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极! 第82节
“嗯,你明白就好,去吧!”
“孩儿告退!”沈绪堔走出一段,回头看去,一株桃花树下,父亲青衫而立,眉梢代表岁月、智慧的白眉极为醒目,此刻收敛了所有气势,好似一位寻常夫子。
在他们兄弟心中,父亲也的确是一位良师益友,从小就是如此,传道受业……父亲这座山峰,也好似没有尽头,无论怎么去看,何时去看,从来都是高山仰止。
‘我与各位兄长姐弟,只是学得父亲几分,就被称作人中龙凤,何况是父亲本人呢?沈家有这么一个掌舵人,是沈家的荣幸,却是沈家敌人、以及野心者的大不幸。’沈绪琛心中暗道。
……
城东,清源坊。
这就是这月庄瑾分配所在,与东桥坞一般,清源坊下辖六街:清平、清明、清宁、清琼、清云、清安。
因为城东安定、无战事,又相较极为繁华富庶,利益太大,乃是碎片化管理,坊镇守上面并无都镇守。
或者说,十经都镇守,本就是因为与药王帮战事,在城北、城南毗邻药王帮一线临时所设。
六街之中,除了三街心腹班底,薛彦道、段涛、林宏各自占下之外,还有三个原本的街镇守。
一人名为班铭,四经境界,话不多,却每一句都简明扼要,滴水不漏。
一人名为宋景晖,五经境界,看着倒是会来事,一开口就是满嘴好听话,却也不是钱文德那种狗腿子般,无底线拍马屁,而是更类似朋友、同僚,那种夸夸夸,各方面吹捧。
最后一任名为黄骅,六经境界,神情语气,看着态度不如前两者老实、恭敬。
还有极为有意思的一点,这三人明明是此人实力最强,看似为三人中心,但试探询问,这种不讨好、出头鸟的事情,偏偏是他。
“大人,不知道这月……我们下面街道什么章程?”黄骅问道。
庄瑾深深看了看眼此人,又看向班铭、宋景晖,觉得这三人挺有意思的,想了下,答道:“以前如何,就还是如何吧!”
在不了解情况下,一动不如一静,不做什么就不会犯错,萧规曹随,也至少不会让局势崩坏。
班铭、宋景晖、黄骏三人听到庄瑾没有插手、干预下面的意思,齐齐松了口气,这样他们的好处就不会受到影响,两相无事,这自然最好。
庄瑾留意着三人微表情,看到这一幕,眼睛微微眯起:‘城东这边,早就听闻油水丰厚,不过却也各种关系盘根错节,水极深,猫腻多多啊!’
八公子沈绪琛有过暗示,他可以尽管折腾,有庶务司、执法司站在后面兜底,这个过程中查抄好处,可以尽数收入囊中。
‘真要冲锋陷阵,的确可以捞到大笔银钱,可这却会极大牵扯精力,更不用说,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势必会遭到凶猛反扑,说不得待不到半年就会被提前赶走。’
付出、收获不值得啊!
‘我如今要务,还是消化掉两万多战功,转化实力,只要有了实力,一切都会有,反之,实力不够,那么多银子去地下花么?’
对这种当刀的事情,为沈家刮骨疗毒,或者说,作为蜡烛燃烧自己,照亮沈家的事情,庄瑾是敬谢不敏的。
等散会后,庄瑾留下钱文德:“你去调查一下,尤其是咱们清源坊这一坊,看看具体什么情况……有事去寻薛彦道、段涛、林宏三个街镇守,他们会帮你……”
“庄哥,你放心!”钱文德听闻瞪大眼睛,神情激动,砰砰拍着胸脯,还以为之前庄瑾是表面安抚黄骏三人,这是要暗度陈仓、收集证据动手。
“只是调查,你不要多事。”
庄瑾看出钱文德想法,多交代了一句,让这家伙不要给自己加戏,然后摆手让他离开,暗自思量:‘虽然我的想法是两相无事,各不侵扰,但了解还是要的,至少,不能被下面人当作泥塑雕像糊弄。’
手上有刀不用,和手上没刀,这是两码事。
……
第136章 ,交锋
庄瑾让钱文德去暗中调查城东情况,对方前脚刚走,后脚就有隔壁东霞坊坊镇守前来拜访。
东霞坊坊镇守名为欧文仲,庄瑾迎去,只见此人:一袭白袍,面如冠玉,腰悬下坠金色流苏的玉佩,手持白纸扇,脚踩登云履,整个人身上有着一股文墨书香气息,若是不知情的人看去,俨然会以为这是哪家书院的读书人。
庄瑾目光落在对方肩膀,那里有着三道纹路,不由眼睛微微眯起:‘三纹护卫,九经境界啊!’
“久仰庄镇守大名,今日才有缘一见。上月药王帮袭击返程船队,听闻庄镇守鬼谋神算,料敌于前,连斩三位药王帮七经武者,乃是大败之中的大胜,大大提振我沈家士气……壮哉!伟哉!”
