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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暴君:从拯救魏忠贤开始 第373节

  秦良玉看着皇帝亲自斟茶,惶恐地想要起身谢恩,膝盖刚一用力,却被朱由检轻轻按住了手背。

  那只手并没有帝王养尊处优的细腻,反而带着些许常年握笔和试枪留下的薄茧。

  “老将军,坐。今儿这屋里没君臣,只有晚辈和长辈。”

  朱由检的声音温润醇厚,透着一股洗尽铅华后的从容:“您在四川坐镇这十年,替朕看着西南的大门,平奢安、剿流寇、镇土司,大明能有今日这安稳日子,让朕能腾出手来在北方和江南搞这些新政,您这根定海神针,功不可没。朕这次接您回京,不为别的,就是想让您好好歇歇,看看这盛世繁华。”

  秦良玉看着眼前这位已经步入中年的帝王。

  记忆有些恍惚。

  十年前,他还带着几分少年的锐气和焦躁,在那紫禁城的深宫里为了辽东战局和陕西流寇夜不能寐,眼底总是带着血丝。

  而如今,岁月的风霜虽然在他鬓角染上了几许华发,却也将他打磨得如同一块温润而深沉的古玉。

  他的眼神不再是那种咄咄逼人的锋利,而是一种深不见底的自信。

  “陛下……”秦良玉的声音有些沙哑,“臣老了。这次回京,臣这一路上看到长江上那种冒着黑烟、不用帆桨就能逆流而上的火轮船……臣这心里……”

  她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既高兴,又惶恐。高兴的是咱大明有了此等神物,运输粮草兵员再也不用愁了;惶恐的是,臣这把老骨头,看着那些铁疙瘩,总觉得自己是在做梦,怕是已经跟不上这日新月异的世道喽。”

  朱由检闻言,哈哈大笑,笑声爽朗,震得窗外的麻雀都扑棱棱飞起。

  “老将军哪里话!那些个民用的蒸汽船,不过是外物罢了,真正撑起大明脊梁的,永远是像您这样的一腔忠勇之血。机器是死的,人是活的。没有您这样的军魂,给他们再好的枪炮,也是一群待宰的羔羊。”

  朱由检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雕花的窗棂。

  一股湿润的江风夹杂着远处工厂特有的煤烟味吹了进来。

  窗外,是金陵城层层叠叠的飞檐枓栱,远处是浩浩荡荡、奔流不息的长江。

  “朕这几年推行洋务,搞工业,确实让百姓见了一些新奇玩意儿。如今在苏州、松江,那种几十吨、上百吨的小型蒸汽客船也算是常见了,百姓们从一开始以为是‘叫魂妖术’,到现在已经能淡定地坐上去走亲戚。这也算是个进步。”

  朱由检回头,眼神中闪烁着莫名的光彩,那是猎人看到猎物落网时的兴奋,也是棋手落下最后一子时的快意。

  “但那些,都只是小打小闹。”

  秦良玉有些不解,眉头微皱:“陛下,那种能日行千里的铁船,還只是小打小闹?”

  “那是民用。那是给百姓运大米、运棉布用的。”朱由检神秘地笑了笑,手指轻轻敲击着窗棂,“真正的国之重器,真正的钢铁巨兽,那是用来吃人的。老将军您还没见过呢。”

  就在秦良玉刚想追问的时候。

  “呜——————————!!!”

  一声极其深沉、极其悠长,仿佛能穿透灵魂、直至九霄云外的汽笛声,骤然从江面的方向传来。

  这声音不同于秦良玉这一路上听到的那些民用小火轮尖锐急促的“哔哔”声,它更加雄浑,更加霸道,带着一种仿佛来自远古巨兽的低频震颤,更像是一头巨龙在深渊中发出的咆哮。

  随着这声音的响起,整个暖阁的窗棂都在剧烈震动,桌案上的茶水泛起了一圈圈细密的涟漪,甚至连挂在墙上的宝剑都发出了轻微的嗡鸣。

  秦良玉是久经沙场的老将,对于杀气和威压最为敏感。她在那一瞬间,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这是她面对数万敌军冲锋时才有的本能反应。她霍然起立,手本能地想要去摸腰间的佩刀——虽然入宫并未佩刀。

  “这……这是什么声音?”秦良玉目光如炬地望向窗外,“竟有如此威势?如同龙吟?”

