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极! 第81节
庄瑾也是明白此点,陈鸿干此种小心思,出于善意,他并无反感,甚至心中还有些感谢。
也正是这一刻,他忽然心中一动,明悟本心:‘人不能成为力量的机器,要明白追求力量是为何?如此才能矢志不渝,也才不会为力量迷失,沦为其奴隶。’
从前穿越之初,还是乞儿,那时为了一口吃食卑躬屈膝,遭人白眼;一两银子就要存好几月;路过青楼,当晚……那时,庄瑾追求力量,是为了得到自己想要的:尊严、财富、美人,堂堂正正做个人。
后来,突破四经,勉强达成这一点,再后来与陈芸成婚,也正是遇到陈芸,在那个分叉的关键路口,庄瑾没有迷失、肆意、放纵如何,之后一直保持着克制。
这次之事,让庄瑾看清内心:‘将来如何,我不知道,但至少当下阶段,我追求力量,乃是为了守护自己想要守护的。’
一念至此,他感觉心灵通透,心志愈发坚定。
饭间,陈芸问起陈鸿干亲事——陈鸿干这个年龄,也可以娶妻了,对面人家是他一个好友的妹妹,也算知根知底,之前做生意,赚了些钱,手头稍宽裕,正好考虑此事。
饭后。
庄瑾拿了五百两银票出来,推给陈鸿干:“这是我和你姐姐的一点心意,鸿干你收下吧!”
“姐夫,这……要是五两,就是五十两,我都厚颜收了,可五百两银子,这太多……万万不可!”陈鸿干倒不是不缺钱,而是担心拿了,让淑姐背后承担代价,不好做,伤害两人夫妻感情。
“我知道你的担心,不过放心,收下吧!当初我们亲事,你倾尽积蓄,又接受朋友资助,给芸娘置办嫁妆……前些日子,也是你过来照应,劳心劳力,都是一家人,我就不和你客气言谢了……所以,如今,你也不要说两家话……”
庄瑾素来秉持‘以真心换真心’,不会亏待任何一个对他好的人,这次如薛彦道、段涛等站在这边的人,都有酬报,如钱文德都分得了两三百两银子,没道理亏待自己小舅子,何况对方亲事在即,正手头紧张?
他也不缺这点,账上两万多战功,银子也还有一两千两——邹庆丰那颗‘强化版疏络丸’、平永峰一定要还贷的银钱,这点也不算什么,绝不是打肿脸充胖子。
陈鸿干见陈芸点头,这才收下,他也不像是钱文德那种能说出什么好听话的人,只是连饮三杯,将这情谊记在心中。
……
第135章 ,蛰伏
一月三十,这日上午,庄瑾下月离开东桥坞、调任城东的消息传开,过来拜访的人络绎不绝。
同是一‘都’的七经坊镇守级别,三三两两过来,先后来了六七个,皆是带着精心准备的礼物,也不复曾经的冷淡、高傲。
“近日宣传,庄镇守的事迹:料敌于先、潜走陆路、连斩三位药王帮七经……大名如雷贯耳!”
“是啊,这种事情别人问起来,听到我与庄镇守一个都,又知道认识,都感觉脸上有光呐!”
“庄镇守下月要去城东养伤?应有之义!应有之义!思及如今局势……真是羡煞我等啊!”
……
也是直到今天,庄瑾才知道,曾经这些眼高于顶的同僚,竟然也会主动打招呼、会主动递话题、会恭维吹捧。
这还真让他一时有些不适应,都想让他们恢复一下曾经高傲的样子了。
‘果然,就如我此前所料,武者以实力为尊,实力超过他们,这些人就会认清形势……而等将来,实力差距大到一定程度,什么出身、门第的条条框框,也都会被冲击得稀巴烂、粉碎!’
庄瑾暗道着,也没有摆脸色,礼数周全,态度客气,却又隐有疏离。
这很正常,锦上添花,怎比得雪中送炭?
这些人也有自知之明,没有像是柳立诚那般,抱着什么守望相助的美梦,这次过来,更多是为之前的冷淡、隐隐孤立赔罪。
这种行为翻译一下,大概就是:我们承认,以前我们说话有点大声……不是,是态度有点傲慢,可谁能想到你七经之后,突破境界仍旧跟吃饭喝水似的?两月突破八经,以后指不定啥样……我们承认你厉害,现在过来道个歉,以后你要是十经、十二经,乃至更上的通脉境界,就不要翻小账,再惦记以前那些小事情啦!
