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暴君:从拯救魏忠贤开始 第432节
天空呈现出一种病态的淤紫色,仿佛上帝那充血的眼睑。
刺骨的寒风从亚平宁山脉呼啸而下,像一把把看不见的冰刀,无情地切割着这座“永恒之城”的每一寸肌肤。
台伯河,这条见证了罗马帝国兴衰的母亲河,此刻已经大半封冻。
破碎的冰凌在浑浊的河水中相互撞击,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嚓”声,宛如无数枯骨在水中翻滚。
往年的这个时候,罗马城应该是喧嚣而神圣的。
朝圣者会从欧洲各地蜂拥而至,填满每一个旅店和修道院;从西西里运来的小麦会被烤成香喷喷的面包;从波尔多和托斯卡纳运来的红酒会在酒杯中荡漾出红宝石般的光泽;教皇的瑞士卫队会穿着米开朗基罗设计的鲜艳制服,在广场上列队接受检阅。
但今年,死寂笼罩了一切。
罗马的街道上空空荡荡,只有偶尔几个饿得面黄肌瘦的野狗在垃圾堆里翻找着什么。寒风卷起地上的枯叶和废纸,在空旷的纳沃纳广场上打着旋儿。著名的四河喷泉已经干涸,贝尼尼雕刻的石像上挂满了冰柱,仿佛连众神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严寒和困顿冻结了。
这种寒冷,不仅来自天气,更来自两个月前大明帝国发布的《地中海全面禁运令》。
自从那支喷吐着黑烟的舰队封锁了直布罗陀海峡和苏伊士地峡之后,地中海就变成了一个死水塘。
没有来自东方的香料,没有来自英法的纺织品,甚至连西西里的粮船都因为畏惧被扣押而不敢出港。罗马,这座完全依赖外部供血的寄生性城市,迅速陷入了瘫痪。
在梵蒂冈教皇宫深处,乌尔班八世正蜷缩在壁炉前。
这位出身不仅高贵而且极具艺术修养的巴贝里尼家族教宗,此刻看起来就像一具风干的木乃伊。
他身上那件曾经镶满金线和宝石的法衣,此刻松垮垮地挂在身上,显得滑稽而凄凉。
为了御寒,他在法衣外面裹了一层厚重的羊毛毯子——这是从瑞士卫队的仓库里翻出来的军用物资,粗糙且带着一股陈年的霉味。
壁炉里的火苗奄奄一息。没有优质的木炭,甚至连干燥的木柴都成了奢侈品。侍从们不得不劈开一些废弃家具来维持这一点点可怜的热量。
“冷……太冷了……”
乌尔班八世伸出枯枝般的双手,试图在那微弱的火光中汲取一丝温暖。
他的指关节因为风湿而肿大变形,每一次弯曲都带来钻心的疼痛。
“陛下,请再喝一点热汤吧。”
一位年轻的侍从神父端着一个缺了角的陶碗走了过来。
碗里是浑浊的菜汤,漂浮着几片发黄的卷心菜叶子,几乎没有油星。
教皇抬起浑浊的眼睛,看了一眼那碗汤,胃里一阵痉挛。
作为曾经不仅是宗教领袖,也是意大利最有权势的世俗君主,他的餐桌上曾经摆满了来自世界的珍馐:中国的瓷盘盛着东方的糖渍水果,威尼斯的玻璃杯里斟满法国的佳酿。
“没有肉吗?”教皇的声音嘶哑,像是在拉动一个破旧的风箱,“今天是平安夜……主的诞生之日,连一点肉汤都没有吗?”
年轻神父低下头,眼眶红了:“陛下……厨房说,最后一只下蛋的母鸡昨天已经给红衣主教团的大人们炖了。现在的市集上,一只老鼠都能卖到三个银币。而且……没有盐了。热那亚的盐船在一个月前就被那群东方人扣了。”
乌尔班八世的手颤抖了一下,陶碗差点打翻。他推开神父,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盐……那是上帝赐与大地的味道。他们连盐都要剥夺吗?”
半小时后,圣彼得大教堂的主祭坛前。
这里聚集了罗马教廷目前仅存的权力核心——红衣枢机主教团。
然而,往日那种庄严肃穆、秩序井然的氛围早已荡然无存。在大明帝国带来的生存危机面前,信仰的团结比薄纸还要脆弱。
巨大的青铜华盖下,几十支蜡烛在寒风中摇曳不定,将主教们投射在墙上的影子拉扯得扭曲狰狞,仿佛一群正在争食的秃鹫。
争吵声在大教堂空旷的穹顶下回荡,刺耳且充满戾气。
“这是上帝的惩罚!这是天启!”
激进派领袖、枢机主教马尔齐奥·吉内蒂跪在地上,双手高举向天,歇斯底里地咆哮着。
他那张瘦削的脸上写满了狂热与绝望,眼窝深陷,颧骨突出。
“我们在世俗的享乐中沉沦太久了!我们忘记了十字军的荣光!那些东方人……那些黄皮肤的异教徒,他们就是《启示录》里预言的‘歌革和玛各’!他们驾驭着喷火的铁兽,吞噬大地!这是撒旦的军队!”
