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才是徒弟们的随身老爷爷? 第115节
第216章 厘田 分地 籍户
接下来,一连三座县城,都让纥石烈突地如法炮制地顺利拿下。
若非威武卫赶路赶得人困马乏,恐怕就是再“破”三城,也不在话下。
不过纥石烈突地也还牢记着自家宗主的告诫,每每入城的第一件事,就是先派人张贴公告,四处宣传免除口赋、算赋,并将以前的赖账都安到了陇西这些大地主世家头上,声称朝廷早就这么发令了,只是陇西这些世家勋贵为了私利,欺上瞒下、诓骗百姓,这才使得陇西之地如此困苦!
接着,纥石烈突地还在每个城中都留了一个白石仙宗的外门弟子,和从长安城带来的小吏一起,彻查积案,甚至立了“诉冤鼓”,凡有冤屈者,皆可击鼓诉冤,以求翻案。
随后的两日,纥石烈突地依旧没有动弹,好似一副乐不思蜀的模样,据守三城,再不向西进发,倒也让陇西诸世家松了好大一口气。
晋阳王氏的王承嗣一死,王家第一个就元气大伤。
本来王氏弃了晋阳,选择来陇中,也是想着聚在一起好成事——何况这些旧勋贵中,本就数李氏、王氏最兴盛。
可哪里会想到对面那领军的愣头青,打仗一点也不讲武德,明知王承嗣是王家的少主,下手还是这么不留情面,摆明了就是看不起王家,也不打算与陇西众世家和谈!
这可愁坏了众人,直到纥石烈突地只拿了三个县就停了下来,倒让诸世家勋贵又看到了点希望,乞和、伏低做小的信件像雪花一样传到了纥石烈突地的手里,甚至还有承诺金银珠宝和美女骏马的,连什么“窈窕杜氏女”都有“闻将军威名不甚仰慕”的私信送了来。
“美人计?”
看到这封所谓的“闺阁女儿的私信”,慕容如烟下意识还闻了闻那张花笺。
挺香的,大约是紫檀香熏过的。
她撇了撇嘴,忍不住吐槽:“这也太粗糙了些吧?”
一旁的纥石烈突地正翻看着《初级炼气书》,闻言头也没抬:“信?”
慕容如烟摇头道:“不是,我是说他们用的这些手段,也太粗陋了,怎么可能成?”
纥石烈突地依旧没有抬头,随口说道:“成不成的试一试,反正又不会损失什么,咱们停在这里好几天,大概给了他们能和谈的错觉。”
慕容如烟百无聊赖地用指甲抠着花笺上的图案,问道:“那你怎么还不继续打?”
纥石烈突地一边翻了一页书页,一边答道:“地还没厘清,打下来也没用,反而会分散咱们人手,也容易打草惊蛇。”
直把花笺上的图案都给抠破了,慕容如烟便将手里的信纸一丢,又撑着脸蛋,试图劝纥石烈突地速战速决道:“其实一口气打下来再分田也一样的,到时候大不了让师父多派点人过来!”
纥石烈突地终于抬起头,看了眼满脸杀意藏都藏不住的二师姐,无奈地摇了摇头:“事缓则圆,还是做到尽善尽美才好,不战而屈人之兵才是兵家上策。”
“好吧好吧,你说了算,反正你是大、将、军!”
慕容如烟一字一顿地念着“大将军”三个字,恨恨地一咬牙,干脆趴到了桌子上,就这么趴着开始运转功法修炼。
这样“平淡”的日子一连过了三日,三个县城的隐田才慢慢厘清,纥石烈突地还专门仿照萧国的政策,进行了“人口普查”。
当然,这个时代还没有“人口普查”这个说法,正确的称呼应该是“籍户”。
萧国旧例是三年一籍,如果是靺鞨人聚居的地方,就由“寨使”负责入户登记。如果是中原地区,则是“里正”负责。姓名、年龄、性别等,乃至是否成丁、有无残疾,都一一详细记录,连奴仆与否,都要写清楚,并在三个月内上报。
像萧国先帝那种折腾个没完的昏君,就曾把三年一籍改过一年一籍,其实本质上是为了收税而已——萧国的口赋、算赋可是比周国高上不少的。
作为外来者,如果只是去籍户,那必然困难重重。
山里、田间、地下,哪儿能藏人,哪儿就能藏了百姓去,这些年来关陇世家把控的隐户,不少都是如此瞒下来的,当然也有地方官府包庇,压根儿不去管隐户的事,直接糊弄着上报户籍应付差事。
不过这次可不一样了。
作为有张承道亲口传下的分田大法在手的纥石烈突地,籍户的手段是宣扬分田。
时地方大户所隐之田,远胜官府所登记的田地,光是纥石烈突地这几天丈量出来的上等良田,每人分20亩都绰绰有余!
