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鉴仙族 第1208节
一老一少面色大变,却见这真人面色平静,刷地抽了剑,亮出森森的白锋,指向天际!
“轰隆!”
无穷的宣土之光赫然跃起,冲向天际,那一重紫光终于被浓浓的土德阻挡,释土的威能大放,震耳欲聋的梵音响彻天空:
“刘道友!你我缘分已至!”
“咚!”
一赤红一乌黑两道金身如山一般拔起,一左一右笼罩天际,正中心的华光明亮至极,跨越时空,化为一座金山,轰然震下!
刘白面不改色,身后的那玉真圆环飞跃而起,放出万丈乳白之光,直冲天际,在重重叠叠的云海之中轰然崩解。
这一道玉轮生于洞天,跟脚不凡,受灵机滋养千年,又被李曦明交给刘白,成就玉真灵器,交感神通,此刻破碎,绽放千万白光,仿佛明月出云,皎洁光明!
昭昭玉真之光,上感天地,连天琅骘都变了脸色,欲要躲避,青白色的光彩却汇聚在他的金身底下,如同狭窄的危崖,穿越攀附而来,叫他难以挪动!
天琅骘与刘白如同避世隐匿,坠落在这另一片天地。
‘『青玉崖』。’
天琅骘对这神通太熟悉了,身为得了【天琅台】道统的修士,『青玉崖』曾经是他那三百多年岁月里的致胜法宝,使人置身于危崖小路,固然可以强行左右闪避,可一旦离开玉崖,哪怕被擦到一点边缘,所遭受的神通都会骤然提升,叫他不得不正面接招。
刹那间,笼罩在身前如同帷幕般的重重华光被狠狠撞开,照的他面上生寒,玄目有泪。
可他来不及挡眼前坠来的玉真之光,整片天际好像生了无数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立在空中的剑修,眼见他身上燃烧着熊熊性命之光,天琅骘面色大变:
“速速阻他!”
这话落下的一瞬,赤红法躯的仁势珈整张面孔顺着眉心撕裂开来,内里空空荡荡,唯有无数赤红之光。
刘白目光从未离开过天琅骘,赤红之光被『青玉崖』一隔,已经削去几分,而他袖口之处一动,飞出一物来。
此物约三寸长,一指宽,赤色沉厚,一面玄纹汇聚,书着一【楚】,一面紫纹昭昭,书着二字:
【刘仪】。
此符一出,天地改色,字符明暗,跳出赤金之光,将眼前的赤红之光通通扫去,仁势珈受此一照,更是四肢百骸齐齐涌现出离火来!
刘白已抽剑上前,不顾重伤,一身性命光彩照人,直指天琅骘,浩瀚的剑光与玉真粉碎之光一同明亮,轰然砸向天际的八世摩诃!
“喀嚓!”
痛呼在空中短短响彻了一瞬,明月般的玉真之光如水褪去,天琅骘面色如玉般的脸庞一点点浮现在世人的目光之中,碎裂的痕迹正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褪去,直至重新圆满如玉。
可那一道深白色的纹路却一点点浮现在他的面上,他的手则始终盖在自己的左眼上,不肯松开,一缕缕白烟般的血迹从他的指缝中流淌而出,化为白气瀑布,洒落人间。
哪怕他已历八世,刘白却重伤、哪怕大欲道正值鼎盛之时、哪怕他此刻得了大欲道释土的全部加持、面对刘白自毁灵器,以前途性命相搏的一击,天琅骘终究受伤了!
旋即就是咬牙切齿的冷声:
“顽冥不化…”
一座如山般的金掌正横跨在天际,一道道掌纹如同沟渠,五指并拢,将那玉真之光通通握在掌心,任由琉璃与玉石支离破碎地倾泻下来,没有半点松动!
这位都护长发披散,如同一点白光,被紧紧地攥在手心,可他面色平静,毫不在意,所有神通与性命毫不留情地燃烧着,化为乳白色的光晕,抵挡着澎湃的压力。
天地中却赫然一静,天琅骘目光微变,抬头望向远方。
无数的黑气争先恐后,如同巨浪翻山,已经从南边涌起,推着一座不断晃动的玄妙冥殿,横跨天际而来:
杨锐仪!
