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天:数值怪从北宋末年开始 第496节
徐澜的目光从那些被捆绑着面如土色的亭卒身上移开,落在陈胜脸上。
他看到了对方眼中残留的血丝,紧绷的肌肉,以及那深藏于恭敬之下的紧张之色。
沉默了片刻。
徐澜并未对陈胜的处置做出直接评价,只是淡淡道:
“既已落子,便需谋局。据守?转进?粮秣几何?人心如何?皆需思量。”
陈胜心中微微一震,旋即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立刻收敛心神,沉声道:
“先生所言极是!胜这便去料理。”
说罢,他转身,开始雷厉风行地发布一系列命令:
派人把守镇子出入口,许进不许出,暂时封锁消息。
清点官仓与里正家仓廪,统计粮草物资。
召集镇中稍有头脸的父老,进行安抚,申明伐无道、诛暴秦之大义,并承诺不扰平民。
审问里正与亭卒,了解周边县乡兵力部署和道路情况。
同时分派可靠人手,在镇外要道设置隐蔽哨探,以防官军突然来袭。
一条条命令清晰明确的发布出去。
吴广在一旁协助,差役与戍卒中稍有头脑者也被分派了任务。
整个小镇,在最初的恐慌之后,便进入了秩序之中。
徐澜则被陈胜恭请至里正宅院中一间最干净宽敞的屋子暂歇。
他并未推辞,坦然受之。
坐在略显简陋的木榻上,听着窗外隐隐传来的陈胜等人发号施令和队伍调动的声音。
徐澜的目光,似乎透过墙壁,望向了更遥远的南方。
那里,是咸阳的方向。
……
消息的传播,在帝国驿道和隐秘人际网络的交织下,快得超乎想象。
尤其是“造反”这种足以震动朝野,牵动无数人神经的大事。
陈胜吴广于大泽乡揭竿而起,并迅速攻占附近小镇的消息,如同投石入水激起的涟漪,虽最初范围不大,却沿着特定的渠道,一圈圈扩散开来。
数日后,咸阳。
深宫巍峨,殿宇重重,隔绝了外界的喧嚣与尘土。
阳光透过高窗雕花的缝隙,在光滑如镜的黑色金砖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空气里弥漫着常年不散,浓烈到有些窒息的兰麝香气。
中车府令、郎中令赵高,此刻正斜倚在一张铺着柔软锦缎的坐榻上。
他面前摆着一张矮几,几上摊开着一卷最新的各地奏报简牍。
一名身穿浅褐色宦服、低眉顺眼的小内侍,正跪在下方,用刻意压低后显得尖细的声音,禀报着来自东方的消息。
大泽乡,戍卒失期,屯长陈胜、吴广聚众作乱,已攻占蕲县附近一亭聚……
小内侍的语速平稳,将事件简略道来,并无过多渲染。
赵高静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一只温润的玉杯边缘。
他保养得宜的脸上,皮肤白皙,几乎不见皱纹。
细长的眉毛在听到“作乱”二字时,几不可察地向上挑动了一下。
那动作极其细微,却带着一种惯有的居高临下的轻蔑弧度。
小内侍禀报完毕,伏身在地,不敢抬头,等待指示。
殿内陷入短暂的寂静,只有铜兽香炉中烟气袅袅升腾的细微声响。
半晌,赵高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阴柔而滑腻的质感,在空旷的殿宇中回荡:
“呵……”
一声轻笑,短促而冰冷,毫无暖意。
“蕲县……大泽乡……陈胜,吴广……”
他轻声重复着这几个地名和人名,仿佛在咀嚼略带涩味的野果。
“一群活不下去的泥腿子,几个走投无路的戍卒贱隶……”
赵高的嘴角,那抹轻蔑的弧度加深了些,眼中闪过毫不掩饰的讥讽。
“学了几个字,听了些鼓噪,就妄想翻天?”
