踏实的生活。

  可如今,那架传了三代、早已被磨得油光锃亮的老榆木纺车,已经被粗暴地劈成了长短不一的柴火,此刻正塞在灶膛里,被红红的火苗吞噬着。

  “爹,火不太旺,再添把柴吧。”小翠的声音有些沙哑,她在灶台前忙活,额前的碎发被汗水粘在脸上,眼神里透着不易察觉的疲惫和哀伤。

  老陈头愣愣地看着灶膛里跳动的火苗,那老纺车的车轮正在火焰中毕波作响,仿佛在发出最后的哀鸣。火光映在他满是皱纹的脸上,明灭不定,就像他此刻忽上忽下的心。

  “烧了吧,都烧了吧。”老陈头吧嗒了一口旱烟,烟嘴里全是苦味,那苦味顺着嗓子眼一直流到了心里,“留着也是个念想,看着心烦。这世道,变了啊。”

  半个月前,老陈头背着家里存下的二十匹“三梭布”,那是他和女儿熬了两个月的大夜,一梭子一梭子,甚至连眼睛都熬红了才织出来的上好棉布,兴冲冲地去了镇上的收布行。按照往年的行情,这二十匹布,足以换回全家半年的口粮,还能给小翠扯几尺红头绳,要是运气好,说不定还能哪怕攒下几个铜板。

  一路上,老陈头还在跟同村的老李头盘算,若是卖了个好价钱,回来定要割半斤猪头肉,再打二两烧酒,好好犒劳犒劳自己。

  可当他走进那家熟悉的布行时,却发现那里已经变了天。

  柜台高的掌柜不再是以前那副笑眯眯、见人三分笑的模样,而是眼皮都不抬一下,手里拨弄着算盘珠子,噼啪作响,仿佛那是他在这个新时代唯一的语言。

  “掌柜的,收布咧!”老陈头赔着笑脸,将背上的布匹小心翼翼地放下。

  掌柜的这才懒懒地瞥了他一眼,也没说话,只是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门口挂着的一块新牌子。

  “今日收布价:每匹一钱五分。”

  牌子上的字写得很大,也很刺眼,就像是一根根针,扎进了老陈头的眼睛里。

  “什么?!”老陈头差点没背过气去,他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花了,“掌柜的,你莫不是在拿老汉寻开心?一钱五分?这……这连买棉花的本钱都不够啊!上个月不还是四钱银子吗?这才几天啊,怎么就……”

  “上个月是上个月,现在是现在。”掌柜的从柜台下拿出两匹布,往桌上一扔,发出“砰”的一声闷响,“老陈头,你自己看看。这是隔壁‘赵氏第一织造厂’出的布,这是你织的布。你比比。”

  老陈头颤巍巍地伸出手,摸了摸那匹所谓的“厂布”。

  手感细密,就像是年轻姑娘的皮肤,经纬均匀得像是拿尺子量过,色泽亮白,没有一丝结头。再看看自己那引以为傲的手工布,虽然也算结实,但在那机器织造的工业品面前,就像是个灰头土脸的村姑站在了大家闺秀面前,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差距,让人绝望。

  “人家那是机器织的!听说叫什么‘天工纺车’,也不知是哪路神仙造的孽!”掌柜的叹了口气,似乎也有些无奈,“这布,又好又便宜,现在满大街都是。你这土布,除了那些穷得叮当响的乡下人买回去做粗活衣裳,城里人谁还要?一钱五分,这还是看在咱们多年交情的份上,要是换了别家,一钱二分都没人收!你要卖就卖,不卖就拉回去自己穿!”

  老陈头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布行的。他只觉得自己像是被人抽了筋骨,浑身软绵绵的,连走路都发飘。二十匹布,最后只换回了三两银子。这点钱,买米都还得算计着吃,哪还有什么猪头肉,什么烧酒。

  回到村里,他才发现,绝望的不止他一家。

  整个村子,乃至整个松江府的家庭手工业,在那隆隆作响的“天工纺车”面前,就像是螳臂当车,瞬间被碾得粉碎。那些曾经以此为生的织户们,一个个如同丧家之犬,惶恐不可终日。

  机器,是不讲人情的。它不知疲倦,不吃不喝,只要喂给它煤炭和棉花,它就能吐出源源不断的丝线和布匹,冷酷而高效。

  以前,一个熟练的纺娘,一天能纺四两纱;现在,一台“天工纺车”,一天能出四百斤!

  这种数量级的碾压,直接摧毁了江南维持了数百年的“男耕女织”的田园牧歌。那种悠闲、自给自足的生活,仿佛在一夜之间就成了遥远的传说。

  “爹,听说镇上的赵家厂子在招工。”小翠端着一碗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粥,小心翼翼地说道,她的声音很低,似乎怕惊扰了什么,“女工一个月给二两银子,管两顿饭。男工要是能干力气活,给三两。”

  老陈头的手一抖,粥洒出来半碗。那滚烫的米汤烫得他手背发红,但他似乎毫无知觉。

  他是个要强了一辈子的人,从来都是自己当家作主,哪怕种地织布苦点累点,那也是给自己干。现在,让他去伺候别人?去那个冒着黑烟、响着怪声的厂子里卖命?给那个以前他连正眼都不瞧一下的赵扒皮打工?

