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鉴仙族 第1279节
廖落更是抬起袖子来,面色凝重,浩瀚的合水从他的袖口中汹涌而出,在空中激荡融合,如同一道无穷的浩瀚之海,将所有光彩托起。
这三位真人合力,天空中的金锁终于轻盈起来,发出叮叮当当的碰撞声,随着天色交辉,不断向内汇聚,明暗交错,终于凝聚成一点金色。
“好!”
刘长迭虽然神通耗尽,有几分摇摇欲坠的模样,却双眼明亮,掌中的银光不断绽放,将那金色承接住,反转向下,已经收入袖中。
自始至终,除了他刘长迭,没有一人能看到这阵盘的真容。
阵盘之事极为紧要,像他这一类的阵道高手,只要曾经看过某个大阵的阵盘一眼,破解大阵的可能便会大大提高!毕竟李氏的事情他一向是看得如同自己的事情,只笑了笑,客客气气地道:
“此物不能见光,正以我『库金』温养。”
在场的真人都是道统深厚的,本来避嫌都来不及,自然无人介意,等着刘长迭深吸了几口气,苍白的面色恢复过来,廖落这才出声,叹道:
“叹为观止!”
这是实打实的真心话,面对刘长迭,连汀兰都要逊色几分,在这位曲巳山的真人看来,当今的江南,还没有一个阵道能稳胜这人的:
‘兴许百年之后,以宁婉的阵道天资,能望其项背。’
刘长迭倒觉得对方在客气,行了一礼,答道:
“多谢两位真人相助!”
于是入亭落座,倒了茶水,汀兰摇头道:
“你们在海外,不识得他的名声,我却早早听说过!”
刘长迭明白她的意思,自己年轻时东奔西走,打散了好些紫府的布局,于是又是怀念又是苦涩,静静地道:
“当时以为脚下长路无穷,莽撞无知,如今方知身轻如鸿毛,不值一提…”
复勋陨落,刘长迭可谓是一片悲怆心寒,那位四神通的少阳龙王随意的神色仿佛还在眼前——他以为驾驭神通,即便道统尽断,至少能保全一方…
‘实则…三神通的妖王,也不过如此…而我,也不是什么诸位大人在意提防的人物,早已经弃之如敝履了!若不是李氏,我当时连自己都保不住!’
他早知自己的道统是遭人算计,不遭人算计他甚至活不到今天,可终究是明明白白、真真切切地从这龙属嫡系口中听到了对自己的称呼:
‘一个用废的棋子!’
他以为自己受尽算计,他以为自己一身麻烦,走到哪里都怀疑有大人在看自己,实际上只不过是个笑话而已,曾经那股受诸神通之上压制的苦涩竟然成了自大…实际上随手断了道途之后,他刘长迭便如同一只臭虫,根本没有人会多看他一眼!
这些日子捋清了,理顺了,反而显得平静,刘长迭静静地端着杯,笑道:
“不提这些麻烦事…不知海内如何了?”
汀兰大致把李氏的行踪提了,刘长迭目光微动,点了点头,轻声道:
“海内阵基已毕,阵盘又已经炼成,我顺道去一趟,路上也顺势温养阵盘。”
不错,那位少阳龙王的话犹如一具重锤,将他所有心思敲的灰飞烟灭,时至今日,刘长迭已经没有太多在乎的了,除了前世生老病死的望月湖,值得他留恋的东西已经不多。
‘既然…我已经是个废棋,也不怕带什么麻烦给湖上了,从那龙王的口气上来看,真带来什么麻烦,主家也根本不怕,我何必驻足海外而不前呢?’
‘再者…’
他的目光幽幽,终于停在了自己断绝的道途之上。
‘想要寻找『库金』的道承,是不可能停留在这天涯海角的…哪怕这世间有万一痕迹,也一定在海内…’
这道人站起身来,行礼告辞,便消失在太虚之中,曲巳的二位对他并不熟悉,没有什么意外,汀兰却知道他,眼神微微闪动:
‘倒是奇怪…往日里他都是在海外守着那岛的,今日倒是赶回来了,看来不能插手大战,触及李家的因果,建立大阵却无问题。’
刘长迭在外那么多年,汀兰自然自有一番猜测,眼下暗暗记住,也不多待,正色道:
“我是借着收拾静海的借口回来的,既然阵盘炼毕,我也要即刻赶回去…不多叨扰。”
她匆匆往北而去,山上的气氛顿时空落下来,充满了风雨欲来的沉重,况雨抬眉道:
“南杌何在?”