  朱由检脸上的笑容在这一刻彻底绽放。

  他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在品尝那空气中隐约传来的、独属于大工业时代的煤烟味与海洋的咸腥味。

  “老将军。”

  朱由检转过身,向着秦良玉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眼神中满是骄傲。

  “朕刚才说过,那些民用的船只是小打小闹。现在,朕请您移步阅江楼,去看看朕真正的‘杀手锏’,去看看朕派出去流浪地球……哦不,环球航行的孩子们,给朕带回来了什么!”

  “他们,回家了。”

  与此同时,长江江面之上。

  荷兰东印度公司远东舰队总司令,曾经在巴达维亚呼风唤雨、跺一脚能让整个南洋颤三颤的维克上将,此刻正瘫坐在“七省联盟号”残破不堪的甲板上。

  他的左腿虽然经过了大明军医的简单处理,缠上了绷带,但依然隐隐作痛。

  但这肉体上的疼痛,远不及他内心的绝望来得猛烈。

  他抬起头,眼神空洞地看着前方。

  视线的前方,是一根如同儿臂粗细的钢缆,绷得笔直,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钢缆的另一头,连接着那个让他至今都会在噩梦中惊醒的黑色背影——大明皇家海军旗舰,“昆仑号”。

  这艘船,对于维克来说,就是上帝降下的天罚。

  锡兰外海的那场遭遇战彷佛就在昨天。

  当他看到大明舰队没有风帆却依然高速冲锋时,他嘲笑那是东方的巫术;当他看到对方船头那个巨大的烟囱时,他以为那是某种自焚的祭祀。

  但当那120毫米后装线膛炮发出雷鸣般的怒吼,当第一发高爆弹直接撕碎了他引以为傲的橡木船壳,将他珍藏多年的波尔多红酒连同大副一起炸成碎片时,维克的骄傲崩塌了。

  那是公元19世纪的工业怪兽,对公元17世纪的风帆战舰进行的降维打击。

  “这就是……那个传说中的帝国吗?”维克喃喃自语,干裂的嘴唇微微颤抖。

  这几个月来,作为俘虏,他被拖在“昆仑号”的屁股后面,一路向北,进入了这个传说中的大明帝国。

  他本以为会看到贫穷、落后和愚昧。

  但他看到了什么?

  自从驶入长江口,维克的三观就被一遍遍地刷新、粉碎、重组。

  他看到了吴淞口那繁忙得让他头晕目眩的港口,无数巨大的吊臂正在装卸货物,吞吐量恐怕比整个阿姆斯特丹加起来还要大。

  他看到了江边那一排排整齐的厂房,高耸的烟囱如同黑色的森林,日夜不停地喷吐着黑烟,那是工业文明最强劲的心跳。

  他甚至看到了江岸上,有一种冒着白烟、发出巨大轰鸣声的“长蛇”(火车),在铺设好的铁轨上飞驰,速度快得惊人。

  “这不是马可波罗笔下的契丹……”维克痛苦地闭上了眼睛,眼角滑落一滴浑浊的泪水,“这是地狱……也是未来。”

  他看向身边。

  和他一样,这艘曾经代表着荷兰造船业巅峰的“七省联盟号”,此刻就像是一个被拔光了毛、打断了脊梁的落汤鸡。

  主桅杆断了,只剩下半截焦黑的木桩;精美的艉楼被炸飞了,只剩下一个大坑;曾经飘扬的三色旗被扯下,如今挂在船尾倒数第一的位置,像是一块擦脚布。

  而在他身后,还拖着二十几艘同样命运的荷兰战舰。

  他们像是一串被猎人打死的猎物,被骄傲地挂在马鞍上展示。

  “呜——!呜——!呜——!”

  前方的“昆仑号”再次拉响了汽笛。

  那巨大的声浪震得维克耳膜生痛。他不想看,但他不得不看。因为江岸越来越窄,两岸的人群越来越密集,那此起彼伏的欢呼声,像是海啸一样,要将他淹没。

  燕子矶边。

  老渔夫张老汉正想收网回家,突然感觉脚下的礁石在颤抖。

  “地龙翻身了?”