他绕过山稽不拔,火速攻克白邺,已经赶到此处!
他的出现如同扔进平静湖泊里的一颗石子,惊起无数波涛,吞噬一切的黑暗霎时间笼罩天空,让乌黑法身的摩诃移动身躯,手中玄缶高举,在半空之中狠狠一击!
“轰隆!”
太虚如同山崩地裂般震动,淹没天际的谪炁一窒,天琅骘语气惊怒,喝道:
“杨锐仪?你连山稽都不要了!”
被锁在他掌心之中的刘白眸中虽然已经倒映出了远方的景色,却面色平静,反手握剑来,微微抬头,置刃颈上。
这一刹那,天琅骘的心中一阵发寒,那股故作姿态的气急败坏骤然消失,神通裹挟着的声线迅速涌入掌心,急切劝起他来:
“刘道友!何至于此!”
刘白目光中唯有讽刺,好像根本没有看到对方故意展露给他看的、飞速接近的杨锐仪,手中神通激荡,天琅骘却恨声道:
“刘白!你忘了国破族亡的血仇了么!”
这位真人的神色终于有了一丝波动,天琅骘愤恨的声音通过神通夹杂,再次响起:
“谁家毁了楚国!谁家毁了诸天府!萧祠篡位,孰为其辅翼?刘氏复国诸兵,又是折在谁手里!将你置于死地,数月不援的又是谁!”
“你不恨么!”
他的话语愤恨,却让刘白的眸子重新平静了,这位剑修抬了眉,目光隐约透过太虚,落在了暗沉不可寻之处,一位身着道袍的老者正静静地立在那处。
此人雪鬓霜鬟,身旁立着一大葫芦,目光柔顺,带着些怜悯,隔过神通与太虚,静静地注视着他,似乎在等他的回答。
而他的手中,正端着一道卷轴,约有三尺宽,并未展开,显露在外的淡青色、鱼鳞纹卷身却散发着一种典雅的玄光。
刘白那张俊逸的面孔上多了一点笑意,不知是讽刺还是自嘲,他的长剑终于抽动起来,如玉般的皮肤割裂,一粒粒血色的玉珠争先恐后的喷涌而来,顺着剑柄滑落,叮叮当当,清脆好听。
“锵!”
无数剑气从他身躯中喷涌而出,每一寸神通法力都化为汹涌的燃料,在天琅骘气急败坏的怒声之中,浓厚的玉真之光冲天而起!
这光掺诸青白,其色惊人,身若响雷,炸碎满天碎玉,零落而下,仙宫台阁,浮现天际,有彩袖殷勤,素手捧玉,烛火熄灭,月照银釭!
神通陨落。
咸湖之上的两道异象还未彻底舒展身姿,这道玉真光彩已在西方升起,这一抹白光明明温润,却让人不寒而栗,仿佛昭昭揭示着这场大战的血腥
同一日内,复有神通陨落!甚至是第三位紫府中期!
整个江淮的天彻底变了,气象积累到一定限度,如同滚沸之水,这玉真之光不断上浮,竟如云烟,又堆砌如雪,层层叠叠累在天际,一时叫谪炁都开始飘散。
黑衣男子神通涌动的瞳孔中倒映出满天玉真之光…这位宋国的大将军、杨氏利益的代言人,沉默着、无言地立在远方的天际。
第1170章 瓦全
天空之中的气象滚滚,冲散云烟,以至于华光的色彩黯淡到了极致,与谪炁的阴影混为一团,沉淀作了重重阴霾。
那被玉真之光冲得支离破碎的掌心之中满是碎玉,那枚楚国兵符仍闪动着光彩,照耀着一点红色。
杨锐仪的黑衣在狂风之中飞扬,腰上的剑暗色沉沉,他张了张唇,冷声道:
“天琅骘…”
那八世摩诃垂眉看着掌心的碎玉,眉宇中酝酿着一股怒火——这股怒火不似气急败坏、亦不似懊恼悔悟,而是浸着一股惊诧,一股明悟。
直到杨锐仪的声音在空中响彻,这摩诃方才从震撼之中抬起头来,爆发出一阵难以遏制的笑意,冷冷地道:
“杨大将军,何必悻悻作态,你千里奔袭,用谪炁笼罩此地,是为了哪一把剑…你我谁不明白?”