“正在凝练神通。”
廖落叹了口气,道:
“这些日子里可是好些事忙碌,我这仙基已经凝练圆满,随时可以托举,只是怕山上无人,出什么事情,既然你出关了,我也能放心退下去……”
他口中的话语未尽,发觉眼前的女子已然侧过头来,目光惊异,稍稍迟了一瞬,廖落同样望向那高台,颇为震惊地站起身。
天空之上风云滚滚,一片暗沉,仿佛有兵戈之声响起,狂风滚滚,大大小小的冰雹从天而降,在树林中砸出噼里啪啦的响声。
在那云层中,有阴阳之气交汇,做变化挪移之貌,太虚感应,降下一道道漆黑的裂缝,灵机如同煮开的水一般不断翻腾。
‘天象有异!’
女子眼中跳起惊疑之色,往前迈了一步,与身旁的道人对视一眼,掐起诀来,眼中的惊疑终于化为浓烈的喜意:
‘觉戏…成了!’
第1228章 变计
高山此起彼伏,雄伟壮观,能清晰看到脚底的黄沙滚滚,阵台耸立,白金二色的玄纹建筑点缀在黄沙之间,显得分外瑰丽。
李阙宛驾驭太阴灵宝,端坐在这高山之上,手中捧着巴掌大小的翡翠小鼎,散发着一抹不断变化的银光,目光略有些担忧。
陈胤其实走得不算急,甚至还去栀景山找过李绛迁,只是他来此就是为了让李绛迁腾出手的,明白这位殿下不在山上也实属正常,捏了符预警,便匆匆离去。
他一走,李阙宛自然要亲自看管大漠一端的事宜,其实这些日子里并没有什么麻烦事,只是始终没有听过自家兄长的行踪。
‘一晃眼已是七月有余…还不曾听到什么消息…’
这六月大宋一边相安无事,始终在修生养息,可西蜀已经攻入陇地近半年,此中发生的事情可谓是风波迭起。
先是卫悬因带领北修大真人烛魁,与庆济方等人在陇地大战,庆济方留了一位大真人在半途提防象雄,迈入陇地的也是两位大真人,打的惊天动地,足足来回拉扯推进了七日,天象数次变化,这位治玄榭主人到底厉害,哪怕紫府数量上有所逊色,却依旧挡住了西蜀的猛攻。
而在七日之间,却有一位紫府中期的北修以一己之力,以一敌多,打得庆济方频频回援,以至于前线失手,一度退走。
正在赵国一片形势大好之时,象雄国的修士却骤然从河西穿下攻打陈国,不但牵扯住了陈国国主,象雄五明更是带人进犯,此地不但是卫悬因的故乡,也靠近陇地,赵国方寸大乱,被庆济方乘机向北推进,一直打到了腹地,引得国都震动!
就在前几日,更加戏剧性的转折发生了,象雄国五明这五位紫府拿下了【金城】,兵锋便戛然而止,似乎与赵廷达成了什么协议,一改先前的架势,骤然往南,与庆济方的兵马赫然战在一块。
‘倒是有意思…’
李阙宛坐镇此地,虽然并未现身,可该看的情报一条也没落下,如今的心情没有太大的波动,甚至有不少喜色:
‘打吧打吧,拖得越久越好,打得越惨烈越好,狗咬狗一嘴毛,最好打的庆济方重伤,伤到不能外出,我湖上的威胁便小得多了!’