吉内蒂猛地转过身,指着周围那些面露惧色的同僚,唾沫星子横飞:“你们在害怕什么?害怕肉体的死亡吗?如果是为了捍卫基督的信仰而死,那是殉道!是直升天堂的捷径!我们要发动圣战!号召全欧洲的君主,号召每一个拿得起草叉的农夫,跟这些魔鬼决一死战!”
“疯子。你简直是个疯子。”
一个冷冰冰的声音打断了吉内蒂的布道。
说话的是法兰西斯克·巴贝里尼,教皇的侄子,也是掌控教廷外交与财政大权的国务卿。与吉内蒂的狂热不同,法兰西斯克看起来冷静得可怕,甚至可以说是麻木。他手里紧紧攥着一叠羊皮纸文件,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发白。
“圣战?”法兰西斯克冷笑着站了出来,他那身红色的法袍在烛光下显得有些暗淡,“拿什么去战?拿我们的祷告词去挡他们的开花弹吗?还是拿圣水去浇灭他们那种能在水面上燃烧的‘希腊火’?”
他狠狠地将手中的文件摔在吉内蒂面前的大理石地板上。
“看看这些!这是从威尼斯、从那不勒斯、从马赛传来的情报!奥斯曼土耳其——那个曾经无论是陆军还是海军都让我们颤抖了几百年的庞然大物,仅仅因为试图向大明商船征收过路费,就被大明的一支分舰队——仅仅四艘船!——轰平了伊斯坦布尔的加拉塔区!苏丹易卜拉欣一世被逼得亲自去码头向大明提督赔罪,还割让了苏伊士运河的开凿权!”
法兰西斯克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一种压抑已久的恐惧:“那可是土耳其人!他们的禁卫军比我们的瑞士卫队强十倍!连他们都像狗一样跪下了,我们凭什么抵抗?凭你手里那本翻烂了的圣经吗?”
大厅里只有吉内蒂粗重的喘息声。
“那我们就这样坐以待毙吗?”另一位温和派的主教颤巍巍地开口,“或者……我们可以尝试谈判?也许大明皇帝也是讲道理的?利玛窦神父当年的书信里不是说,这是个礼仪之邦吗?”
“礼仪之邦?”法兰西斯克惨笑了一声,仿佛听到了世界上最大的笑话,“那是五十年前的大明。现在的这个大明……他们信奉的不是孔孟之道,而是铁与火。那个叫崇祯的皇帝,他是个彻头彻尾的实用主义怪物。在他的眼里,没有神圣,只有利益。他要的不是我们的敬意,而是我们的服从。绝对的、无条件的服从。”他指了指大教堂紧闭的大门,声音颤抖:“他们的特使,那个叫王徵的人,已经在外面等了一个小时了。他没有带护卫,只带了一张地图。但他身上的杀气,比整支奥斯曼军队还要重。”
就在这时,一阵沉重而缓慢的脚步声从教堂入口的阴影处传来。
并非敲门,而是直接推入。巨大的橡木大门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寒风裹挟着雪花,以及一股即使在冬天也依然清晰可辨的、来自昂贵丝绸和东方熏香的独特气息,瞬间冲散了教堂里陈旧的霉味。
所有的争吵瞬间停止。主教们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门口。
来人并没有穿铠甲,也没有带刀剑。
他穿着一身大明正三品文官的绯色官袍,胸前的孔雀补子用金线绣成,即便在昏暗的烛光下也闪烁着令人目眩的光泽。
他的头上戴着乌纱帽,脚蹬粉底皂靴,手里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串沉香手串。
他是王徵,陕西西安府人,大明著名的学者、机械学家,也是郑芝龙派来的特使。
最讽刺的是,在另一个时空里,他曾是一位虔诚的天主教徒,甚至教名叫做“菲利普”。但在这个崇祯皇帝重塑的世界线里,王徵虽然依旧精通西学,但他心中的上帝早已死去,取而代之的是对皇权与科学技术的绝对崇拜。在他看来,大明的工业化才是真正的神迹,而崇祯皇帝,就是让这神迹降临人间的“现世神”。
王徵身后跟着几名锦衣卫力士。这些彪形大汉穿着飞鱼服,腰间挂着最新式的转轮手枪,而不是绣春刀。他们的眼神冷漠而警惕,看着这群红衣主教就像看着一群待宰的牲畜。
王徵走进大教堂,并没有像欧洲君主那样脱帽致意,也没有单膝下跪。他只是背着手,像是一个挑剔的买家在巡视即将被拍卖的破旧房产一样,抬头打量着圣彼得大教堂宏伟的穹顶。
“米开朗基罗的设计果然不差。”
王徵突然开口了,他说的是拉丁语。不是那种教会通用的、充满宗教术语的中世纪拉丁语,而是如同西塞罗演讲一般优雅、标准、充满古典韵味的拉丁语。这种语言能力本身,就是一种巨大的羞辱——仿佛在告诉这些罗马人:我比你们更懂你们的祖先。
他收回目光,看向跪在祭坛前的乌尔班八世,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只是可惜了。”王徵摇了摇头,声音在大厅里回荡,“如此宏伟的建筑,里面装的却是一群在这个新时代里迷了路的老人。”
“大胆!”吉内蒂主教猛地站起来,指着王徵怒喝,“这里是上帝的圣殿!异教徒,谁允许你带武器进来?谁允许你在教皇面前如此无礼?”