“无论男女,只要成丁,都能分田,共分30亩,10亩为永业田,20亩为分口田……只是一户只能分两个成丁者,超过了就不算了……”
所谓“永业田”,按纥石烈突地所公告之意,乃是可传代但不可买卖之田。
而“分口田”,就是不可传代也不可买卖的田地,死后要收归官府。
这种田地性质,和萧国的牛具税田颇为相类,也是纥石烈突地临行前,张承道专门同他讲的一些内容。
其中最关键的点,就是“成丁才分”和“一户只分两丁”,同时“无论男女”——言下之意,就是逼着百姓只要成丁(成年)就得分家,否则连田产都分不到!
此消息一出,三个县里敲锣打鼓要嫁娶的人家忽然到处都是,天天喜事唱个没完,有许多原来因“孝”字而不得不聚在一起的“家族”,也为了能多分几亩田产,干脆利落地分了家。
“小家族”一旦被打散,“大家族”就很好处理了。
借着清查冤案的由头,把领头的那些掌私刑的宗老清理敲打一番,再废除“乡老”这一旧俗中的地方习惯法的掌权职位,取不相邻的地方的低品阶武者互相交叉轮换各地保正和壮丁维护地方治安,凌驾于国法之上的地方宗族和私刑私律,便随之轰然倒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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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7章 如之奈何
纥石烈突地以最快的速度解决了三个县的土地再分配问题,就让原本对他们十分敌视的百姓们彻底转变了态度。
当然,这也不得不归功于幸亏这次派出来的是威武卫,而不是地方大营。
众所周知,左右威武卫、御林卫、神骁卫六卫虽然名义上是皇帝的亲卫,但如果按现代叫法,它还有一个别名:仪仗队。
也就是说,这六卫中的兵卒,几乎都是良家子出身,许多都是名门之后,除了长相、身高乃至武道修为都有门槛外,家世也几乎没有太差的,进六卫中属于刷个履历镀个金,方便以后被皇帝看到眼里好近水楼台先得月——直接刷脸提拔。
像明朝的锦衣卫、清朝的御前侍卫,都是这一类,只不过这个时代仪仗和亲卫都是混用的,也没有明确的差异。而到了明清,就会进一步区分开。尤其是清朝,彻底将仪仗队归为銮仪卫,把贴身护卫的“保镖”称为御前侍卫,而整体负责皇帝安全的军队则是护卫营或前锋营。
这样的背景,意味着这些士卒的整体素质会高上不少,至少大部分都识字,因为不识字的连最基础的武道修炼都很难做到,依靠口口相传的口诀是没办法进一步修炼的,识字,也就成了这些最低九品修为的武者们的基础能力。
更重要的是,这些良家子出身的威武卫武者也都能听指挥。只要主将能够及时控制,就不会出现入城即劫掠地方的情况——地方大营和军户出身的那些连粮饷都领不全的穷军汉是不可能做到如此“军纪”的。
要知道,所谓匪过如梳、兵过如篦,可不是说着玩的。
哪怕在另一个时空,从古至今能够做到不危害百姓的军队,古往今来明确记载的也只有两个,一个是号称“冻死不拆屋、饿死不掳掠”的岳家军,另一个就是大家所熟知的那个近现代最珍贵的遗产了。
如此一来,这些本就粮饷比一般军户高不少的威武卫士卒,因为识字率超过八成,被纥石烈突地临时委派了厘田、分地的任务,也很快就赢得了当地百姓的信任。
这些出身不低的士卒可不会看当地豪强和大户的脸色,有以慕容如烟和纥石烈突地为首的这几个“神仙”看着,更不敢吃拿卡要,所以分得相对还算公平,也让“军队”这个素来令人闻风丧胆的东西,变得亲切起来。
自然,所谓“军纪”,还是张承道在纥石烈突地临行前,专门耳提面命对他说的。
张承道甚至将什么“帮百姓修补屋舍”、“帮农户耕种田地”之类的“真言”都传达了。
不过张承道也知道自己都算是纸上谈兵,故而最后还是总结道,让纥石烈突地私下里“便宜行事”。
而纥石烈突地私下里想了又想,还是没敢采纳自家宗主的那些建议。
倒不是那些建议不好,而是纥石烈突地以为,自家宗主从前接触的,可能都是天界的“神兵天将”,也算是“神仙”,本就与凡间的凡人不同,不可相提并论。
所以,自己能做到不使威武卫士卒侵扰百姓,已是借了自家这“白石仙宗的仙人”的名头,硬压着才做到的,就这也砍了好几个头。
而若是再逼这些并没有提前进行思想教育的军汉们修补不属于自己的屋舍、耕种不属于自己的田地,只怕真就控制不住,酿出一些惨剧来。
到时候就算能以军法及时约束住威武卫,军民之间的信任也会大幅度降低,想再修补,就难了,还不如从一开始就行事更保守一些。
因此,纥石烈突地选择使当地百姓快速接受威武卫的办法,就是令识字率不低的威武卫帮忙厘田分地,并在自己受张承道的允许的权力范围内,将其同样作为类似“军功”的功劳瓜分下去。
一日克三城都是慕容如烟在干活,左右威武卫的士卒们可是一个人头都拿不到,这要是再不分润点好处,还怎么带军?