不过她并未放松警惕,反而越发频繁地观察起来。
李阙宛自然相信李绛迁行事有分寸,她担忧的是西边的动静——既然西蜀能在豫阳用兵,便能在大漠用兵,不须多,哪怕只来了个李牧雁,她也不得不出手。
‘也不怕斗不过,是暴露了行踪,往后更麻烦。’
稍稍等了片刻,她眼中浮现出一点喜色,掌中的幻彩收敛,翡翠玉鼎中跳出一点金色来。
却是一枚一指宽的金纹符,看上去浑然一体,材质并不珍贵,却被凝聚如实体般的神通束缚,闪耀着点点光辉。
李绛迁在忙前跑后,李阙宛自然也没有半点松懈,这些日子里除了时时刻刻注意西边,更是思索了巫箓之术,提前做准备。
巫箓之术,大多与血祭、鬼神有关,李阙宛的【玄巫道术】则更加特别一些,如今成就神通才渐渐显露,大抵分为三类。
一事无形,二事变化,三事生死。
第一道事无形便是种种无形之术,如测算、凶吉乃至于解危难等等,到了高深之处,甚至要损耗性命,第二道常用得多,便是种种变化之道,对敌对己,是唯一一种可以用在斗法的。
第三道便狠辣了,说的是【死者生,生者死】,死者生便是死里逃生之道,如果用来对敌,除了付出巨大代价,一口气把对方给咒杀、暴病而亡,便没有其它下场。
如此一来,提前准备就是一件颇为头疼的事情,她仔细考虑了,终于拉上了巫术极为重要的辅助手段——符箓来一试。
正是她手中这一枚。
其中酝酿着一道变化之术,由于她并没有合适的全丹灵资作载体,只用了一些筑基灵物作符,失败了好几次才成功,可即便如此,这一道变化之术一离开神通温养便会消散,虽然与紫金之道接近,能使用的也不过是『全丹』、『上巫』两道的修士,叫她心中暗暗思量:
‘好在有个【诚铅】,如果能把大鸺葵观请来,还有个【景岹】林沉胜,大战之前交给他们,也不算用不上。’
她又等了几个日夜,风雨交加间,终于察觉一道离火越过太虚,从天际驶过,幽幽地落在远方的山上,知道是自家兄长回来了。
于是一步踏出,在栀景山的太虚停了,抬眉一瞧,发觉这位魏王长子神色自若,眼中满是思虑之色,身旁竟然还跟着一位青年。
此人姿容甚伟,身材修长,看起来是出尘修行的道长,两只眼睛炯炯有神,眉心还点了一点朱砂,那一身神通滚滚,赫然亦是『全丹』!
‘是那诚铅。’
她心中有了主意,李绛迁却笑了笑,轻声道:
“宛儿,这是诚铅道友。”
这话让诚铅微微一愣,知道身旁有人,可无论他如何感应,始终察觉不到半点异样,心中一凉,正见着汞色之光灿烂洒下,眼前已现出一女子来。
“这…”
这真人骤忽瞧了一眼,那双眼便挪不开了,又惊又赞,竟然说不出话来,等着李阙宛笑着问了好,他这才如梦初醒,涩声道:
“令妹所修…仙神之道也!”
不错,作为堂堂紫府,诚铅自然不会被容貌所动,眼前的李阙宛固然美丽,他却不敢起异心,所震惊的正是李阙宛的神通!
『全丹』本就不同寻常,各家的道统有各家的专长,独独不擅长斗法,她不现身还好,如今气息显露,那股混元如天成般的神通之气,同为全丹修士的诚铅怎么会感应不出来!几乎让他惊掉了下巴。
‘世上竟然有这样高明的神通!’
仅仅是这么一看,他有如痴如醉的感受,若不是这地方、身份不对,诚铅恨不得拉她手坐下来细谈,眼下只复杂地挪开目光,道:
“恭喜道友!”
李绛迁面上有笑,摇头道:
“我这妹妹也修『全丹』,如今才成的紫府,今后有机会,还要道友指点指点。”
‘我?指点?’
诚铅无奈地笑出声来:
“殿下拿我寻乐子…『全丹』一道,道统有高低之分,差那一个大道统的门槛就是天地之别,秋水真人一神通之时就能以三寸银汞拟化诸兵,我修到了如今,连阴阳调平都要三十日…指点?实在不敢。”
其实调平阴阳三十日已经不算慢,如若没有日月同辉天地,李阙宛自个要花上几日的,她笑着摇头,诚铅随着两人入座,心底已经有了一股激动。
‘李氏竟然有顶级的『全丹』道统!’
如果只有他诚铅修『全丹』,李家自然不可能冒着金羽宗的压力给他寻找道统,可如今有了李阙宛,他诚铅只不过顺带,已经大概率道途无忧!
这代表着什么?他诚铅不必再顶着金羽宗的高压修行,在被剿灭的边缘不断寻求道统,再者…即便拿不到对方的真传,学上一些术法,取上十之三四,也足够他度过参紫了!
从这一刻起,这位『全丹』修士的心理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原本无欲无求,只是为时局所迫,不得不投入李氏的心思亦有了不同——无论如何…一条能望得到道途的路,总是能让人有更多野望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