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鉴仙族 第1248节
张端砚虽然与李家还有几分熟络,可在这事上还是一句话也不敢多说,稍稍沉吟,观察了对方的面色,道:
“按元府的传承,不太像是能有【候殊金书】的…”
天炔思量的事明显不在这方面,随口道:
“这不奇怪,安淮天里是有一份的,当时天霍还动了心思,想进去找一找,结果迟步梓焚了书,叫他大骂畜牲,如今想来,也不足以为奇,就是迟步梓取的【候殊金书】…”
他负手踱步,思量良久,道:
“可李家的事情也不是一两天了,李阙宛毕竟年岁太小,生的太迟,洞天里的声浪并不大,可按着往日的布局,这么小的风险也是不能冒的,当年的【行汞台】不也是一回事?”
“他明白我家作风,果位不容有误,低头不能解决任何问题,问功法…恐怕就有问态度的意思,看我家有没有断她道途的心思。”
这位新晋大真人轻声道:
“这应对也算得当,若是寻常家出了这么个天才,哪怕因为这一份低头的金卷不除去,也要给回一份三巫二祝的功法,让她明确修了神通,从此断绝道途…”
“可李家到底不同些,不只是这些苟延残喘的元府人物,更重要的是…那魏王。”
天炔面上浮现出几分无奈:
“我家已经与他结缘多年,不宜反复,虽说他是个表面风光的器具,可不得不说,他是这天下少有的、有任性资本的人了,虽说用不着他帮衬,可他发起狠来与我们作对,绝对是让人头疼的事情。”
“有他在,我们也只好捏着鼻子认了…换个思路想一想,明阳既没,她要是有万一可能成个余位,无依无靠,最后肯定是要投入我家门墙的…”
李家的事情,那洞天中是明确有过讨论的,天炔也只有几分感叹的心思而已,摇头道:
“既然如此,正儿八经同他换一换,成全人情…”
张端砚低声道:
“老祖的意思是…金书?”
天炔颔首:
“金书是极有讲究的,素德各两本,合而为十,余下有四本『全丹』,共列十四序…乃是那位左道仙【素京】之道统,麾下甚至教出了不止一位真君,虽然他不是【素德论】的主人,却叫素德之说声名远扬,甚至隐约被高高在上的三玄修士吸收,到了如今广传于世,亦有他的功劳……”
“【候殊金书】他家已经有了,余下的无非【问素】、【白飬】、【听阐】,既然要做人情,也正好把【白飬】取来同他家换…”
张端砚听了这话,眼前一亮,答道:
“是极…我这就去安排,这本金书是最能代表我张家的,也正巧让他见识见识我家真君的阅历和本事,也省得他们起一些别的心思…”
“起不起心思,由不得他们决定。”
天炔兴致寥寥地摇头,正色道:
“哪怕是人情,亦没有白给他家的道理,要问就要问有好处的,他家那一物,我眼馋了有些年头了,你正巧去一趟,把它给我换回来。”
张端砚会意点头,行了一礼,正要退下去,却听着阵法微微晃动,洞府中的感应不断传来,她略有疑惑地抬起眉,掐指一算,释然道:
“齐客卿来了。”
天炔才端起手里的玉简细读,却被他口中的名字吸引,冷笑一声,道:
“算他识相!你尽管去就好,我来应付他。”
这女子娉婷地下去,不多时就见山间现出一中年居士来,脸型略方,衣着朴素,那双眼睛看上去颇有智慧,若不是面色略有些苍白,甚至有几分仙风道骨的味道。
若是李曦明在此,恐怕立刻就会惊觉此人的身份——正是【素免】!
这位江淮的土德修士丢了自家的【玄妙观】不管,仿佛渺无音讯般消失在天地之间,任由戚览堰等人在江淮打的天昏地暗,自家门生被差遣如蝼蚁,他竟然施施然地到金羽宗为客了!
主人家的天炔毫不意外,静静地立在洞府之前,等着这老真人上来,素免笑盈盈地行了礼,可看清了他浑身的神通,微微一呆,骇道:
“道友…道友竟然…好啊…好啊,恭喜道友!”