庄瑾自然能领会这点,本就不会记怀这些东西,为了让这些人安心,也为了不无谓的树敌、以及考虑到自己风评,他还是收下了这些礼物。
……
当日下午,离开东桥坞这边,陈芸与宋兰、余晓晓两个小丫鬟收拾东西。
八经境界、二纹护卫,比起七经时,除了基本月例、食补、衣补提升之外,还可以配备两个小奴仆、两个小丫鬟,不过因为闵尚一事,小奴仆那边不了解,以免再踩坑,小奴仆就不要了。
庶务司做事还算地道,不要小奴仆,这一份钱折现银子。
而小丫鬟,这个陈芸在外院那么久,很是熟悉,倒是没拒绝,再选一个过来也能分担些琐碎,以及陪着她说说话如何。
话说,如今陈芸在外院丫鬟也是传奇了,慧眼识珠,选定庄瑾,短短半年,随着庄瑾接连破境,青云直上,作为庄瑾妻子,妻凭夫贵,地位也是水涨船高,就说沈家本部以前管理的副处长、处长,现在看到陈芸,哪个不得恭恭敬敬叫一声‘庄夫人’?
甚至,可预见的,随着庄瑾潜力继续变现,境界、地位持续提升,这个适应范围也会相应扩大,说不得哪天,沈家本部处长、副处长级别,都会在她面前低三分。
更往上,嗯,她们暂时还不敢想。
总之,因为陈芸这个范例,其他对外招募的武生达到家丁级别的,都更是受欢迎了,遭到外院丫鬟哄抢,就希望如陈芸那般押宝成功。
某日饭后,这事陈芸还将这些当作趣事说起,庄瑾听闻笑着摇头。
那些人只看到陈芸如今的风光,却没看到她默默付出多少:承担一应琐碎、悉心陪伴照料、维护同僚关系……可以说,庄瑾这么快能走到如今这一步,陈芸是有不小功劳的。
还有这次,也是因为庄瑾,承担了莫大风险。
只能说:成功的花,人们只惊艳它现时的惊艳,却不知背后,有多少付出与血泪。
言归正传,这第二个小丫鬟名额也是遭到争抢,最后夫妻俩人商量选择了熟悉的宋兰。
……
“夫君,都收拾好了,咱们这就出发吧?”陈芸过来问道。
“嗯。”
庄瑾微微点头,跟着一同离开,向城东而去。
‘此去避开激烈的后续战事,坐观风云,八公子也有暗示,这个期限,最少是半年。’
半年时间,又有两万多战功,在那般安全环境下,可预料的,他的实力将迎来一波巨大提升!
‘至少能到十经,十一经也有可能,若是更乐观些,能在城东时间再长一些,凝气境界十二正经大圆满都有……呃,不太可能,考虑到炼肉级别异兽肉,越到后面越贵,战功应该是不够的!’
不过,无论如何,经过城东这段蛰伏期,庄瑾再出来时,必然已是大不相同,迈入另一个层次了。
轰隆隆!
这时,天空春雷炸响,滚滚不绝,彼时彼刻,正是惊蛰时分。
……
沈家内院,一处小园中。
当下时节,不过惊蛰时分,这里竟已是花团锦簇,桃李缤纷,满园春色。
一株桃树下,石桌石凳铺就,八公子沈绪琛正与一位白眉长者对坐下棋。
微风拂动,时而有花瓣落下,落在两人身上。
此时沈绪琛双目紧紧盯着棋盘,不时凝神细思,显然压力不小。
对面的白眉长者,整个人好似与周围景物融为一体,说不出的和谐自然,棋盘中,他每一个棋子落下,也都恰到好处、恰如其分,相互勾连,将每一个棋子都物尽其用,无形中组成一个牢笼,封天锁地。
这白眉长者正是沈家家主沈先鸿,此时,在沈绪琛思索良久终于落子后,轻轻捻起一颗棋子落下,开口问道:“那庄瑾一案如何了?”
一个八经武者,自然不值得他这个沈家家主亲自上心,但此事重在背后影响,关乎沈家秩序根基,也就难免关注了。
“庄瑾已答应补偿,下月将调去城东……赵斌、苗绍两人,也会分配到城南毗邻药王帮一线,最危险的地方……此二人自身、家眷都被盯着,只要有小动作……”
沈绪琛说到这里,做了个竖切的手势。
沈先鸿微微点头,对沈绪琛考校问道:“此事之中,对各方应对,你如何看?”
