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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暴君:从拯救魏忠贤开始 第95节

  “我的乖乖!温大人要亲自审案?”

  “还设了登闻鼓?这不是……这不是只有戏文里的包青天、海青天才干的事吗?活了几十年,还是头一次见!”

  “前两天还杀人杀得人头滚滚,今天就要当青天大老爷了?这位温大人,到底是阎王爷,还是菩萨?”

  市井间的百姓们议论纷纷,他们围在告示前,指指点点,脸上写满了好奇、不解,以及一丝隐隐的期盼。

  而南京的官场,则再次陷入了剧烈的地震之中。

  如果说,温体仁杀盐商,他们还能自我安慰,理解为“立威”、“敛财”,是针对特定群体的打击。那么,这公开设鼓审案,又是演的哪一出?

  应天府尹方震孺,已经以“母亲病情好转”为由,星夜兼程地从“江西老家”赶了回来。此刻,他正在自己的官衙密室里,与南京刑部尚书徐盛,相对而坐,两人都是愁眉不展。

  “他想干什么?他到底想干什么?!”方震孺气得把手中的紫砂茶杯重重地顿在桌上,“他一个税务总督,钦差的职权里,有写明让他可以审理刑名案件吗?这是乱了朝廷的法度!这是公然越权!我要上疏!我要立刻上疏弹劾他!”

  徐盛比他要冷静一些,官场浸淫多年,他看得更深。他苦笑着摇了摇头,为方震孺续上茶水:“方大人,息怒。弹劾?你拿什么弹劾?”

  “你我心里都清楚,他手里那柄尚方宝剑,还有那道‘便宜行事’的圣谕,意味着什么。别说是审几个地方上的案子,就算他今天觉得你我碍事,把咱们俩都给就地免职了,从法理上,咱们也挑不出半点毛病来。事后去京城打官司,陛下也只会说是‘爱卿辛苦,暂且歇息’。”

  “下官担心的,不是他越权。”徐盛的眼中,充满了深深的忧虑,“下官担心的是,他想通过审案,来达到别的目的。”

  他站起身,在密室中踱步,声音低沉:“一个地方的官声吏治,百姓看什么?无非两样。一看钱粮,百姓的肚子饱不饱;二看刑狱,世间的公道在不在。钱粮,是里子;刑狱,是面子。”

  “现在,他一上来,就从盐务这个最敏感的钱袋子上,撕开了一道血口,让所有人都知道了江南的‘里子’有多烂。”

  “接着,他马上就要来动刑狱这个‘面子’!他设那个登闻鼓,不是为了审一两个案子,他是要借着审案,向全江南的百姓宣告:你们的父母官,不仅在钱财上贪得无厌,在断案上,更是一群颠倒黑白、草菅人命的昏官!”

  “方大人,他这是在挖我们整个江南官僚体系的根!他要把我们这些读书人,最后的体面和信誉,都给扒下来,扔在地上,让百姓们踩啊!”

  徐盛的一番话,如同尖刀,剖开了温体仁这看似不合常理的举动背后,那赤裸裸的、残酷的政治图谋!

  方震孺听得心惊肉跳,后背冷汗涔涔:“那……那依徐大人之见,我们该如何应对?”

  “拦不住的。”徐盛颓然地坐倒在椅子上,眼中满是无力,“登闻鼓已经设下,告示已经传遍全城。民心可用。我们现在要是派人去阻拦百姓鸣冤,那不等于是不打自招,向全天下承认我们心里有鬼吗?那温体仁,怕是做梦都要笑醒了。”

  “现在……”徐盛长叹一声,望向窗外灰蒙蒙的天,“只能听天由命。祈祷……不要有什么能捅破天的大案子,落到他的手里了……”

  然而,上天,似乎并没有听到他的祈祷。

  第一声鼓响。

  登闻鼓设下的第一天,从清晨到日暮。

  江宁织造府门前,围观的百姓黑压压一片,人山人海。他们交头接耳,指指点点,好奇地打量着那面据说能通天的大鼓,和高台上正襟危坐,闭目养神的钦差大人。

  但,一天过去了,没有一个人,敢上前敲响那面鼓。

  百姓是淳朴,是期盼青天,但他们不傻。他们害怕。

  温体仁前几日那杀人不眨眼的酷吏形象,已经烙印在了他们心中。谁知道,这登闻鼓的背后,是不是又一个陷阱?万一自己的冤情不够“奇”,或者牵涉到了什么得罪不起的大人物,钦差大人会不会嫌烦,把自己当成刁民给办了?