天炔冷眼看着他,面上没有半点笑意,淡淡地道:
“齐道友,不必虚张声势了,你我自洞天外出,分别多年,可你是什么货色,本真人还是有几分了解的…江淮动乱,你失踪不见,我可是担忧得紧啊。”
他话里隐隐都是讽刺,素免却毫不在意,笑道:
“道友果真是担忧我?还是担忧托我炼制的宝贝?”
天炔本就是个暴烈的性子,本就对眼前之人都有不满,被顶了这么一句,哪还能忍得住?那双眼睛冒起紫莹莹的光,直勾勾地盯着眼前的老真人:
“拿了我家的东西,一口气遁到海上去,知道的是以为你在为我道炼制宝物,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起了什么心思…”
素免看上去并没有什么情绪波动,只是负在背后的手微微握紧,笑道:
“秋心不是已经到了贵族的洞天里了?我这老东西还指望着贵族替我齐家再出一个真人呢,道友还有什么担心的?”
天炔面不改色,冷冷地道:
“【炁石魔胎】到底是能够转世重修的东西,齐道友又年纪大了,一口气消失这么些年,哪怕一封信也不肯往我仙山上传,难道不是动了别样的心思!”
这汉子抬起头来,眉宇之间多了几分冷笑之意,道:
“齐秋心?一介晚辈?和转世重修,逍遥数百年比起来,能算上个什么东西?道友肯回到这金羽宗、回到我面前,无非是怕我等追究而已!”
第1203章 魔胎
天炔语气冰冷,素免却一副仍不知趣的模样,幽幽地道:
“厉害…到底是金一的谋划厉害,【炁石魔胎】这样的东西,也能靠着他人的手炼成,我说孔长奚那一介落魄户,有天大的本事也拿不到【炁石魔胎】……看来是贵族『全丹』大真人打好了神妙,架好了骨髓,只差个血肉祭炼,脏活累活都叫别人家干,妙,果真妙。”
这些年在外奔波的岁月似乎并不平淡,这老居士闲云野鹤的气质淡了许多,仿佛呈现出一股奔波操劳的沧桑之感,他笑了一声,压抑着情绪道:
“我说呢,长奚这样谨慎的人,怎会莫名其妙被撞破,想必也是贵道出的力了…到头来,再托我来江南一趟,这东西最后竟然洗干净流回来了…”
这似乎并不是他愤怒的点,他说到最后,眼中才暗暗升起一股怨气来,皮笑肉不笑地道:
“我来替金一找那明阳眷顾的女人,办好这最后一步,本不过火,他人之事齐某也不想管,可齐某虽然无能,却也是【灵宝道统】的旁支…今天看一看这江淮的局势,如果不是有个孔婷云,如果不是齐某谨慎,哪怕少一分阅历,多一分贪婪,今天死在山稽的,倒是我齐务安!”
他有些难以置信地叹起来,低声道:
“真是叹为观止…你们…”
‘非要敲骨吸髓,用光我这下修…身上的每一分价值不成!’
素免压抑着满心的话语,可话到了这个份上,眼前的天炔目光反而平静下来,只注视着他,这老真人踌躇片刻,半句话终究咽回肚子里。
一阵死寂般的沉默后,上方的大真人终于迈步下来,难得开口解释道:
“齐道友,观化下场江淮,本不是正常的举动,出手的是天上的人物,即便是秋水,亦算不清,更不知道那姓孔的能不能成,何来得这么多若是?”
“长奚的事情,自有关于他的谋划,那东西也是他自己动了贪念去炼,倘若能舍得下拆散,便算送给他的一份机缘,你何必扯来为自己掩盖?”
他的目光深邃起来:
“当年你还是筑基,披着灵宝道统的假皮,招摇撞骗,显摆到人家瞿滩的弟子面前去,却不知人家师尊实则是灵宝的正统血裔,被驳了个没头没脸,四面楚歌,是谁家指点你?后来你齐务安从东海回来,无立足之地,又后继无人,是怎样找到我山门前,今日可还记得?”