  “不去!那是把人当牲口使唤的地方!”老陈头吼道,声音里带着一种穷途末路的悲愤,“我老陈家世世代代都是良民,什么时候给人家当过奴才!”

  可是,当第二天米缸彻底见底,当隔壁的二狗子穿着一身崭新的灰布工装,得意洋洋地提着两斤猪肉回家,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小曲时,老陈头沉默了。

  那是时代的洪流,个人在其中,不过是一粒微尘。即使他再怎么挣扎,再怎么不甘,也无法阻挡这滚滚向前的车轮。

  三天后,松江府城外,赵氏第一织造厂的大门口。

  人群熙熙攘攘,一眼望不到头。这些人,大多是和老陈头一样的破产织户、失地农民。他们穿着打满补丁的旧衣裳,眼神迷茫而惶恐,像是等待被挑选的牲口。他们中有白发苍苍的老者,有稚气未脱的少年,甚至还有不少抱着孩子的妇女。

  巨大的烟囱耸立在半空,向着阴沉的天空喷吐着滚滚黑烟,那黑烟如同魔鬼的吐息,遮蔽了阳光。厂房里传来的机器轰鸣声,震得人心头发颤,仿佛那是巨兽在咀嚼骨头的声音。

  “排队!都排好队!别挤!再挤都给我滚蛋!”

  几个手持棍棒的护厂队大汉吆喝着,维持着秩序。他们身上穿着统一的深蓝色劲装,胸口绣着“江南实业”四个字,那四个字在灰暗的人群中显得格外刺眼。他们神情倨傲,手中的棍棒不时挥舞,落在那些试图插队或者动作慢了的人身上,发出一阵阵沉闷的声响和哀嚎。

  “姓名?”

  “陈……陈阿大。”老陈头低着头,声音有些发颤。

  “多大岁数?”

  “五……五十了。”

  负责招工的管事抬头看了老陈头一眼,皱了皱眉,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件不合格的商品:“五十?太老了,手脚慢。那是去扛煤还是烧锅炉?这厂里的活可是要力气的。算了,看你身板还硬朗,去锅炉房运煤渣吧。一个月一两五钱,干不干?”

  一两五钱?这比小翠说的三两少了一半!

  老陈头刚想争辩,却看到后面无数双渴望的眼睛正盯着那个位置。那些眼睛里充满了对生存的渴望,那是一种为了活下去可以放弃一切尊严的渴望。

  “干!我干!”他低下了曾经高昂的头颅,声音低得连自己都快听不见。

  而在另一边的女工招聘处,小翠因为年轻眼亮,手脚麻利,顺利地被选进了纺纱车间,月钱二两。

  当父女俩拿着那一纸按了手印的契约走进厂区大门时,老陈头回头看了一眼。

  远处,是连绵的稻田。但不知从何时起,那些原本种着水稻的良田,已经大片大片地改种了棉花。白花花的棉田在阴雨中显得格外刺眼,仿佛是给这片大地穿上了一层孝服。

  “桑田变棉海,机杼换烟囱。”

  老陈头不懂什么大道理,他只觉得,这个世道,变了。变得冷冰冰的,充满了铁锈和煤渣的味道。他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也不知道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他只知道,为了这口饭,他不得不把自己卖给这个会吃人的机器。

  赵氏第一织造厂的厂长办公室里。

  赵德邦正站在窗前,隔着玻璃看着楼下忙碌如蚁的工人们。他手里端着一杯极品雨前龙井,茶香袅袅,脸上挂着志得意满的微笑。

  “会长,这个月咱们厂又招了一千五百人。”旁边的账房先生一边拨弄着算盘,一边汇报,那算盘珠子的碰撞声清脆悦耳,“主要是松江本地的破产织户。这些人好啊,本来就会手艺,上手快,而且……现在外面米价涨了,他们为了口饭吃,工钱压得再低也没人敢炸刺。”

  “嗯,做得不错。”赵德邦抿了一口茶,那茶水的甘甜在舌尖绽放,让他心情大好,“不过,也不能逼得太紧。许大人那边有过交代,咱们虽然是商人,但也得讲点‘规矩’。饭还是要让人吃饱的,不然要是饿死了人,传出去不好听。”

  “是是是,会长仁义。”账房先生连忙拍马屁,“不过会长,咱们这每台机器,每个月都要给朝廷交一笔‘机器使用金’,这笔钱可不少啊。再加上给格物省的专利费,咱们的利润……”

  “眼光放长远点!”赵德邦瞪了他一眼,“你以为那笔钱是白交的?那是保护费!只要咱们交了这笔钱,朝廷就默许讓咱们这么干。而且……”

  赵德邦指了指楼下那些麻木工作的工人,压低了声音,眼中闪过一丝冷酷的光芒,“你以为皇上不知道咱们在压榨这些人?皇上心里跟明镜似的!但这大明要变强,要造船,要打仗,就得有人做出牺牲。现在是这些人牺牲,换来的是大明的布能卖遍全世界,换来的是咱们的银子能堆成山!这就是大势,谁也挡不住!”

