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山镇世地仙 第457节
说话间的功夫,萧有时已经追上来了,堵在程心瞻的身后,却没有第一时间动手,而是饶有兴趣的看着钟元觉和程心瞻对峙。
钟元觉闻言怒喝,
“休要血口喷人,我只是恰巧路过滇文,见有人在施展峨眉剑法,化剑分丝,这才前来一探,却发现原来是你这个偷师的贼人!偷人法术,便是坏人法统,危及传承,我当然要管。”
说到这,他冷笑一声,
“你把我峨眉的法术还回来,我自然放你离去。”
“哦?怎么还?”
被两个四境前后夹击,但程心瞻此时脸上甚是平静,并无慌乱之色。
这被钟元觉看在眼里,更引得他心中万分警惕,心想着此子断不可留,这还没入四境,就敢打上哀牢山。如今被拦截围堵,又丝毫不见慌乱,再想到程心瞻过往的所作所为,愈发坚定了他今天要把人留下的决心。
钟元觉过来,当然不是他说的这么凑巧,他人在滇文不假,彼时正在开元寺办事,但在察觉到哀牢山的动静后,第一时间就往这边赶。随即埋伏在空中,远远观战,并提前堵在程心瞻回无量山的陆上,等发现程心瞻要走的时候,这才现身出来拦截。
他自然知道程心瞻不是偷师,是名正言顺通过斩魔功劳在剑阁换的峨眉法术。不过这只是一个由头而已,师出有名,有就行,至于经不经得起深究下去,这其实并不重要,很多事都是这样。
钟元觉想得很清楚,魔门不过癣疥之疾,只一时猖獗,难以持久,如今的魔道领袖只是峨眉的一介弃徒,从这一点上就能看出来邪不胜正了。不过,东道却不一样,传承悠久,仙宗不绝,乃是当世真正可以对峨眉产生威胁的势力,不得不防。
东道之前倒还好说,都是隐修之辈,主张避世修行,常青树不少,可是地界分明,法脉有别,独秀不成林,这对峨眉构成不了威胁。但自从这个程心瞻出现后,一切开始发生变化,他开始串联诸宗,现在号称道都之地的豫章,其境内除了龙虎山,其余宗门都要好到穿一条裤子了,在万古正一盟之外硬生生搞出来一个浩然盟。
不但如此,其人周游东方,四处交际,在句曲山讲经、在崀山立教、在八面山渡劫、在海外造陆,等等等等,影响力遍及会稽、金陵、庾阳、荆楚、苗疆、三湘多地。
但即便是这样,此獠犹不满足,长袖善舞,往北勾结崂山等北道,往东勾结黄海,往南则是和沿海诸佛宗搭上关系,这是何等的野心勃勃!实在叫人触目惊心!
而这样一个人物,三清山、豫章道都乃至整个浩然盟的掌上明珠,修行生涯总共还不到一个甲子,居然会在结丹之后花上近十年的时间在西康隐姓埋名。
这说明什么?
浩然盟早就盯上了玄门!
他们想收玄归道!
之前东道没动静,还可以说自己是杞人忧天,但如今好了,人家打上门来了!
收了斗姆阁和无量山!
呵,东道来西南作什么?一个代教主、一个太上教主,什么保全星脉,什么改魔为旁,都是说的好听,本质上不就是占地自居,侵土扩疆么?
东道最是虚伪!
峨眉明面并府,天下皆知,于是就要遭受骂名。而东道行并府之实,却冠以一个“保全”之义,随即便享誉天下。
天下愚人何其多也!
好,昨日占了巍宝山、无量山,今日就来打哀牢山,那明日要做什么?北上峨眉?
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不过这贼道一路顺风顺水,定是起了骄矜之心,忘了他还在滇文,而非东土,居然孤身出山剿魔,终于叫自己抓到了机会,将其拦截了下来。
所以即便是今天有魔道在场,或有瓜田李下之嫌,但自己也绝不会放过这个千载难逢之机!