“你修宝土,有养育之德,我等无非一个要求,叫你参与明阳转世之事,拿回【炁石魔胎】而已——是我金一挡了你的道不让你外出,还是用了什么事把你牵在江南,都没有罢?你有几分机缘、几分劫难,何至于怪到我们头上。”
他说完这话,一身气势变得强烈起来,一步步靠近眼前的真人,淡淡地道:
“我家不是落霞,有那样大的仙道执着,亦不是阴司,冰冷酷烈如鬼神,对待与我金一合作的人,只有【各凭本事】四个字,别说你今天安然无恙,哪怕你走得慢了,被什么谋划波及,死在那里,我不过也给道友四个字。”
他负手而立,眼中仍然没有太多的情绪色彩,笑道:
“咎由自取。”
素免沉默了一阵,并不去和对方争论言语中的真假,如今真假已无意义,他在海外提心吊胆这么多年,觉得自己逃出了张家的圈套,又时时刻刻担心张易革将他像蚂蚁一样踩死,在对方眼里竟然像个笑话:
‘傲慢若斯…当年也好,如今也罢,都是一个模样,一个比一个傲慢,明明是一句话而已…明明不过一句话的功夫!还要怪我不来联系你家,我哪来的胆子联系!’
可正应了张家没有半点他鱼死网破的担忧,素免万般不满,终究还是腆着脸回来了,对方表明了态度,他便收了手,笑道:
“大真人误会了!各人有各人的缘分,小修叹一叹贵道安排的高深莫测,岂能往金一的身上指手画脚?”
天炔扫了他一眼,并未答他,这老真人却宛若未察,笑道:
“今日来山中,也是来报一报消息。”
此言一出,天炔终于有了几分正色,坐回位子上,听着老人道:
“那个叫费清菲的鼎炉毕竟是个凡人,我一点点挑开她的脉络,往里头注上贵道那份【赞崖淳元】,不出数日,身上流得便不是血了,往后又把魔胎塞到她体内,堪堪养了五六年,那东西才有点人形,却快把她胀破了…”
这真人话说的简单,可其中的的神妙蕴养连素免这样经验丰富的宝土修士都耗尽了心神,作为鼎炉的费清菲这些年哪还有好生日子过?
天炔却听出他的心有余而力不足,面色难堪,冷声道:
“着你养个魔胎,又不是什么神妙功夫,你们宝土修士擅长这个法门,怎地生出这样多的麻烦来?”
素免尴尬道:
“我一道神通,哪来的那样大的本事?本是硬着头皮做的事情…”
“你当初可不是这样保证的!”
天炔摇摇头,却也拿他没有办法,道:
“如今如何了?”
素免拍了拍胸膛,道:
“养到今日,已经十分有了九分像人,被我泡在府水里,锁在洞府中,只等个日子来用…至于那姓费的,虽说肚皮拖到了地上去,没有人样,却被牝水养了几分生机,被我送到了海外一小岛上,安度晚年了…”
天炔也懒得管他是不是张罗的好听话来说,那女人也能算了个药渣,估摸着被素免炼了丹也指不定,他话语稍稍一顿,道:
“东西呢?”
这话算是问在了关键上,素免心中凝重,口中笑道:
“在洞府中养着…不知贵道…如何安排?”
天炔幽幽地看了他一眼:
“齐秋心的秘法还未修完,你今日肯回来,是寿元无多了罢!”
素免被他一语叫破,略微沉默,终究点了点头,天炔笑道:
“我不但引齐秋心入洞天,我还要送他去【尊执上青宫】,叫他在里头好好修行,为他准备好量身打造的紫府灵物…”
“进了我道的仙宫,他度过蒙昧的时间会大大缩短,等到哪天他成了紫府,我把你的东西交给他,还会给他一份本道途的灵宝。”
素免神色微怔:
‘这除了不收作道统的弟子,几乎快追上他家重要嫡系的待遇了!’
素免真人作为一介散修,用功了一辈子,也不过攒下来两件灵器、一件灵胚的家底,品相都好不到哪去,可若不是他会点丹术,又受了金一的恩惠,连这点家底都难以挣到…更何况灵宝!那李家有个魏王,又站在时代的风口浪尖,也不过寥寥几件而已!
天炔的话极有分量,丰厚到不真实,素免很冷静地抬起头来,问道:
“既然如此…老夫又要付出什么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