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业 第749节
“师尊此时并不在胥都天内,我纵想寻,也力有未逮。
至于威灵祖师,薛长老你并不知这位祖师性情,我若真拿这等杂事前去叨扰,只怕会适得其反。”
薛敬一时哑然,不知说何是好。
“并非众望。”
在薛敬思索间,陈珩声音忽然响起。
“并非众望?”
薛敬低声重复,视线忙看向陈珩。
“假使嵇法闿可以晋位道子,众望不过附带的罢了,是自然而然之物,其实不算什么。
他若真能做道子,凭的是在离开宵明大泽前的那一身赫赫战功,凭的是在重归宵明大泽后斗败穆长治、一气压服派中五位真传的惊人之举!”
陈珩负手在后,淡淡开口:
“而师尊若真令嵇法闿入主了希夷山,也绝不会是因什么众望所归……
只是因我败了。
我彻底败了在嵇法闿的手中,仅此而已!”
薛敬眉头一跳,这话语里他只觉有股沉重压力在隆隆袭来,若山岳压顶,叫人难免心神绷紧。
而陈珩面上神情倒一如往常,叫人看不出什么端倪来。
“不过若嵇法闿真是携大胜之势而来,我若欲维住所谓的门中声望,不使他专美于前,便也唯有一法了。”陈珩说道。
“敢问真人,这法子是?”
薛敬脸色一肃,起身一个稽首请教道。
陈珩缓步向前走了几步。
此时恰是天色大好,曦光如水般荡漾旋浮,飞泻而下。
因无人出声,大殿中兀就静谧一片,莫名添出了几分庄肃高远之意。
在那些浮动的熠熠金辉里,陈珩眉眼也似朦胧不清,像被镀上了一层流彩,缈远深邃。
“唯是丹元夺魁,做成嵇法闿当年未能做成的事。”
片刻后,薛敬只听见陈珩声音从前头平静传来。
薛敬张了张嘴,又莫名止住,场中一时又只剩一片寂然的沉默。
薛敬心知丹元大会可绝非什么寻常机缘,可谓是胥都天内排名至上流的大造化。
堂堂四十二位宇内一流的金丹真人齐聚一堂,稍有一丝不慎,顷刻之间便要被打落尘头,与那份天大造化失之交臂。
而斗到后头,怕也不仅是单对单的局面了,而是要以一敌众,面对多个同境俊彦的围攻。
那最有望摘得丹元魁首者势必将被剩下之人针对,要提先将他排挤出局。
种种机陷暗设、局势混沌,恰是如那波流激荡,顷刻百转!
嵇法闿当初便是因一线之差,而无奈落败。
而君尧在最后混战时候,因面临数位同境俊彦围攻时,亦曾露出过险相来。
薛敬对陈珩自是抱有极大信心,在他看来,后者注定是将称尊做祖的人物。
可对于陈珩是否能在丹元大会上夺魁,薛敬却也是不敢定论。
因这其中的变数着实太大,考验的不仅是法力神通,还更有冥冥中的那一线气数。
局势瞬息万变,谁也不敢言说自己能一路轻松横推,把握住每一个时机关窍。
但陈珩话语中的那股自若从容之意,却令薛敬所有欲道出的话语,都是再说不出口。
他怔了半晌,猛抬头与陈珩对视一眼。
这一刹,他似解开了心中的一团疑云般,忽拊掌大笑起来,胸怀大畅,神采飞扬!
“是极,是极!若真人真在丹元大会上夺魁,纵嵇法闿在昱气天携大胜之势而来,一时亦无法撼动真人的权位!