  “传令下去,下个月再加二十台机器!既然有人想卖命,那咱们就收着!”赵德邦一挥手,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的金山银山。

  这就是原始积累的残酷。在这个过程中,温情脉脉的面纱被机器的轰鸣声无情撕碎,露出了资本最原始、最贪婪、也最充满活力的血盆大口。它吞噬着旧时代的温情,吐出的却是一个冰冷而强大的新世界。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大明帝国的最高统治者朱由检,此刻正坐在几千里之外的紫禁城里,注视着这一切。

  京师,乾清宫。

  夜已深,窗外的蝉鸣声声入耳,但朱由检的心却静不下来。御案上的蜡烛已经换了好几根,那跳动的烛光映照着他略显疲惫的脸庞。

  御案上,放着两份截然不同的奏折。

  一份是户部尚书毕自严递上来的《江南实业税收季报》。

  奏折上那一行行数字振奋人心——仅仅是一个季度,江南实业联合商会上缴的“机器使用金”和工商税,就高达三百万两白银!

  而另一份奏折,则是来自东厂的密报,上面记录着截然不同的内容:“松江、苏州等地,米价飞涨三成。因大量稻田改种棉桑,粮食减产。破产织户数十万计,涌入工厂。工时过长,环境恶劣,已有过劳死者百余人。民间怨声载道,有童谣云:‘不养蚕,不种田,进了赵厂不复还’……”

  朱由检的手指在两份奏折之间来回敲击,发出“笃笃”的声音,这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显得格外沉重。

  “万岁爷,夜深了,歇着吧。”王承恩端着一碗莲子羹,小心翼翼地劝道,他看着皇帝那紧锁的眉头,心里也是一阵心疼。

  “歇?”朱由检苦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无奈和苦涩,“大伴,你看看这两份折子,朕怎么歇得住?这边是真金白银,那边是百姓的血泪。朕若是歇了,这大明的天下怕是也要歇了。”

  他拿起那份东厂密报,眼神中闪过一丝痛苦。

  即便他是穿越者,即便他知道历史的进程必然伴随着阵痛,但当真正看到“吃人”的惨状发生在自己治下的子民身上时,那种良心的谴责依然让他感到窒息。

  历史书上那短短的一句“羊吃人”,落在这个时代,就是千家万户的血泪,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被时代的车轮碾碎的惨叫。

  “万岁爷,这……是不是那些商人做得太过分了?”王承恩瞥了一眼密报,愤愤不平道,“要不要让东厂去敲打敲打那个赵德邦?这帮奸商,为了钱连良心都不要了!”

  “敲打是要敲打,但不是现在。”朱由检摇了摇头,“现在若是把他们打死了,这刚起来的工业火苗就灭了。大明需要这笔钱,需要这些布,需要这些工厂。没有这些,大明拿什么去跟那些红毛鬼子争?”

  他站起身,走到那一排巨大的书架前。书架上并不是四书五经,而是被他珍藏的一个个木匣子。

  他打开其中一个最大的木匣,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一叠叠特殊的“银票”。

  这不是市面上流通的宝钞,而是由户部专门掌管的、来自江南“机器使用金”的专项款项。

  这笔钱,朱由检一分都没有动。

  因为他知道,这笔钱是帶血的。它是江南数百万纺织工人的血汗钱,是老陈头们卖儿卖女、背井离乡换来的“剩余价值”。

  这就好比是堤坝后面的洪水,如果只是一味地蓄水,总有一天会决堤,会把大明这艘刚起航的大船冲得粉碎。这笔钱,不仅仅是财富,更是一个巨大的隐患,一个随时可能引爆的炸药桶。

  “这笔钱,得留着。”

  朱由检喃喃自语,他的手指轻轻抚过那些银票,仿佛能感受到上面的温度。

  他深知,资本主义萌芽初期的“剪刀差”是不可避免的,但他作为拥有上帝视角的皇帝,绝不能任由这种残酷无限制地蔓延。他必须构建一个“安全阀”,一个“缓冲垫”。而这笔钱,就是那个安全阀,就是那个缓冲垫。

  朱由检合上木匣,仿佛合上了一个沉重的秘密。他转过身,看向窗外那漆黑的夜空。在那夜空的深处,似乎有一双眼睛在注视着他,那是历史的眼睛,是未来的眼睛。

  “朕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朱由检在心里默默对自己说,“这是一场豪赌,赌注是大明的国运,也是万千百姓的命运。朕不能输,也输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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