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天：数值怪从北宋末年开始 第497节

　　陈胜吴广，或许本身不足为惧。

　　但他们成功举事，并且初步站稳脚跟的消息一旦传开，会产生怎样的示范效应？

　　天下苦秦久矣！

　　这话李斯或许不愿公开承认，但他心中比谁都清楚。

　　沉重的赋税，无尽的徭役，严苛的律法，加上地方官吏往往变本加厉的盘剥……

　　帝国的根基，在炫目的武功与宏伟工程之下，早已埋下了无数躁动不安的火种。

　　陈胜这把火，会不会成为引燃其他火种的导火索？

　　那些同样被逼到绝境的戍卒、刑徒、流民，会不会有样学样？

　　更可怕的是，那些一直蛰伏在暗处，如同阴冷毒蛇般的六国贵族余孽！

　　齐楚燕韩赵魏，这些被大秦铁骑碾碎的王国，其遗族贵胄从未真正心服。

　　他们失去了国土、权势，却保留着财富和人脉，以及对故国的执念与复仇的渴望。

　　始皇多次巡游，重要目的之一便是震慑、搜捕这些余孽。

　　如今，始皇已去，中枢暗斗，权威稍弛。

　　陈胜起义，是否给了这些余孽一个绝佳的机会？

　　他们会不会趁机而起，煽风点火，甚至直接插手，将这场卑微戍卒的叛乱，引导向复兴六国，裂土分疆的更大动荡？

　　想到这里，李斯背脊微微发凉。

　　他仿佛看到了帝国广袤疆域上，星星点点的火苗开始窜起，最终连成一片焚天的烈焰！

　　不行，绝不能任由其发展！

　　“来人！”

　　李斯猛地提高声音，向门外喝道。

　　一名属官应声而入，垂手恭立。

　　李斯迅速口述命令，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严：

　　“即刻起草丞相令，以八百里加急，发往陈胜作乱所在郡县，及周边各郡！”

　　“着令各郡守、郡尉、县令、县尉，严加戒备，整饬兵备，稽查地方！”

　　“对已发生之叛乱，务须以雷霆之势，速速剿灭，擒斩贼首，悬首示众，不得延误！”

　　“若有怠玩，或镇压不力以致贼势蔓延者，依律严惩不贷！”

　　“另，密切注意地方有无六国余孽活动迹象，一经发现，立即锁拿，宁可错抓，不可错放！”

　　属官飞快记录，不敢有丝毫遗漏。

　　李斯顿了顿，补充道：

　　“再将此令抄送一份，呈报……宫中。”

　　他最终还是没有直接点出究竟是呈递给赵高还是胡亥，只是用了“宫中”这个模糊的指代。

第400章 十二金人！大秦的定海神针！

　　属官领命，匆匆而去。

　　书房内重新恢复安静。

　　李斯独自坐在案后，方才发布命令时的决断与威严，渐渐从脸上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更深沉的疲惫，以及一丝连他自己也未曾完全明了，隐隐的不安。

