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鉴仙族 第1268节
他的思绪极快,很快就联系上了现世之中的种种对应,可惜他所知不多,不过弟子口中的只言片语,心中阵阵不安,元商却突然低声道:
“元府与洞华道轨,道友知道多少?或者说…道友可知晓当年元府隐世的真相?”
汤胁不曾想他一瞬间与自己想到一块去了,微微眯眼,先前的疑惑立刻涌上心头,察觉出对方的不对,摇头道:
“元府我倒是听说过一二分,所知也不多,可我有一分好奇…既然是青玄道统,道友肯定是知晓的,应该我来问道友才是,怎地倒问起我来了?”
元商一时语塞,可真诰毕竟嘱咐过他弄清身世,下一次到天上又不知道猴年马月了,终于摇了摇头,苦涩道:
“前辈有所不知…这结璘之法,就是晚辈的成道之法,因为道统不明,故而不被上界接纳,这才被下派镇守,虽然仙将提过,能位于此地的,一定是大人嫡传的道统…可…晚辈心中疑虑多时,好不容易见了前辈,怎么能不问些线索!”
汤胁听得心中又是明悟又是惊疑,细细品味,便悚然起来:
‘原来如此…道统不明?’
他也是修道几千年的人了,元商明明是恭华道统,不被接纳怎么可能是因为结璘法?自家的人顺着梯子爬上了位置,难道还要计较这梯子是谁家的么?如若真君成道,用了别家的求金法,就是别家的人了么?怎么可能!
‘还能是什么原因?自然是他身后的太阳道统有问题了!’
‘太阳道统是天上的分支不错…甚至元府、盈昃也很可能是天上的人,可就是因为天上隐匿,太阳道统底下出了乱子,有一部分真君已经背叛,甚至一些其余的也心意不明,与别处勾结…天上又暂时不能暴露,这才会导致【不被接纳】!’
汤胁心中阴云沉沉,心中有了一瞬的玄机:
‘现世之中一定有什么事情…要么这些真君瓜分了遗产、杀害了元府的人,要么是陨落的那几位就是天上的忠实簇拥,总之天上早察觉出不对了…’
‘可惜…可惜,我要是能查一查现世的历史,指不准能找到这些大变动,可惜现在的我已经不适合调查任何痕迹了…’
汤胁如果能查明太阳道统的种种变化,拿到金丹一级的谋算或者记载,绝对能领悟十之七八,可金丹行踪常常泯灭,他汤胁也绝对不会此地无银三百两去问通玄的道友这些秘闻!
‘对了…还有眼前这位!’
他心念不断变动,微微抬眉,目光灼灼地看向元商,沉声道:
“我先问道友一件事——后来…太阳道统,可与元府起过什么纠葛?”
此言一出,元商的神色骤然变了,他的脑海仿佛被一道恐怖的闪电劈开,混沌消散,有了领悟:
‘是了…是了…関豫真人的事情尚且可以说大人算计,可纯一道…纯一道在洞骅之事中,真的尽力了么!’
这青年的面孔一瞬间有了一点苍白,好一阵才低头,道:
“是有此事…杀了人,夺了宝…都参与了…不参与的也高高挂起…我…嗐…”
‘果然!’
汤胁双眼中的色彩渐渐复杂,心中微寒。
‘他不仅仅代表着天上与外界激烈的道争,恐怕还代表着天上的踌躇…到底谁背叛、谁虚与委蛇、谁高高挂起…自然不可能对我说,也更不好对他说——天上对太阳道统不信任了,他才会在这里。’
自古以来,师徒之叛都是极敏感的话题,这可不是立场偏爱,或者道统为了利益在道争中站向哪一方,而是道轨内部的问题,三玄嫡传的师尊辛辛苦苦以道统资粮助你成道,却冷眼看师弟陨落,这让那些师叔师侄怎么看?社稷之变让灵宝道统一落千丈,人家兜玄是怎么称呼的?称之【社稷畔道】,这个【畔】代表背叛的同时又代表土德,直呼社稷忘恩负义,更是极为辛辣的含沙射影!
连汤胁这个置身事外无可奈何的人都蒙羞至今,只恐再修紫金道为人所嘲,怎么会不理解这种体会呢!
‘既是用我来提醒他,也是用他来让我判断立场…’
这一刹那,汤胁看着眼前的青年,仿佛看到了当年面色苍白地、躲在洞天中的自己,他久久不语,看着若有所悟的元商,幽幽地道:
“那你纯一道…在其中做了什么呢?”
第1219章 金功
‘我纯一…’
元商神色不安,凝神看着眼前之人,双唇微动。
‘我纯一…作为太阳道统太过无情,作为元府遗脉又无履职属…什么角色…是什么角色都不分明!’
这种话他实在说不出口,久久酝酿,终究只叹了口气,答道:
“老前辈,当年的事情,我纯一并未参与。”
‘这是自然…如若真有纠葛,哪能有今天的你…’
汤胁盯着他看,静静地道:
“这已经不是你道统参不参与的问题了…你果真以为你是证道之法不明才被派来此地?天上就算近年不入世,要什么功法没有…何必要你自己探究。”
元商心中一震,有些难以置信的看着他,汤胁则镇定自若地暗示道:
“你背后的太阳道统一定有斗争,如果不能分清当年的种种渊源,你就算把道统一一陈列明白了也没有用处!”