欧文仲赞叹不已,语气、神态,看去真诚无比。
‘这人说话倒是好听!’庄瑾盯着对方的脸,看不出一丝虚假,满满都是真心实意,尤其是对方乃是九经武者,如此之语更显真诚、难能可贵。
他却没有被迷惑,深知:这个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善意,对方礼下于人,必有所求。
“当不得如此盛赞,瑾深感惶恐。”庄瑾虚言推辞着,以不变应万变,将此人连同跟随而来的两个仆夫请入进去。
“庄镇守过谦了,不瞒庄镇守,我听闻庄镇守上月之功,好奇能做下这等事的,是何等人物?打听探寻,方知庄镇守身怀家仇亲恨,从微末一路走至今日地步,思之只觉不可思议……我常常思索,若是换我在庄镇守的位置,能否走到今天这个地步?答案却是不可能!”
“更令我心折的是,庄镇守一路走来,恩怨分明,有怨必报,有恩必偿,不曾亏待任何一个对庄镇守好的人,如此快意恩仇,潇洒倜傥,过往我只在话本故事中见到过这等人物啊!”
欧文仲将调查庄瑾之事,镶嵌此中说出,让人生不出半点反感,又字字真诚,夸赞人都是不同,别出心裁,简直夸到了心坎上。
‘若我真是十八岁,恐怕只会感觉一见如故,将此人引为知己吧?可惜,我不是啊!’
庄瑾暗叹着,心中更生警惕,客气不失疏远,连连道:“欧镇守过誉,实在过誉!”
“看庄镇守谦虚谨慎的态度,正是证明我所言非虚啊!”
欧文仲真诚说着,语气慷慨激昂,上前两步拉住庄瑾的手道:“我生平最敬佩英雄豪杰,今日春和景明,天朗气清,如此良辰佳景,我与庄镇守对天地盟誓,结为异姓兄弟,岂不快哉?”
庄瑾:???
你是刘大耳么?下一步,是不是还要今宵同席共枕……哦不,是抵足而眠?
庄瑾不着痕迹抽开手,叹息道:“我瞧着欧镇守也只觉亲切,本来不该拒绝,不过欧镇守既然对我有过了解,想来也知道,我父母双亲皆是……算命先生有言,我乃是半个‘天煞孤星’,娶妻生子倒是无妨,只是父母兄弟,必为我所克,不得善终,不得好死啊!”
“我也早已立誓,此生不与人结拜……欧镇守,你这是做什么?是要置我于不仁不义,让我违背誓言么?”
他见拿出薛定谔的‘不得善终,不得好死’,都吓不住对方,反而见其还要开口,一副情真意切的模样,顿时又拿出‘莫须有’的誓言,堵住对方话头。
“也罢,既是如此,那便罢了。现在想来,今日初见,提出此事是有些唐突,也实是见到庄镇守这等人物,结交之心重矣,才会如此。”
欧文仲这话说得极为好听,顿了一下,又是道:“庄镇守调来城东修养,我代表城东一众坊镇守都是欢迎啊,庄镇守是‘人杰’,城东也可当得‘地灵’,这正是人杰地灵,珠联璧合啊!”
“对了,城东一众坊镇守同僚,对庄镇守的欢迎自不是空口白话,我们准备了三样礼物,还请庄镇守笑纳。”
他说着,拍了拍手,一个端着托盘的仆夫上前,掀开红布,其下是一件玄级中品的异兽皮甲!
玄级中品的异兽皮甲,乃是取炼肉小成境界异兽皮鞣制所成,异兽炼肉小成境界对应武者九经,可以说,此物对十经之下的劲力都有良好防护效果,堪称保命之物,一件价值八千战功,可见大手笔。
“这是玄级中品异兽皮甲,当初庄镇守若是有此甲在身,必然不至受伤……这是第一件礼物,第二样么?”
欧文仲说着,招了招手,让另一个端着托盘的仆夫上前,打开来,这次其中是一颗百年血玉参。
血玉参,有着补益气血之效,又五行属阴,女子服用最佳,这株血玉参已有上百年份,更是难得,价值两三千两银子,还是有价无市。
“听闻弟妹有着血疾,此物正是合用,还有第三样……”
欧文仲说着,从怀中掏出一沓契书:“庄镇守劳苦功高,来到城东,也当体面享受,这是一处五进院子、十处旺铺、一千亩良田地契,就当作见面礼了。”
这些房子、田地、产业,少说也价值一万两银子,只称作是‘见面礼’,可见财大气粗。
显然,此人有备而来,三样礼物极具针对性。
第一样,庄瑾有‘武疯子’之称,资质极高,又性子谨慎,就送出异兽皮甲;
第二样,陈芸有着血疾,就针对送出百年血玉参;
第三样,此世之人,同样有着求田问舍、置办产业的执念,就送房子、田地、产业。
‘命运的馈赠,早已在暗中标注好了价格,不知所求的东西,我可不敢收啊!’