此刻,见程心瞻镇定自若的发问,他笑了笑,好整以暇,故意羞辱道,
“这样吧,你虽只三境,但到底也是一个有身份的人,也不要你跟我回峨眉受刑了。施展「太乙分光剑法」的话,法力要走「夹脊穴」,右手要掐「戌文神兵剑诀」。你现在自废「夹脊穴」、断右手中指吧,再立个誓,不外传法术,我就算你还了,这样我回宗也算有一个交代。”
“噗——”
程心瞻还没发笑,却是他身后的萧有时先笑了出来。
钟元觉怒目而视。
萧有时见状连摆手,然后又伸手,示意两人继续。
乌蒙妖祖想的是,这个程心瞻传说精通万法,是东道有名的道种,而那个钟元觉则是佛道双修,年纪轻轻就入了四境,如今在峨眉是主事的人之一。这两个人对南派来讲都是大祸害,却不想他们之间居然还有大仇怨,不然哪里会说出叫人自废修为的话来。这下倒精彩了,最好是这两个人打的两败俱伤、引发玄道反目才好。
而程心瞻听闻钟元觉的话也不生气,只是哑然一笑,随即手捏「戌文神兵剑诀」,指向此人,口道,
“云锁千峰!”
「桃都」应声而出,化作一道金风,打向钟元觉。
稍事歇息后,他率先出手了。
钟元觉自然知晓程心瞻不会同意,但没想到程心瞻会直接以峨眉剑法驾驭峨眉飞剑朝他打过来,当即就感觉到遭受了奇耻大辱,于是怒喝一声,也祭出了自己的飞剑,正面迎敌。
此人飞剑也是炼到了无形境界,化作一道水缸粗的金虹,如游龙一般扎进金风里。
萧有时见两人终于动起手来,微微一笑,藏在袖中的手变换并指,指间幽光一闪,夹住了一根黑色的羽毛。这羽毛泛着金属一般的光泽,边缘处有一道窄窄的白边。
这位妖祖仔细关注着战局,寻求着机会,他的手指夹着黑羽在袖中轻轻晃动,而那黑羽附近的虚空就像水一样,在羽毛的拨弄下被不断的割开,再融合。
不过,钟元觉和程心瞻才交手不一会,忽有一道青虹从北方天际铺展过来,像是一把青色的剪刀分开了白绸。那青虹的曳尾极长,久久不散,又像是一条横挂在万丈高空上的青色绳索。
程心瞻看着这一幕,只觉得分外熟悉。
青虹直接落到了程心瞻与钟元觉的正中央,来到了金龙与金风缠打的地方。
于是两人同时收剑。
青虹散去华光,露出一个女子身形,长发,黄裙。
“轻云,你来做什么?!”
钟元觉道。
周轻云背对钟元觉,看向萧有时,答道,
“我奉命镇守邛海剑阁,监视乌蒙山,见妖祖突然离山,自然要来一看究竟。”
说罢,她又回头看了一眼钟元觉,问道,
“我见这里剑意纵横,还以为是我峨眉弟子在与妖魔斗法,临近了才发现原来是钟师叔在与,与程道长斗法,而放任妖祖观战,却不知这是为何?”
钟元觉脸色很难看,他听说过青索剑与眼前这贼道情非泛泛,却也不曾料到,她居然会为了维护这个贼道而当面质问她的长辈!
“他偷学了峨眉剑法,自然要给个交代!”
钟元觉沉声道。
“哦?不知是哪一门法术?”
周轻云反问。
“轻云!”
钟元觉不答,只是重重喊了一声周轻云的名字。
周轻云也不答,只是转过头来,重新看向萧有时,亦或是站在萧有时正前方的那个道士。
四人一线。
‘嗯?!’