  恐惧,像一道无形的墙,挡在了百姓和登闻鼓之间。

  温体仁坐在高台上,从日出,到日落。他一言不发,不动如山,只是偶尔喝一口茶。他有的是耐心。他在等,等一个足够勇敢,也足够绝望的灵魂。

  第二天,依旧如此。

  到了第三天,临近中午时分。

  正当围观的人群渐渐有些意兴阑珊,觉得这场“青天审案”可能只是一场雷声大雨点小的政治秀时。

  一个身影,突然从人群的外围,疯了一般地挤了进来。

  那是一个年轻的女子,看年纪不过十七八岁。她头发散乱,枯黄得像一蓬稻草。身上穿着一件早已看不出本来颜色的、满是补丁和污垢的粗布衣裳。她的脸,被灰尘和泪痕弄得像一只小花猫,只有一双眼睛,大得惊人,里面燃烧着不正常的、混杂着绝望与疯狂的火焰。

  她像一头受伤的母狼,用尽全身的力气,冲破了维持秩序的西厂番子们下意识的阻拦,踉踉跄跄地扑到了那面巨大的登闻鼓前!

  然后,她用那瘦弱得仿佛只剩下骨头的手,捡起了那根比她手臂还粗的鼓槌,用一种豁出性命的决绝,狠狠地,敲了下去!

  “咚!——”

  一声沉闷、厚重,却又响亮无比的鼓声,如同平地起雷,猛地在南京城的上空炸响!

  所有的喧嚣,在这一刻,都静止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这个敲响了第一声鼓的女子身上。

  织造府的大门,应声而开。更多的西厂番子冲了出来,将高台和女子围在中央,隔开人群。

  高台之上,闭目养神的温体仁,猛地睁开了双眼!他的眼中,精光四射,哪里还有半点假寐的慵懒。

  他猛地一拍惊堂木,发出一声清脆的巨响,声音如同洪钟,传遍了整条街道:

  “堂下何人,有何天大冤情,敢鸣登闻之鼓!速速报上名来!”

  那女子跪倒在地,身体因为激动和恐惧而剧烈地颤抖着。她朝着高台之上那道威严的身影,重重地磕了一个头,泪水,如断线的珍珠,滚滚而下。

  “民女……民女名叫周秀,原是苏州府吴县人氏……”她的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充满了血和泪。

  “我爹爹周大中,原是吴县城中一家小有薄产的布商,经营着一家三代传下来的‘周记布行’。三年前,城中的大户,致仕在家的前工部员外郎,周文德,看中了我家位于城中最繁华地段的店铺和宅子,欲用市价三成的价格,强行购买。”

  “我爹爹不从,说这是祖产,多少钱也不卖。那周文德便怀恨在心,当场便放下狠话,说不出三月,定叫我周家家破人亡!”

  “我等当时只当是气话,并未在意。可半月之后的一天深夜,一队县衙的捕快,突然冲入我家,二话不说,便将我爹爹锁拿,说他勾结太湖水匪,销赃窝赃!任我爹爹如何辩解,都不予理会!”

  “他们……他们将我爹爹拖到县衙大堂,严刑拷打!屈打成招!不出三日,一具血肉模糊的尸体,就被从大牢里抬了出来!他们说……他们说我爹爹畏罪自杀!”

  “我爹死后,那周文德便勾结了县衙的李典吏,伪造文书,以‘充公逆产’为名,将我家的店铺、宅院、以及所有存货、现银,尽数侵占!我娘……我娘悲愤交加,一病不起,不到半月,也撒手人寰!”

  “我……我一个孤女,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我去县衙告状,被打了出来。我去苏州府喊冤,连府衙的大门都进不去。我听说,那周文德,是复社领袖张溥先生的远房表弟,在苏州……无人敢惹……”

  “我走投无路,几次三番都想投河自尽,随我爹娘而去。可我不甘心!我爹爹死得太冤了!今日,听闻温大人在此设鼓鸣冤,代天巡狩。民女……民女便是拼了这条性命,也要为我爹爹,讨一个公道!”

  女子说完,已是泣不成声,她以头抢地,对着高台连连叩首,光洁的额头,很快就磕破了,鲜血顺着她消瘦的脸颊流下,触目惊心。

  整个现场,陷入了一片死寂。随即,爆发出了冲天的愤怒议论和同情的叹息。

  “太惨了!这周文德,简直是畜生!”

  “官官相护,蛇鼠一窝!这世道,还有没有王法了?”

  高台之上,温体仁的面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心中,却是一片雪亮。

  好!真是太好了!瞌睡就有人送枕头!

  他转过头,用极低的声音,问身旁的西厂千户许显忠:“苏州吴县,周文德。此人,是不是我们‘鱼饵’名单上的那一个?”

  许显忠立刻从怀中掏出一个用油布包裹的小册子,飞快地翻阅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兴奋,低声回道:“回督帅,正是!此人乃复社领袖张溥的嫡亲表弟,平日里倚仗张溥的名头,在苏州横行霸道,鱼肉乡里,民怨极大。西厂的暗桩,早已将他这三年的所有恶行,都记录在案。这桩‘周记布行’的案子,卷宗也早已秘密调阅,确系冤案。当年,苏州知府钱大人,本欲重审此案,但都被张溥亲自出面,以‘事关士林清誉’为由,强行压了下来。”

  “张溥……”温体仁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如同刀锋般的弧度。

  他正愁找不到一个足够有分量的由头,来敲打这位在背后上蹿下跳,煽动舆论的“士林领袖”。没想到,对方竟然主动把这么大一个把柄,送到了他的手上!