几名锦衣卫的手瞬间按在了枪套上。
王徵抬起一只手,制止了手下的动作。他甚至没有正眼看吉内蒂,只是淡淡地说道:“上帝?如果你的上帝真的存在,为什么他没有给你们变出煤炭来御寒?为什么他没有给你们变出面包来充饥?为什么封锁线外的粮船,你们祷告了两个月,却连一艘都没有开进来?”
他缓缓走到乌尔班八世面前,距离教皇只有五步之遥。
这种距离在外交礼仪上是带有侵略性的。
“教宗阁下。”王徵微微拱了拱手——这是大明官员对外国地方势力首领的平礼,“本官深夜造访,没打扰你们的弥撒吧?虽然我看你们这弥撒也没什么看头,连像样的蜡烛都点不起了。”
乌尔班八世缓缓抬起头。
在火光映照下,他看到了王徵那双充满智慧却又冷酷无情的黑色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对神权的敬畏,只有一种高高在上的怜悯。
“特使阁下……”教皇的声音充满了疲惫,“您是来宣战的吗?如果是,请动手吧。罗马已经累了。”
“宣战?”王徵笑出了声,笑声清朗,却让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寒意,“不不不,陛下误会了。对于大明来说,只有那通过国家机器对等的碰撞才叫战争。而对于罗马……嗯,用皇帝陛下的话说,这叫治安整顿。”
他在大庭广众之下,找了一把平日里只有大主教才能坐的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了下来,然后挥了挥手。
身后的锦衣卫立刻上前,在教堂的正中央——那个最神圣的位置上,粗暴地清理出一片空地,架起了一个巨大的画架。
“我之所以这么晚来,是因为我想给各位看一样东西。一样能让你们清醒过来的东西。”
王徵指了指那个被黄色绸布覆盖的巨大画架。
“在这个平安夜,与其乞求那个看不见的上帝,不如来看看这个真实的世界到底长什么样。”
寒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吹得那些神像的影子疯狂乱舞。所有人都预感到,当那块绸布揭开的时候,他们认知中的世界将彻底崩塌。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块黄色的绸布上。
那不仅仅是一块布,那是遮蔽在他们眼前的最后一层名为“欧洲中心论”的遮羞布。
王徵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袖。
他的动作慢条斯理,带着一种儒雅的从容,与周围那些紧张得几乎要呕吐的主教们形成了鲜明对比。
“几十年前,利玛窦神父来到大明,带来了一幅《坤舆万国全图》。”王徵的声音平缓,像是在讲述一段古老的历史,“为了照顾天朝士大夫的自尊心,他刻意把大明画在了中间。那时候,我们也以为,那是他对我们的阿谀奉承。”
他走到画架旁,手抓住了绸布的一角。
“但今天,我带来的这幅图,不需要任何阿谀。因为它绘制的是真理。而真理,往往是残酷的。”
“唰!”
随着一声丝绸摩擦的轻响,绸布落下,露出了下面那幅长三米、高两米的巨型地图——《皇明万国一统全图(崇祯十七年修订版)》。
这是一幅采用了大明最先进的大地测量技术、结合了全球探险队的最新数据,并使用了多色套印技术的现代化地图。其精细程度、色彩的鲜艳度、以及对地理信息的承载量,远远超出了这个时代欧洲人的想象。
大厅里响起了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在这幅地图上,世界的中心毫无疑问是南京。红色的色块代表大明的本土与藩属国,它像一团燃烧的烈火,吞噬了整个东亚、东南亚、西伯利亚,触角甚至延伸到了北美洲西海岸和澳洲。
蓝色的线条代表大明海军控制的航线,密密麻麻如同人体的血管,覆盖了太平洋、印度洋,正死死地扼住大西洋的咽喉。
而欧洲呢?
在那幅巨大的地图左上角,所谓的“基督教文明世界”,看起来就像是亚欧大陆这块巨大拼图边缘上的一块发霉的饼干,破碎、狭小、边缘化。
王徵从袖中掏出一根精致的象牙指挥棒,毫不客气地在那上面点了点。
“诸位请看。”
他的棒尖落在了亚平宁半岛中部。
“这里,就是罗马。就是教皇国。”
那个点是如此之小,以至于如果不仔细看,甚至会以为那是印刷时的飞墨。
而在那个灰点旁边,用汉字和拉丁文标注着一行小字:“教化未开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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