他摇了摇头,仿佛听到了什么极其荒唐可笑的事情。
“蝼蚁一般的东西,也敢试帝国锋芒?真是不知死活。”
在他眼中,这庞大的帝国机器,虽因秦始皇的骤逝而出现了权力核心的短暂真空暗流。
但大秦筋骨未损,爪牙犹利。
北疆数十万铁骑,关中数万精锐,各地郡县驻军、亭卒体系……
这一切,构成了足以碾碎任何地方骚乱的恐怖力量。
更何况,帝国真正的威胁,从来不是这些散兵游勇般的贫民造反。
而是朝堂之上的权力倾轧,是那些蛰伏的六国贵族余孽,是手握重兵的大将异心。
相比之下,陈胜吴广之流,不过疥癣之疾,甚至……连疥癣都算不上。
只是历史洪流中,偶尔溅起的一朵微不足道,注定瞬间湮灭的浑浊浪花。
“不必理会。”
赵高终于给出了指示,声音恢复了平日的阴柔刻板。
“令当地郡守、县尉自行处置便是。若连这等小事都需惊动中枢,要他们何用?”
他挥了挥手,示意小内侍可以退下了。
仿佛刚刚听到的,只是一则无关痛痒的乡野逸闻,不值得浪费他半分心神。
小内侍如蒙大赦,叩首后,躬着身子,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大殿。
赵高重新将目光落回几上的简牍,指尖划过那些关乎朝局人事变动、赋税钱粮的数字。
那些,才是他此刻真正需要关注并巧妙操弄的棋盘。
至于千里之外,那场始于暴雨泥泞中的微弱火星……
他根本不相信,那点火星,能点燃什么。
毕竟,大秦这座大山,太过厚重了。
同一日,丞相府。
这里的氛围与深宫的幽邃阴冷截然不同。
书房宽敞明亮,书架林立,堆满了竹简帛书,空气里弥漫着书卷气息。
李斯端坐于宽大的漆木案几之后,身姿笔挺,面容沉肃。
他手中同样拿着一份关于陈胜起义的急报。
但与赵高不同,他的眉头自展开简牍起,便紧紧锁住,再也没有松开。
窗外庭树婆娑,光影摇曳,映在他深色的丞相朝服上,却驱不散那股凝重。
“造反了……”
李斯低声自语,每个字都仿佛从牙缝中挤出,带着沉甸甸的分量。
“戍卒陈胜、吴广,于大泽乡……斩木为兵,揭竿为旗,竟真敢……造反?!”
他的眼神锐利如鹰,反复扫视着简牍上那些冰冷的文字。
愤怒,首先涌上心头。
这愤怒并非全然针对造反者本身,更是针对这种行为对“法”的挑战与亵渎!
秦国,何以强大?何以一统?
在法家巨擘李斯看来,核心便在于“法”。
在于那套严密、公正、无情而高效的律法体系。
从商鞅徙木立信开始,秦法便是帝国的基石,是维系这台庞大机器运转的根本法则。
人人皆知秦法严苛,失期当斩。
这正是其威慑力所在!
如今,有人因为畏惧这“法”的惩罚,竟然选择了反抗这“法”本身?!
这在李斯的理念中,是绝对不可接受的悖逆!
这不仅仅是一次军事叛乱,更是一次对法家治国理念,对他李斯毕生信念与实践的公然挑衅!
仿佛在说:看,你们奉若圭臬的秦法,已经严酷到逼人造反了!
这让他感到一种被冒犯和否定的强烈怒意。
然而,李斯终究是李斯。
他能从一介楚地小吏,步步为营,登上帝国丞相之位,辅佐始皇成就旷古伟业,其眼光与思虑,绝非赵高那般局限于权谋宫斗。
愤怒之余,一股深沉的忧虑当即袭来。
他敏锐地意识到了赵高没有考虑到的危险。
“此例一开,后患无穷……”
李斯放下简牍,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光滑的案面,发出规律的轻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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