  他惊疑不定地抬起头,看向下游。江面上原本有一层薄薄的晨雾,但此刻,那雾气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撕裂了。

  滚滚黑烟,先于船身一步,遮蔽了半个天空。

  那种压迫感,让张老汉想起了小时候听村里说书人讲过的“鲲鹏”。

  “我的个乖乖……”老渔夫的手一抖,刚刚网住的一条大胖头鱼“扑通”一声跳回了江里,但他完全顾不上了,只是张大了嘴巴,那嘴大得能塞进去一个鹅蛋。

  只见那浓烟深处,一个黑色的剪影缓缓浮现,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

  它破浪而来。

  那是“昆仑号”!

  郑芝龙的旗舰!

  大明举国之力,集结了徐光启、宋应星等无数顶尖大脑,耗费数百万两内帑,用无数钢铁和煤炭喂养出来的蒸汽铁甲巡洋舰!

  在这个时代,它是无敌的象征。

  通体漆黑,舰身没有一丝多余的装饰,没有大明传统战舰那种红漆描金的雕梁画栋,只有那粗犷的、拳头大小的铆钉,密密麻麻地扣死在厚重的装甲带上。在阳光下,这黑色的钢铁反射着令人胆寒的冷光,仿佛自带一股肃杀之气。

  它没有张帆,巨大的烟囱如同两座愤怒的火山,喷吐着黑烟。

  舰艏那鋒利的撞角,即使在平静的江面上,也激起了数米高的白色浪花。

  但这还不是最让人震撼的。

  最让人震撼的,是它的身上,带着伤。

  那厚重的舰体装甲上,布满了坑坑洼洼的弹痕,那是被荷兰人的实心弹砸出来的浅坑;有的地方甚至还有为了修补破损而临时焊接的、颜色不一的铁板,像是一枚枚丑陋却荣耀的勋章。高耸的舰桥上,油漆斑驳,那是印度洋的烈日、好望角的暴风雨和赤道的盐雾留下的痕迹。

  这是一艘刚刚从修罗场里爬出来的战舰。

  这是一头刚刚咬断了敌人喉咙、正叼着猎物回家的猛兽。

  “是水师!是咱们的大明水师回来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下关码头那原本嘈杂的人群瞬间静了一下,随即彻底炸开了锅。

  虽然这几年蒸汽船不稀奇了,百姓们也见惯了运煤运粮的小火轮。

  但是这种级别的战舰,这种满身杀气、体量巨大的钢铁怪物,对于绝大多数百姓来说,依然是传说中的存在。

  更何况,这支舰队离开大明已经太久了。

  久到很多人都以为他们已经在茫茫大洋中喂了鱼,久到连朝堂上都有人弹劾郑芝龙卷款潜逃了。

  “看后面!大家伙快看后面!那是啥?!”

  随着“昆仑号”庞大的身躯驶过,人们惊恐又兴奋地发现,在这艘钢铁巨兽的屁股后面,竟然还拖着东西。

  那是一串看起来凄惨无比、破破烂烂的木质帆船。

  它们被钢缆串在一起,像是一串将死的咸鱼,跌跌撞撞地被拖了过来。

  在这些破船的最高处,原本属于它们的旗帜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无一例外,如林般飘扬着的,是大明的日月金龙旗!

  “那是红毛鬼的船!”

  人群中,一个曾经跑过南洋、被荷兰人扣押过的老水手激动得浑身发抖,他跳上一块大石头,指着那一串俘虏船,嗓子都喊破了:

  “那是荷兰人的夹板船!是红毛鬼的一级战列舰啊!我的天爷啊,那是‘七省联盟号’?我以前在巴达维亚远远见过一眼,那是红毛鬼的总督座舰啊!当初那个威风啊,炮門打开跟蜂窝似的!现在怎么被打成这个狗德行了?连艉楼都没了!”

  “俘虏!都是俘虏!”

  “老天爷,这一串得有二十几艘吧?”

  “郑大帅这是把红毛鬼的老窝给端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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