  真是天助我也!天助陛下也!

  他猛地一拍惊堂木,声若雷霆,震得整个现场都是一静!

  “好一个颠倒黑白的狗官!好一个为虎作伥的劣绅!朗朗乾坤,天子脚下,竟有如此无法无天之事!”

  他霍然起身,声色俱厉地喝道:

  “许显忠!”

  “属下在!”

  “你,即刻亲率西厂缇骑三百!持本官令箭,八百里加急,奔赴苏州!将那恶绅周文德,吴县县令王之翰,典吏李四,以及一干涉案人等,给本官一体锁拿至此!沿途州县,若有敢阻拦者,以同谋论处!”

  “本官,要在这南京城下,当着万民之面,重审此案!若查明确系冤情,定要还这孤女一个公道!还苏州百姓,一片青天!”

  “遵命!”许显忠脸上露出嗜血的兴奋,轰然领命,转身大步而去。

  三百名早已待命的西厂缇骑,立刻翻身上马,铁蹄轰鸣,卷起漫天烟尘,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直扑苏州方向!

  围观的百姓们,在短暂的震惊之后,爆发出了一阵比之前杀盐商时,还要热烈百倍的山呼海啸般的叫好声!

  “温青天!温青天啊!”

  “敢动士绅老爷!这才是真正的青天!”

  他们没想到,这位钦差大人,竟然真的敢接下这种牵涉到地方豪强和士林领袖的棘手案子,而且行事如此雷厉风行,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

  三天后。

  就在所有人都翘首以盼之时,许显忠率领的缇骑,返回了南京。

  一起被带回来的,还有如同死狗一般,被铁链锁着的周文德、吴县县令王之翰等人。

  温体仁没有进行任何密审,直接在江宁织造府前的广场上,进行了第二次公开审判!

  这一次,前来围观的百姓,比上一次多了数倍,整个广场被围得水泄不通,连周围的房顶上、树上都爬满了人。

  在万众瞩目之下,在那些从北镇抚司带来的、专门用来对付硬骨头的特制刑具面前,在许显忠那些足以让厉鬼都开口的审讯手段之下……

  周文德和王之翰等人的心理防线,在短短半个时辰内,就彻底崩溃了。

  他们涕泪横流,当着所有人的面,巨细无遗地招认了三年前如何设计陷害周大中,如何买通狱卒将其在牢中害死,如何伪造文书侵占其家产,以及事后,张溥是如何亲自出面,为他们平息苏州府的调查……所有的阴暗和龌龊,都被暴露在了青天白日之下!

  真相大白于天下!

  温体仁听完所有供词,从公案后缓缓站起,脸色冷若冰霜。他环视着台下群情激愤的百姓,用洪亮的声音,当庭宣判:

  “恶绅周文德,恃强凌弱,谋财害命,罪不容赦,判处斩立决!即刻行刑!其所有不法家产,尽数抄没,一半用以归还苦主周秀,一半充入国库,用以抚恤江南孤寡!”

  “吴县县令王之翰,身为朝廷命官,食君之禄,不思为民做主,反而贪赃枉法,充当恶人爪牙,泯灭人性!革去功名,判处流放琼州府,与披甲人为奴,永不叙用!”

  “其余涉案人等,视其罪行轻重,分别处以杖责、监禁等刑罚!”

  宣判结束的那一刻,整个广场,再次被百姓们的欢呼声和叫好声所淹没!

  “斩!斩!斩!”

  “温青天万岁!陛下圣明!”

  而孤女周秀,在听到恶人伏法的判决后,仰天发出一声长啸,随即两眼一黑,幸福地晕了过去。

  这个案子的判决,如同一记响亮到极致的耳光,跨越数百里,狠狠地扇在了远在苏州的张溥脸上。

  当他得知,自己的嫡亲表弟周文德被当众斩首,由他一手提拔起来的“自己人”王之翰,也被发配到那永世不得翻身的冰天雪地时,他气血攻心,一口鲜血,直接喷在了他最心爱的一幅唐寅的《仕女图》上。

  完了。

  他知道,自己在江南士林中,经营了半辈子的“清誉”和“威望”,在这一刻,被温体仁,用最残酷的方式,彻底击碎了。

  他想上疏弹劾温体仁滥用私刑,草菅人命。可温体仁审案,全程公开,人证、物证、供词,环环相扣,无懈可击。他怎么弹劾?弹劾温体仁不该为民做主?

  他想发动士林舆论,谴责温体仁“不敬斯文”。可周文德的所作所为,早已让“斯文”二字,成了一个笑话。他现在要是敢为周文德说一句话,立刻就会成为天下读书人的公敌!

  他惊恐地发现,温体仁这一手釜底抽薪,不仅瓦解了他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舆论阵地,甚至,还反过来,将他自己,推到了一个进退维谷、人人喊打的悬崖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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