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业 第688节
“如今龙廷处境已日益不妙,纵有那位敖浑在苦苦压制,群龙亦是按捺不住,只差一个契机,太常便要化作血海尸山,将有天地改易。
而八派六宗当年留下龙廷的一方支脉,还大方将东海舍了出去,说不得就是欲将这方支脉当做棋子,日后太常倘使彻底生乱,八派六宗定将掺和一脚。
而我猜测……
不出万年,这大乱必然发动,再难弹压!”
说完这句,陈珩忽陷入思索中去,再不开口。
几位神将也是对视一眼,不动声色退了下去,候在殿外。
赤轮沉香辇继续飞动,须臾掠过了重重山河。
自云上看去,见天野辽阔,风烟浩荡,一轮曙日高挂云幕,如是中天悬玉镜,叫无垠大地都满是一片金光,万物生辉。
此地唤作洞清州,是虚皇七州中最大的一座陆州。
若论灵机之兴盛,洞清州也仅略逊于法持神经营多时的那大壬州,甲子前才被陈裕攻下,又在挡住了几波征讨后,终是被陈裕彻底收入囊中,成了他的根基之一。
而如今虚皇天的局势已然明朗。
七州七海,已有三州为陈裕所取,尤其近日又有两尊神君在暗中投书献诚。
那法持神还能号令的,便仅剩是大壬和濛娄二州之地了。
这情形已是如鱼游釜中,喘息须臾也!
此刻眼望长空无极,浩气云浮,陈珩只觉这具身体胸膛热血一阵涌动。
他不自觉遥遥探手虚握,目中精芒大放。
虚皇鼎命,七州七海——
天命受国主,当今之世,舍我其谁也?!
……
……
日轮常转,光阴迅速。
随时日一点点推移,陈珩心中那股异样感却并未消去,但每每细思时候,又寻不到什么端倪。
这一日,当他和同样留守洞清州的几位臣子处置过事机,又照例前往朱陵宫拜见过母亲后,陈珩便也回了居处,默默修持起来。
不过这番打坐才仅过去了数个时辰,殿中的陈珩便听得了一阵风拂枯叶般的沙沙声响,愈来愈密,愈来愈近,最后汇聚成一股好似洪啸般的隆隆动静,将整座殿宇都包裹在了其中。
而离奇的是,这声响分明如此吵闹,但值守的一众神将和宫人都是一副罔若未闻的模样。
几息功夫后,一团灰云渐次从地面钻出,如活物一般慢慢蠕动。
“你每次过来,都是闹出这般大阵仗吗?”
法座上的陈珩见怪不怪,只冷淡开口。
灰云闻声悠悠旋了一旋,须臾烟消雾散,只见一个干瘦老猴笑嘻嘻抱着双臂站在阶下,道:
“我若不闹出些动静,你怎知道是我来了?须知人吓人,吓死人。
你在这洞清州当太子时候,我可是去隔壁的黄灵州好生耍了耍,在那里我隔三岔五便扮成鬼魅吓人耍,为此还惹来了好几个游神要来收我哩……”
老猴穿着一袭大红色道袍,他抓耳挠腮一阵,才终从后耳拔出一根毫毛来,对它一吹,空中便有各类的兵器甲胄噼里啪啦落下,上面还沾着血。
“我又未闹出性命来,他们便对我喊打喊杀,无可奈何下,我也只得先将他们给料理了。”
老猴指了指那堆兵戈,热情道:
“要是有看中的,便拿去玩罢。”
陈珩对那等劣器自无兴致,只注目老猴,暗暗皱眉。
他之所以会认识这老猴,归根结底,却还得追溯到五年前。
那时他受邀去天外赴宴,途中忽遇一座荒僻地陆毁于大阳九之灾劫,玄、元、始三气暴动失序,因闪躲不及,他便也为虚空乱流所裹挟,醒来时候,已置身在了一座陌生界空当中。
在那座界空盘桓多日后,他发现了一处隐秘的传承之所,数次险死还生,终叫他将那传承取在了手。
后来才知,那传承乃众天宇宙中都赫赫有名的空空道人所留。
而在传承当中最为贵重的,则是一本名为《豢人经》的古怪道书!
至于眼前老猴子,便是他在翻动《豢人经》时候,自书页上面忽然腾起的那一缕灰烟所化。
据老猴子自家所言,他既然得了这传承,便是命定的一位有缘人,自此身份不同,老猴子需跟随他身侧,好护得他道途不偏,这也正是老猴被空空道人特意造就而出的缘由。
此时陈珩目视老猴,忽得开口:
“你说你先前去了黄灵州?”
老猴一屁股蹲坐在地,点点头:
“放心罢,你父已快领着兵马将黄灵、英崖两州的大阵攻陷,想必再过不久,他便能得胜归来。
恭喜了,若收取黄灵、英崖两州,那只欠再料理法持神和盘踞在濛娄州的那群天鬼荒怪,你父就可一统虚皇海陆众生,做真正的天尊神王,那时你这太子……分量又重!”