而真人若再元神成就,那——”
薛敬不停踱步几合,才将心绪给抚静,随后他将喉头未完的话语给止住,又朝陈珩歉然施了一礼。
“而薛长老所言的第二件事,是同姜师妹相关?我在下院时候,曾蒙姜师妹出资相助,对她的情况,多少也是有些了解。
若我猜测无差的话,今番莫非是姜氏有人欲夺她家业?”陈珩摆摆手,忽问了一句。
“正是如此,不过我等记得真人与那位姜真人有些旧情,在暗中出力,倒是挫了一回姜氏的谋算。”
薛敬闻言一讶,但也不多说什么,只是将此事的前因后果全盘托出,与陈珩道明。
半晌后,陈珩摇了摇头,袖袍一挥。
“这群世族。”
他眸中微微闪过一丝冷色。
第510章 谋算
姜道怜与天池姜氏的诸般恩怨,早在长嬴下院时候,陈珩便是听姜道怜亲口说过一遍。
而姜道怜生父名为姜樾,乃是证就过纯阳境界的仙道大真君。
这位少年时代便与姜氏族主多有不睦,后因权位之争,两方又近乎是结下了死仇来。
后随姜樾渡劫身死,纵有一些家老在仗义执言,姜道怜在族中的地位也一样是岌岌可危,被姜氏族主的那一脉人所敌视。
正因有感于前程艰难,姜道怜才会选择自天池来到玉宸修道,尔后又在下院英才当中选择下注,以期将来能够得上一份助力。
陈珩之所以会在下院与姜道怜结下交情来,也正是这等缘故。
而姜樾虽渡劫身死,但也是在族中留下了不少旧部。
再加上姜氏族主既已身居阁府,为一族之尊长,那他在行事时候多少还是需顾虑些吃相,以免失了人望和遭来别脉族人的攻讦。
故而姜道怜这些年只是在暗地里遭受些排挤,倒是无哪个会大张旗鼓,在明面上对她出手。
不过今时不同往日了。
随姜质、姜威伯这两位旧部头领的突兀身死,因失了在族中最大臂助,姜道怜在天池的地位也是近乎一落千丈,惹来不少人的觊觎。
今番谋夺姜道怜家业者,乃是姜氏的家老姜顺明。
此人便是在世族当中声名亦不算太好,素会见风使舵。
当初姜樾势大时,这位便向姜樾表忠心,而待得姜樾渡劫身陨时,这位又及时跳反到姜氏族主处,将旧主的底细一一卖了个干净,以此乞宠求荣。
作为姜樾的昔年门客,对于姜樾的家底之丰,姜顺明其实心头也是大略有数,早便存了觊觎之心。
如今恰逢他功行大进,初入了返虚境界,而姜质、姜威伯这两位旧部头领又正好身死,天池姜池再无人会下死力庇佑姜道怜。
姜顺明自然是大喜过望,欲趁此良机将姜道怜家业全盘夺走。
若有可能的话,他还欲将姜道怜彻底除去,以抹去后患!
不过因薛敬的照拂,姜顺明算盘虽打得漂亮,但做起时候却有重重碍难,远不是他预想的那般轻易。
“姜质、姜威伯……这两位的死因可有蹊跷?”
此时陈珩忽开口问道。
“据我所知,这两位都是因运道不好,战死在了丹台天,里内应当并无阴私,如今天池姜氏在全力攻略丹台天的黄域,与黄域本土势力玉桐山正斗得不可开交……”
薛敬沉吟了片刻,才言道:
“而姜氏族主姜膺虽气量稍差了些,这性情还被同辈修士编成笑话调侃过,但姜膺在任以来留心庶事,经画有方,及拓土开疆诸实政,皆是可考,倒也算是一位英明之主。
如今萧、姜、卫、谢、司马这五家大族皆是在全力攻取丹台天,唯恐慢了对方一步。
那姜质与姜威伯也是姜氏老人了,在这等玉桐山争斗的紧要时候,以姜膺之智谋,还不至于要刻意折损己方实力,白白便宜玉桐山。
他若真出口恶气,早便出了,怕不会将姜质、姜威伯的性命特意留到这时候。”
……
不知是有感风波动荡,欲另觅栖身之所,还是为暗暗积蓄实力,以方便应对将来之变。
早在中琅浩劫落幕那时候,十二世族便大多是奋力向宇外进取,并于一番合力之下,占了不少地陆、界空,来作为族地道场。
虽在胥都天内,八派六宗便是十二世族头顶的那座崔嵬大山。
难以撼动,不可挣脱,只能伏低做小来求生存。
但出了胥都天,大多十二世族其实也算是一方庞然巨物了,绝不容小觑!
而天池姜池在三百载之前,更是盯上了丹台天黄域这块宝地,如今连姜氏族主姜膺都是亲自上阵,正在黄域同玉桐山对峙。
眼下听得薛敬这番话语,陈珩微微颔首,只视线看向缈远高空,若有所思。
其实想来。
卫令姜、姜道怜,这两人在身世上颇有些相像之处。
她们皆是亲长早逝,且同族主存有不睦。
不过不同的是,与卫氏族主卫邵相比,那位姜膺可谓是极有容人之量了。
姜膺虽是迁怒到了姜道怜身上,对其漠然视之,先前还有意促成姜道怜与王典间的婚事,只将之当做一件可有可无的货物。
但姜膺至少未对姜道怜怀有多少暗害之心。
这些年下来,姜膺若真有意对姜道怜下手。
后者根本活不到前来玉宸下院修道,早便死在了天池中,连姜质、姜威伯这等旧部都是护不住。
至于卫氏族主卫邵便不同了,他对卫令姜素是怀有斩草除根之心。
各大势力私下流传的那句蜂目而豺声、心术深险,可从来不是一句虚言。
“纯阳三灾中,卫邵已是渡了风灾,到了面临火灾的关头,他自虚皇天处辛苦求来风火蒲团,也是为增长感悟,积累功行。
而这位的道行,便是放眼各族族主当中,也当是位列上流了。”
念及此处,陈珩心下也是摇头。
此时他忽移了视线,对薛敬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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