便在这时,程心瞻忽然瞪大了眼,他那从火烧哀牢山到现在都一直镇定自若的表情在这短短的一瞬间却产生了慌乱之色。
‘夯货!做什么!停下来!’
他以高亢的心声呵斥狮子。
狮子置若罔闻,驮着程心瞻一路小跑,奔向周轻云。
程心瞻方寸大乱,跳下来也不是,不跳也不是,拳头握的紧紧的,掐在狮子的皮上,同时还要克制脸上的表情。
可狮子何等皮糙肉厚,根本不知痛,只眨眼的功夫就跑到了周轻云的面前,把头凑了过去。
而周轻云看着狮子忽然跑过来,也是一时无措,不过她很快就从程心瞻的细微表情上发现了端倪,并看见狮子那漂亮威武的金眸里发着狡黠的笑,于是也马上反映过来了。
她的脸上分明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还是那个样子,但眼里却流露出醉人的笑意来,让她整个人的神态神奇般的从愤怒转到了欣喜。
她抬手摸了摸狮子,然后头也不回的说,
“钟师叔,程道长说妖祖好不容易出了乌蒙山,我们何不趁机联手,以除魔为先,把妖祖拿下,替西南除掉这个大害,再论其他?”
程心瞻诧异。
钟元觉犹疑。
萧有时大惊失色。
第399章 授人以鱼,授人以渔
萧有时见上一刻还在剑拔弩张的三人,忽然齐齐朝自己看过来,当即变了脸色。
“真霞漫日!”
周轻云率先出手,青索剑化作一片青霞,漫卷过去。
而萧有时也是早有准备,本来是备招偷袭的,此刻则恰好用以还击,只见他把手一扬,射出了指间飞羽。
这妖祖手段了得,飞羽一经射出,见青霞扑打过来,便划开虚空,飞遁无影,等再露面时,已经来到了青霞的后方。这就好比一道海浪打过来,正面相抗或是跨浪飞跃都是莽撞之举,最好是下潜浪底,轻巧躲过。
不过,青索仙剑漫卷,自然是沿途扫荡天际,这飞羽能在剑光下划开太虚,让仙剑扑空,正是妖祖道行精深的体现。
飞羽透空而出,阳光照在上面,羽毛极为光洁,缎面一样的质地反射出迷离的炫光,尤其是羽毛的白色边缘,发出一圈银虹,极为晃眼。
但只这一个晃眼,等再看时,才发现天上又哪里只是一根飞羽,却是漫天的羽剑像大雪一样纷飞,像银箔一样耀眼,像暴雨一样急促,往周轻云身上打来。
周轻云面色不改,变换剑诀,
“晓风拂曙!”
于是,又见飞扑出去的青霞回身反卷,速度之快,好似朝霞破晓,扫荡天幕。凡是被青霞追上的飞羽,都是在一瞬间就被剑气灼成了虚无。
这一攻一防,足见周轻云在御剑之法以及剑霞之道上的精进。
而程心瞻看见漫天飞羽打来,自然不会袖手旁观。只见他乘狮迈步,来到周轻云之前,左手一翻,祭出来一个茶盏大小的玉鼎,里面盛放着清澈的水。右手伸出中指,指尖在玉鼎中轻轻一蘸,然后翻转变化,做弹指状,拇指与中指之间一夹,再一弹。
“咻!”
清水飞射而出,如天女散花,炸成一蓬水雾,日照生虹。
“淹!”
他手上动作再变,掐了一个法印,对着天上的一蓬水雾念了一个咒字。
“轰——”
那蓬水雾仿佛化作了一个天上泉眼、穹顶瀑布,滔滔不绝的白水像雪崩一样奔涌而出,势如山洪。
水奔浪飞,往迎面而来的飞羽飘絮打过去,隐隐有龙吟。
这玉鼎里,正是程心瞻以鄱阳湖玄元重水加以「怒水龙王煞」合炼而成的法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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