老猴话虽然说得郑重,脸上神情却是有些戏谑。
陈珩也不多理会,思忖片刻后,道:
“你先前既在黄灵州,那可听说过法持神似有一桩前古重器的事?”
“你小子一面不愿去接空空老祖的无上道统,一面对我这个护道猴倒是使唤的顺手了……”
老猴撇嘴,摇摇头:
“我是在黄灵州,又并非在大壬州,这事连你父亦不甚清楚,我哪能够探得仔细?
不过听闻,那所谓前古重宝,似是同盘顼帝相干?”
“前古第十九帝,盘顼帝?”陈珩皱了皱眉。
而见他沉吟许久都未开口,老猴抓抓耳朵,忽道:
“不过我这趟从黄灵州回来,倒是给你带来了个好消息。”
“哦?”
“你父在攻打黄灵州时,似已寻到了‘琅嬛造玉’,有了这奇物为引,你母亲身上伤势应也可以无碍了。”
见陈珩闻言猛一起身,脸上露出惊喜神色,老猴见状耸耸肩继续道:
“那法持神可是诅咒一道的大家,这也与他所证的大道相干,昔年你父部下的八煞天将和那头烛龙的兄弟,不都是被这位隔空咒杀的吗?
而你母亲能有造化自法持神的阴毒咒术下活命,足可见得你父的厉害了!”
陈珩恍惚了片刻,也不由一叹,喃喃道:
“的确如此,分明我与母亲身上都有父亲的神道金印庇佑,法持神的那道咒术却还是伤了母亲……也是自那之后,父亲才决心要练出‘梵号万神尊拱幡’来防备,为此还误了大道修持。”
他将眸光一敛,追问道:
“你说母亲伤势有救了,此事可真?”
“再过个几日,想来你也会收到正经消息的。”老猴一笑,然后又叹息:
“不过你以为我今日来寻你,就是要同你说些闲话吗?”
陈珩眸光一动,却不答话。
老猴见状更是苦恼,不住嗳声叹气:
“你是得了空空老祖传承的人物,手握着《豢人经》全本,却迟迟不肯修炼,这又是为何啊?”
“因我不欲做那位空空道人的劫种?”陈珩沉默片刻后反问。
“谁说一旦修行《豢人经》便要做空空老祖的劫种了?”
老猴闻言更是狐疑:
“当劫种哪有那么容易!我不是早同你说过吗,你若想获得这身份,还得亲自去兜御天走一趟,先服用种种珍材,像——”
见老猴还掰着指头要细数,陈珩挥手打断,直言不讳道:
“因《豢人经》太过邪异,绝非正法之流,损人奉己之事再如何巧妙,终究也有伤天和!再且,我也不欲同这位旁门巨擘扯上什么干系。”
老猴一脸总算是听得了实话的模样,伸手摸摸脑袋,无奈道:
“唉,唉,既然这般,我便只能同你暂别了。”
他看向陈珩,又解释一句:
“你父领着神朝诸臣在外征战多年,如今总算是要拿下黄灵、英崖两州了,同法持神的决战急不得,想来他们也是要回洞清州修养个几年。
我这点匿形的小能耐,骗骗门外那些侍卫也罢,可绝瞒不过你们这方神朝中的大人物。
若是被察出端倪来,老猴只怕要被一把捏死!”
陈珩没有开口,微微点了点头。
尔后两人又说了些闲话,不过多是老猴在问,陈珩随意答上两句。
此时老猴已是踱步到后殿的库房中去。
在背着手瞧看一阵后,他忽伸手指向一枚海碗大的璀璨火珠,奇道:
“这宝贝有些意思,谁献给你的?”
陈珩瞥了一眼:“子定真人于外海斩杀孽龙,他从龙腹中剖出了此物来。”
“子定?陈子定?”
老猴将这名字在嘴里琢磨几回,旋即一拍脑袋,露出恍然大悟状:
“便是那个自小被你父带在身旁养大,不久前证了一品金丹的陈子定?这位旁支倒是聪明,知道你在修行‘赤精大手印’,还特意去外海斩龙,给你找了这一枚龙珠来。”
“子定真人与我幼时相识,情同手足,自然情谊深厚,可惜赤精大手印我已修成。”
陈玉枢莫名沉默片刻,视线从龙珠上移开,淡淡道:
“你准备何时走?”
老猴想了想,答道:
“还是尽快罢,好不容易才来到这现世玩耍一遭,若被你父打杀,那就太可惜了。”
见老猴这副模样,陈珩也不多言,只道了声好。
而临别时候,本是已走出一段距离的老猴忽定住脚,折身一笑,表情戏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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