　　命令已经下达，朝廷的庞大机器将会开始运转。

　　按理说，对付一伙刚刚起事缺乏根基的戍卒乱民，地方兵力应足以应对。

　　可他心中的那丝忐忑，却并未随着命令的下达而消散。

　　反而像阴云后的隐雷，低沉地回响在心底。

　　他再次拿起那份简牍，目光落在“陈胜”、“大泽乡”这几个字上。

　　这背后，真的仅仅是一群走投无路的戍卒吗？

　　有没有可能，这本身就是一个更庞大阴谋的序幕？

　　或者，有什么意想不到的变数？

　　李斯缓缓闭上眼，试图驱散这无来由的疑虑。

　　然而，帝国东南方向，那片他曾不甚在意的、多泽多雨的乡野之地。

　　此刻在他心中，却仿佛蒙上了一层难以看透的迷雾。

　　窗外，天色不知何时阴沉了下来。

　　风吹过庭树，枝叶沙沙作响，带来一阵凉意。

　　李斯睁开眼，望向窗外晦暗的天光，沉默良久。

　　山雨欲来，风已满楼。

　　这大秦，是否真能如他所愿，稳稳渡过这权力交替的惊涛骇浪，以及那些已悄然燃起的野火呢？

　　他没有答案。

　　李斯的心，好似被无形的丝线牵引着，缓缓沉落。

　　此刻。

　　窗外的天色，是一成不变的、咸阳特有的沉郁。

　　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在巍峨的宫阙飞檐之上。

　　仿佛一只巨兽垂死的肚皮，沉重得令人透不过气。

　　风穿过廊庑，带来远处街道上依稀可辨，属于庞大帝都的喧嚣。

　　但那喧嚣隔着一重重朱墙碧瓦，传到他耳中时，已然变得模糊而空洞。

　　如同深井底部传来的不真切的回音。

　　他的指尖无意识地描摹着案几边缘冰凉坚硬的木质纹路。

　　那些细微的凹凸，此刻却像极了疆域图上起伏的山川与关隘。

　　陈胜、吴广……

　　大泽乡、蕲县……

　　这些原本遥远而陌生的地名与人名。

　　此刻却像烧红的铁钎，一下下烙烫在他精心维持的，关于大秦永固的幻梦之上。

　　带来尖锐的刺痛，与更深处……一丝连他自己也不愿深究的、冰凉的裂隙。

　　现在的大秦真的如同表面看上去那般，铁板一块，稳如泰山么？

　　这个念头甫一冒出，便被他以极大的意志力强行按纳下去。

　　不能想。

　　至少，不能顺着这个方向深想下去。

　　他是丞相，是法家的巨擘，是始皇帝陛下遗志——至少他如此宣称的继承者与执行者。

　　他必须相信这个帝国，如同相信他自己赖以立身的法度与权柄。

　　然而，李斯目光却不受控制地，再次投向窗外。

　　越过鳞次栉比的漆黑殿顶，越过那些象征着无上权威的鸱吻与脊兽。

　　投向咸阳城最中心，也是最核心的那片广阔广场。

　　那里，此刻正矗立着十二尊——不，那已不能用“尊”这样寻常的词来形容。

　　那是十二座山岳。

　　十二道撑天的巨柱，

　　是十二具仿佛沉睡中，来自远古神话时代的庞大神祇！

　　它们静静地屹立在天地之间，沉默地俯瞰着脚下蝼蚁般穿梭的人流与车马。

　　每一尊，都高达数百丈！

　　通体呈现出一种历经岁月与秘法淬炼后沉黯厚重的暗金色。

　　那并非寻常的金铁光泽，更像将落未落的夕阳余晖，凝固在了最深邃的时刻。

　　内里仿佛有熔岩般的脉络在极其缓慢地流淌。

　　偶尔在特定天光或星辉映照下，才会一闪而逝地，流露出些许令人心悸的辉芒。

　　它们的形态并非完全一致。

　　有的作持戟踞守状，怒目圆睁，须发皆张，仿佛随时会发出震荡九霄的战吼。

　　有的则垂手静立，面容古朴甚至模糊，却透着参悟天地至理般的玄奥与漠然。

　　还有的微微抬头，望向苍穹深处，仿佛在观测星轨的运行，接引着冥冥中不可知的力量。

　　但无论如何变化，那巍峨如山的身躯，那凝练到极致的金属质感。

　　以及那周身自然而然散发出，镇压一切、亘古永存的磅礴气息，却是共通的。

　　仅仅是远远望上一眼，便能感到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与渺小。

　　仿佛面对的不是人造之物，而是天地法则的具体显化。

　　这便是——

　　十二金人！

　　大秦帝国真正的定海神针，咸阳城乃至整个天下，最坚固也最恐怖的终极壁垒！

　　李斯的呼吸，在目光触及那些暗金色巨影的刹那，不由自主地放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