庄瑾暗道着,目光从三样礼物上一一掠过:‘只是,玄级中品异兽皮甲,以及房田产业种种也就罢了,可那株百年血玉参……’
玄级中品异兽皮甲,因为接下来半年,都会在城东,并无战事,过后至少都是十经了,也用不到。
房子、田地、产业,这些都是身外之物,也不甚看重。
只有那株百年血玉参,因为陈芸血疾,庄瑾想着给她补益身体,这个东西近来也正在求购,只是寻到的年份都太低,作用不大,倒是没想到这欧文仲拿出来了。
‘错过这株百年血玉参,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再次遇到,这东西要尽力拿下来。’
不过,他也明白一个道理,想要什么东西,不能强烈表现出来,不然就会暴露弱点,在谈判中失去主动,此时心中一动道:“无功不受禄,这些东西还请欧镇守收回吧!”
欧文仲看着庄瑾神情清明,并无半点痴迷的样子,心中感叹难缠之余,也有钦佩、赞叹:‘寻常之人,被我如此夸赞吹捧、诚意结交,早就视作知己挚友了,可这庄瑾却是如情报中一般,谨慎异常,滑溜得紧!’
‘随后诱之以利,三样针对性的好处,价值两三万两银子,换一个人也大可能都被砸懵了,晕晕乎乎……只要收下,第一步开了头,后续我就有法子拉下水……可这庄瑾,仍是头脑清醒,始终不上套!’
他暗自思量着,决定拿出最后一招:“庄镇守,你可知,你已大祸临头了!”
“哦,不知祸从何来?”
庄瑾如此问着,心中却是哂笑:‘以名捧之,以利诱之,接下来就是危言耸听恐吓了么?’
果然,只见欧文仲盯着庄瑾眼睛,恐吓道:“城东藏龙卧虎,各种关系盘根错节,犹如一张大网,庄镇守初来乍到,根基浅薄,游离之外,独善其身,自然会遭到针对,如此……岂不危矣?!”
这是恐吓,也是赤裸裸的威胁!
“欧镇守何必吓我?府城是沈家的府城,城东是沈家的城东,这大网再如何,难道还能遮天蔽日,让我不见曦月?”
庄瑾凝目看去,与欧文仲对视。
‘麻烦了!’欧文仲暗叹一声,神色浮现出一抹凝重。
这次庄瑾立了大功,庶务司以此为由,打开口子将他塞进来,若他真软硬不吃,铁了心当刀,会造成巨大破坏!
——别看庄瑾只是一坊坊镇守,好似只能在清源坊内折腾,事情不是这么算的,清源坊出事,打开缺口,庶务司、执法司就能顺势切入,引发连锁反应……就如下棋,一颗棋子用对地方,就能杀掉一大片棋子,将整个棋盘都盘活。
这么说吧,庄瑾帮不了他们什么,但却有巨大的坏事能力,因为这种统战价值,才会有之前那么大手笔收买。
空气中,两人视线碰撞,好似有电光火花迸射。
片刻后,欧文仲避开目光,叹息一声道:“唉,我对庄镇守实在钦佩,不忍见不忍言之事,这样吧,我可与那些人说和……只要庄镇守不掺和进来,可保两相无事,如何?”
这次过来,他的目的是:拉拢、腐化,拿捏把柄,将庄瑾变成他们自己人……可若是此举不成,他的底线是:庄瑾不掺和进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庄瑾见此,暗道开窗理论果然有效:‘之前若是我主动提出如此,此人大概率会不满意,会得寸进尺,持续逼迫;如今,我摆出不惜当刀,鱼死网破的架势,反而对方怕了,退而求其次提出这点,让我占据主动……’
“这……”他故作为难之色。
欧文仲见到有门,庄瑾似乎也不是铁了心,顿时道:“俗话说,狗急跳墙,兔子急了还会咬人,何况将人逼到绝路呢?庄镇守,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呐!”
“也是这个道理。”庄瑾说着,看了那株百年血玉参一眼。
欧文仲明悟之余,哑然失笑:“庄镇守在这里等着我呐?只要庄镇守不掺和进来,我做主三样礼物都是留下,赠予庄镇守就是。”
“欧镇守又来诓我?”
庄瑾摇头,这是能白拿的么?拿人手软,开了头,一步一步就会被拉下水。
最终,他只要了那株百年血玉参,并给以市价的银钱。
欧文仲见庄瑾态度坚决,也只能作罢,安慰自己:‘好歹遇到不是最坏情况,这庄瑾死硬当刀。’
那般对他们的确是巨大麻烦,因为庄瑾立功原因,赶走暂时不可能,让庄瑾出事,更是下下之策——庄瑾这等宣传的功臣、标杆,真让对方不明不白出事……事情就大发了,整个城东都会天翻地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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