无论是从前的大周,还是如今白石仙宗治下的军队,可都还是以人头为主计军功的!
总之,以厘田分地作为“功”来统计,堪称是绝妙的一招。
威武卫的士卒们得到了“军功”,百姓们得到了土地,除了因为隐田和隐户而被教训了一顿、并收缴了大部分家产的地方豪强和大户不满意外,所有人都很满意。
于是,在一个风和日丽的日子,纥石烈突地终于领着威武卫,继续向西进发,来到了襄武县外。
襄武县是从陇中地区进入陇西郡的第一个县,也是陇西郡的郡治所在,不久前刚被张承道改为襄武城,但当地几乎没人知道这件事,显然地方上还服从于旧俗、旧名,还有旧主。
守城的是陇西李氏的一位卢姓家将,叫卢成义。
襄武县的县衙里,早就被派过来守城的卢成义在听到威武军于县外一里之外就扎了营后,顿时吓得脸都白了。
一般来说,攻城军扎营,至少也要二里开外,大概三、四里的距离,这样可以避免守城军突袭。
而距离城池一里就扎营,要么领军的是个连纸上谈兵都不懂的傻子,要么是艺高人胆大,故意嘲讽。
纥石烈突地定然不属于前者,当然也不是后者,因为人家压根儿就不是人!
人家是仙人!
是白石仙宗的神仙!
如果是之前陇西众人还对印有“白石仙宗”烙印的事物没什么概念的话,纥石烈突地兵不血刃之下,一日克三城,早就让他们清醒认识到己方和敌方之间毫无胜算希望的差距了。
可是,又能怎么办呢?
不造反,就有活路吗?
失去从前地方土皇帝的地位,和死有什么分别?
不造反,上面的人要拱手让出利益,下面的人要彻底失去依赖宗族势力维持的生计,更别提从最初选择造反开始,就是一步臭棋,是一个让陇西这条大船渐渐沉默的无奈的选择。
因此,眼前的情况是,所有人都知道这条船必沉,所有人也知道这条船正在沉,但大部分既得利益者却无法迈出这条沉船。
明知道会死,但总还抱有侥幸心理,就像明知道股票大跌却咬着牙死都不肯出手的股民。
万一能和谈呢?
万一……有转机呢?
不过,不管会不会发生转机,至少现在不会有。
卢成义连着让亲信看了三回紧挨着的城门,却连府衙的门都不敢出,生怕被纥石烈突地一个“雷公助我”给劈死。
“纥石烈他来叫城了没有?”
卢成义第四次向跟前的亲信追问。
手下的脸色也不大好看,只是从前面三个县的经历来看,比起守城的将军,像他们这些手下人,并没有什么必死的性命之忧,是以不如卢成义恐慌。
只听手下恭恭敬敬地答道:“禀将军,还没有!”
卢成义又是好一番唉声叹气。
纥石烈突地迟迟不攻城,就像始终不落地的靴子,让卢成义实在惧怕得不知该如何是好。
那手下早就看出了卢成义的恐惧,思及往日卢成义对自己不薄,便左右张望一番只有自己和两个同为卢成义亲信的偏将的屋内,又瞥了眼空荡荡的屋外,方压低声音,咬牙劝道:“将军,李氏虽待将军不错,只是如今他们明知那纥石烈去哪,哪儿的守将就死,却还逼迫将军来此地守城,实是不仁,不如……不如咱们弃暗投明,莫要跟着李氏一条道走到黑了!”
卢成义听得这话,顿时一个激灵:“不行不行不行!李氏家主对我乃赏识之恩,我怎可轻弃之?何况背主之人,焉能得好?”
他说完这番话,仿佛才定下了心神,盯着给自己出这主意的亲信看着,目露怀疑之色,故意长叹一声,道:“知遇之恩不可不报,不如我舍去这条性命,你们拿我人头作降礼,想必以千金买马骨之意,也当给你们一个好去处,如此,方不枉你们追随我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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