汤胁最多只能说到这个份上,饮罢茶水,沉默不言,元商只好组织了话语,收拾了心底的惶恐,轻声道:
“那年…元府避世的时间还不长,越国的王室犹有几分威能,东离覆灭有些年头,我还在海中修行,那时候…师尊也在。”
“望月湖上突然多了个修士,修行月华道统,他们说…修为不过筑基,一路向南游历,闯荡越国。”
元商踌躇了一阵,道:
“那时,大人们应该是知道这修士来历的,三宗与诸道门才会派人过去…”
汤胁皱眉道:
“三宗?”
元商这才记起来他是洞天隐世的修士,停下来解释道:
“我江南三宗,一为上青道轨金羽宗,二为太阳道轨修越宗,三为太阳道轨的青池宗…那时还是魔门,三者同出青玄,有受玄恩,故并为三宗。”
“而那时的诸道门中太阳有【紫烟】、【剑门】、【鸺葵】、【衡祝】。”
“余下【陵峪】、【鸿雪】、【雪冀】、【离炽】、【戊竹】…基本都覆灭了,只有一家苟延残喘,现在的人不知道,可其实…这五家之间的亲近,并不比太阳道统差。”
元商露出一些怀念之色,道:
“这份亲近到了如今都有痕迹的…【鸿雪】的最后一位真人叫【官雪】,【雪冀】的老真人叫【官戌】…杨家还有个【官玄】…”
汤胁掐指一算,道:
“兜玄的人?”
“不错。”
元商叹道:
“他们都在兜玄名下,从宁国时期过渡过来,地盘大多分布在江两岸,其实可以称之为【宛陵道轨】,最早的紫烟观其实也是【宛陵道轨】,只是太栩真君学道太阳,由此易轨,后来也保持着几分亲近,算是太阳道轨中对宛陵道轨最好的一家。”
“起初这几家是很和睦的,可随着越过江来的年头越来越久,头顶上不再有个宛陵上宗镇压,彼此之间有了摩擦,渐渐生了隔阂,有些…与江南的王室亲近了。”
汤胁立刻领悟:
‘倒到幽冥麾下了。’
元商稍稍顿了,继续道:
“当时听说的是个筑基修士,得了元府之道…筑基能得多少东西呢,无非又是个幸运儿,我道的修士并未参与其中,我师尊…也急着忙他的事,不曾理会。”
“可仅仅是这对紫府来说一弹指的时间,一切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原来那筑基是『仪对影』的分身,是为了遍历红尘才在江南行事,实则上有位紫府大真人在湖上闭关,姓李,名江群,道号洞骅。”
这位结璘仙谈到此处,复有不安之色,道:
“我师尊听了这件事,当时就变了颜色,既然是大真人,青玄同道,又敢用【洞】字辈!”
他神色复杂,叹道:
“这是真君嫡传弟子才能用的字辈!当年修越宗立宗之主就是【洞台】真人!如若他所言皆真…这位背后又是谁?”
“我师尊忙碌他事,迟迟不能分神…他…”
他心中幽然:
‘自知心虚,也不敢去细问,’
“纠结之间…他们已动手了。”
汤胁原本只是随意的听着,此刻瞬间机敏地抬起头,抬眉道:
“他们?”
“金一、青池为首,诸多宛陵道轨道门为辅。”
这话一出,汤胁只简练出四方来:
‘太阳叛徒、阴司、上青…按照落霞如今对天下的控制,这片霞光的角色也不光彩。’
汤胁被其中的分量骇得暗暗咋舌,铜色的瞳孔微微转动,低声道:
“不容易罢?”
“自然不容易…”
元商轻声道:
“听闻太虚都设了阵,天地之间一片昏沉,甚至听他们说…引得【太阴玄光】显现,有什么后手,有某位真君被打伤了!”
汤胁目光越发有了深意,让元商神色沉沉,他扫视了一周,心情越发复杂,轻声道:
“前辈的意思是…”
汤胁点头,道:
“天上既然接纳了你,想必纯一道并未同流合污,可你要知道…你登及结璘,你就不只代表着纯一,太阳道统与元府所经历的一切便是你的背景。”
元商此刻哪能不清楚!心中一片怅然:
“前辈说的是…是我目光太狭了…还在考虑什么纯一…原来是江南间的龃龉事…”
他一时心中幽然:
‘如果是这样,按照这位前辈的猜测,太青太元哪一个能有好下场?就算是太越也要惶恐的!这些年…祂也只有培养上元真君值得称道…’
两人虽然在此地相谈甚欢,可一个是怀着忐忑的心情来的古人,一个是恍然间成道的结璘,情绪可谓是截然不同!
作为元商,他在一片死寂下捡回一条性命,反而登仙,心中可谓是无限的喜悦与感激,视天上为靠山、道统源头,不会有什么多心,可汤胁这一番话可谓是一语点醒梦中人,让他一点点考虑起天上的深意。
这位结璘从成道的喜悦与从容中一点一点的退出来,心态有了截然不同的变化,忍不住重新思考,曾经落下的思绪被慢慢捡起来:
‘如今太阴是明显在位的,我的成道是太阴将计就计…那身处望月湖,送那枚玄丹到我手中的李曦明尚不好说…可荡江仙官口中的迟步梓…十有八九就是暗子。’
‘他也是太阳道统的人…为了什么?夺取『渌水』?…这一切并非没有痕迹…天上的安排落子,岂止此一隅…’
这位结璘仙听了这样多的话语,心中思虑渐渐被眼前的汤胁带偏,幽幽地道:
“也就是说,重明殿中的不和,大人们都看在眼中,是没有到清算的时候…”
‘孺子可教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