沈绪琛想了一下,答道:“庄瑾此人,倒也冷静理智,明白事理,没有私自动手,而是上报……穆司正、栗司正,处理此事上,也可圈可点,遵循程序,没做什么蠢事。”
“此案关注太大,赵斌、苗绍两人又是中上阶层,必须是真凭实据……”
他在‘真凭实据’四字上加重了语气:“不然,司法败坏,人人自危,事情闹大,穆司正、栗司正也会惹得一身骚。”
“最后苗绍、赵斌二人,就有些蠢了,看不清形势,依仗此点,冥顽不灵,得罪死了庶务司、执法司……如今看似逃过一劫,但已被盯上,这两人只要稍有异心、异动,顷刻间身死族灭,若是不动,那就只有为我沈家出力,流血流汗……庄瑾的存在,对这二人也是折磨,将来榨干价值,倒也可以让那庄瑾……更收其心……以我观之,这两人将来满门都恐怕……也算是受到应有惩罚了。”
“嗯!”沈先鸿听着,淡淡道了声,最后落下一子。
“父亲棋艺高明!”沈绪琛看着自己大龙被斩,投子认负。
“是你藏着心思,没尽全力。”
沈先鸿微微摇头:“我吩咐的另一事,如何了?”
“那庄瑾此去城东,我已有暗示,许诺只要打开局面,此中能查抄多少好处,都是他自己的……”
“嗯,知道我为何不是一纸命令,只是让你许以好处利诱么?”
“强令非是驭人之道,会遭人记恨,埋下隐患,对方不甘不愿,也难以成事……反而以利诱之,最能调动积极性,主动任事……”
沈绪琛条理分明说着,顿了一下,话锋一转道:“只是我观那庄瑾是个谨慎性子,许以好处利诱,恐怕也未必肯做刀,搅动城东那一潭死水。”
“你看!”
沈先鸿长身而立,示意沈绪琛看去。
这会儿,有风乍起,拂过满园树木,落花如雨,簌簌而下。
“树欲静而风不止?父亲英明!”沈绪琛赞叹道。
不过,他研究过庄瑾档案,认为对庄瑾当尽可能高估,所以,即便遇到那般情况,也未必不能保持冷静,调和关系,独善其身,可能最终结果仍会让父亲失望。
沈先鸿似乎看出沈绪琛想法,淡淡道:“一步闲棋,成自然好,不成则罢了。”
“只要与药王帮战事持续,死伤武者,只会越来越多……虽然伤亡多是那些对外招募武生,但本部、城东、不毗邻药王帮精华的之地,也不断有调到前线死亡……腐朽的老人在凋零,如庄瑾这般新人却在成长、崛起,我沈家新鲜血液的比例会不断增加……大势滔滔,总会推着现实,向我想要的方向发展……”
这话听来简直骇人听闻,沈家家主,竟然如此看待与药王帮战事!
由此深思,还有更多细思极恐的地方,比如:对药王帮的战术僵化、死板,除了规则对沈家有利,不愿打破,凭借更强实力,按部就班打呆仗,就能获得胜利之外,是否还有对拼耗子,给自家换血的目的?
还有这次下面船队被伏击,真的是表面看去那么简单么?药王帮先赢一场,真的是赢?如今战事扩大,是否也是当下阶段,沈家想要看到的?
“这是堂皇正道的阳谋啊,父亲深谋远虑!”沈绪琛这一刹那,想到许多,叹服受教。
“你错了,驭人之术、阴谋诡计只是小道,阳谋大势,也难为依恃。”
沈先鸿说着,看向身后棋盘:“方才那局棋,你若是一开始就全力以赴,你以为你有几成胜算?”
沈绪琛想了一下,给出一个客观的答案:“三成。”
“不,你一分都没有。”
沈先鸿听闻却是摇头,抬眉看向身前落下的一片花瓣,随手拂袖一扫。
唰!
这枚质地柔软的花瓣,在这一刻,竟如精钢陨铁,带起一道火红流光,迅疾射入青石棋盘中心。
数个呼吸后,咔嚓嚓,整个青石棋盘竟然从中四分五裂。
沈先鸿回头,看向沈绪琛:“琛儿,你……明白了么?”
“我……”这一刻,沈绪琛额头渗出涔涔冷汗,一副大梦初醒的样子,艰涩言道:“孩儿明白了,为人处世、心机计谋什么,都只可为辅,自身实力才是根本……孩儿最近懈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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