这句话砸在杨锐仪身上,让他眉宇之中的一分犹豫尽成了无奈,他迈前一步,抽出剑来,道:
“滚出江淮。”
天琅骘的目光又冷又毒,抬起眉来,讽刺地笑道:
“我若不退,你当如何?我就在此地等着程郇之,你宋廷敢打么?”
杨锐仪本就心情极差,听了这话,反倒笑起来,咬牙切齿地道:
“你大可赌一赌,在此时此地爆发一场大战,我杨氏会不会力保程郇之?你这八世摩诃能不能保住一条性命…连同那位大人,有没有承担幽冥怒火的能力!”
天琅骘双唇颤了颤,那双眼睛阴晴不定,仿佛在打量杨锐仪的虚实,黑衣男子面色渐渐难堪,那双眼睛直勾勾盯着天琅骘,低声道:
“金羽这个时候在白江驻守,是为了什么?白江翻过山就是镗刀,切莫自误。”
这一句话如同滚滚乌云之下的一道雷霆,叫天琅骘神色惊骇,他退出一步,还未来得及开口,天空中却响起轻微却又格外响亮的碎裂声:
“喀嚓。”
所有人目光同时一变,齐齐扫向一处:
天顶上的暗漆漆的沉厚谪炁已经碎裂了一角,如同密闭的黑屋中射入的一道光,一点亮澄澄的兑金剑意浮现在裂纹之上!
一柄遍布金色梨花纹路的剑锋赫然冒出!
‘好快!’
霎时间天地震动,杨锐仪的目光又惊又怒,滚滚的黑气立刻往他的手中流淌而来,太虚之中的那位道人亦紧张起来,骤然现身抬眉,两指掐诀,放在唇前。
见了他的身影,天琅骘便觉事情大了,眼中的恨意迅速收起,踏风而起,收起两位护法,化为一道亮白释光,急匆匆落入天地的释土之中!
那一双剑瞳已经在暗沉沉的色彩里亮起。
‘该死的天琅骘!’
看着那兑金剑仙的身影浮现而出,杨锐仪一颗心瞬间沉入冰寒之中,所幸那释光早已逃之夭夭,消失在天际,这位剑门大真人只能静静的站在狂风之中,一身气息冷冽如冰。
玉真的幻彩正从天上一点一点的垂下,杨锐仪压制住内心之中的冰寒,低眉道:
“程前辈…”
程郇之一言不发,良久才听见他有些沙哑的声音:
“刘白陨落了。”
杨锐仪萧索地道:
“天琅骘借来了【紫金景元宝燧】…这大阵也拦不住他…”
这剑仙转过头来,目光在他面上停留了一下,这短短的停顿让杨锐仪心中沉沉,面如刀割,良久才听着程郇之道:
“我半途被金羽的纯铄真人挡了,慢了一步。”
他这话像是对天地之中的玉真之气解释,又像是对杨锐仪陈述事实,便见他迈起步来,踏着天空之中的谪气与华光,用盒收了玉石,一点一点消失在南方的天际,直到化为一点金光。
直到此刻,杨锐仪才慢慢吐出口气来,却听着一声急切的呼声:
“大将军…大将军…还请救一救!”
杨锐仪一下惊醒,连忙转头来看,正见了诚铅真人上前来,这青年人眼中的泪花还未消散,却来不及悲伤,只道:
“还请大将军救我师尊!”
杨锐仪目光闪动了一下,转头看向另一侧,献珧面上的表情难堪,如同带着一白瓷作的面具,笼罩在一层蒙蒙的乌光之下,勉强立在半空之中,滚滚的神通正从他的伤口处倾泻而出,一圈圈的彩色光环则围绕在脑后,将他衬托的犹如神仙。
这景色无疑是极美的,可落在两位真人眼里却极为恐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