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才是徒弟们的随身老爷爷？ 第66节

　　虽然这第二批一百多人却只漏出来三个勉强算过关的，但这三个却一个比一个有意思，尤其是在心性上，也一个比一个令人敬服。

　　怪不得这个朱叶名气那么大，谁遇上他都是一副久闻大名的样子。如此，再看他总是摇扇子的模样，就也不觉装逼了——

　　能以一人之力“运营”出来一个“情报系统”，果然是盛名之下无虚士！

　　张承道便邀请道：“能有如此心性，实属难得，这样罢，虽然你与我门无缘，但不如以友相论，今日权且留下观礼，也尝尝我白石仙宗的仙缘宴，如何？”

　　朱叶闻言猛地一抬头，脸上带了惊喜：“这……这真是折煞我了！

　　“仙人如此垂青，实教在下惭愧万分，敢不从命！”

　　张承道呵呵一笑，略一抬手，接着就见原本围绕着广场的十几座塔楼之间，忽然一阵金光闪过，竟又凭空出现了一座！

　　青砖作基，黄金铸檐，配碧色的琉璃瓦，四角双层的檐角下坠着铜铃，却并无响声。塔楼四面还各镶嵌了黄金打造的兽首，看起来气势非比寻常。

第123章 黄五

　　诸塔楼内众人看得目瞪口呆。

　　纵然听说过无数次有关“白石仙人”的传闻，但怎么也比不上亲眼所见这凭空造物的场面来的震撼！

　　平地起高楼，还是如此仙家气魄的塔楼，哪怕是慕容真，也都有些愣怔。

　　“平安，你领这位朱小友前去塔楼之上观礼罢！”

　　将为了防止不够用而早就在背包里准备好的、写作塔楼实为【箭塔】的建筑摆出来后，张承道就朝常平安吩咐了一声。

　　接着，只见他身旁最近的一个桌案后的少年就应声站了起来，冲朱叶遥遥点了点头，然后御风而起，飞身落至朱叶跟前，十分客气地拱了拱手，说道：“在下白石仙宗常平安，见过朱先生，还请朱先生随我来！”

　　朱叶的大名，常平安以前也是听说过的。

　　“百晓生”这个行当在江湖上到处都是，除了消息灵通，还要嘴皮子利落，察言观色、能说会道的本事都需要一顶一的好。

　　这行汇集了三教九流之人，大部分“百晓生”还兼职干“地陪”和“牙人”的活儿，名声不大好，许多都是丐帮出身——

　　可不是查老爷子笔下的那种丐帮，而是这个时代从里到外都散发着恶臭、流着脓血的丐帮。他们无恶不作，拐卖幼童虐待至残好用来赚钱，偷掠妇女卖成奴隶牟利，有的地方还干着拉皮条和开黑赌坊的买卖，甚至一些放印子钱的贵人用的“黑手套”，也是他们。

　　除此之外，有的不是丐帮出身，又混的比较差的“百晓生”，还得在茶肆、酒楼里说书，好混口饭吃。

　　不过像朱叶这般能做到“天下第一”的，就只是单纯做消息的买卖了，曾经还有过一字千金的传闻——一条消息中，一个字价值一千两黄金！

　　做到这个份儿上，自然就不用再沾手别的买卖了，是以朱叶在江湖上名声倒也不错。

　　常平安虽然态度客气，朱叶却不敢托大，忙回礼道：“那就有劳常小神仙了！”

　　正互相客套间，不远处的那个心魔秘境忽地一闪——

　　一脸茫然的黄五就出现在了众目睽睽之下，正坐在地上，手中姿势似乎像是在扶着什么东西，一副全然没有反应过来的样子。

　　张承道也是吃了一惊。

　　黄五在心魔秘境中待的时间，前后都没有几分钟！

　　连唐小鱼十分之一的时间都没有！

　　大家不都是金卡么，怎么你这浓眉大眼的，资质这么夸张的吗！？

　　不光张承道吃惊，其他人也纷纷有些面带疑惑，还道是黄五没过关，退了出来。

　　黄五环顾了一下空荡荡的四周，挠了挠头，直到看到朱叶时，方两眼一亮，一骨碌爬起来，小跑几步过来问道：“朱，朱先生？你也出来了？”

　　“我并未进去。”朱叶苦笑一声，摇了摇头，问道：“你这是见着什么了？”

　　黄五脸上仍然没什么起伏，手舞足蹈地比划着，说道：“也没啥，就是看见我小时候家里养的老黄牛，我妈病死了，我想偷偷杀老黄牛给她补身子，老黄牛给我跪下了，还流了好多泪，和成精了似的！”

　　朱叶皱起眉头，有些想不明白这算是什么“问心”，一旁的常平安却好奇地问道：“那你杀了吗？”

　　“当然要杀啊！不过我正取刀呢，同村的癞头罗就叫了官差把我给抓了，说我擅自宰杀耕牛，按律当斩，我娘一下子就吓死了！”

　　说到这里，黄五终于露出了几分难过之色。

　　朱叶听得越发摸不着头脑了，常平安倒是因为和师弟师妹们试过一次“心魔幻术”，多有些心得，便继续追问：“那……你是怎么闯出幻境的？”

　　“我也不知道，我就问那个抓我的官差，说不是试炼里没有性命之忧嘛，为什么还要杀我……然后就出来了！”

　　说到这，黄五甚至脸上带了几分懊悔，却不是懊悔幻境中的内容，而是懊悔自己动作太慢——

　　“我还没来得及杀死那头牛呐！”

　　常平安眼睛里露出了清澈的疑惑：“这也行？”

　　倒是朱叶，隐隐约约间，似乎明白了什么，他神情中带了几分歉意，问道：“黄五兄弟，恕在下冒犯，令堂当初是如何亡故的？”

　　“就这么死的啊！我想杀老黄牛给我娘吃点肉，然后就被癞头罗过来威胁说私下里宰杀耕牛是要被砍头的，不过村里的范大贵人心善，高价买了老黄牛，让我去买点肉，我就给我娘炖了一锅肉汤，她喝完汤就死啦！”

　　黄五提起这件事时，脸上虽然也带着伤怀，却十分坦然，并不忌讳什么，还大声补充道：“我娘说了，谁都有那么一天，自己临走前喝了碗肉汤，已经很知足啦！”

　　朱叶又问：“那为何不用那些钱给令堂买药？”

　　黄五疑惑地反问道：“为啥要买药？我娘那个情况，早就用药治不好了！与其白花那个钱，还不如买点肉让她吃，她都好几年没尝着肉了！”

　　朱叶直到此刻，才恍然想起，自己似乎一直没探问过黄五的身世，只知道对方是个木匠。

　　如此听来，黄五幼时似乎……十分拮据？

　　“那后来呢？黄五兄弟，你是如何成了木匠的？”

　　“我以前就会，和隔壁的老匠户学过！只不过等把娘葬了，就没钱了，这才去了府城找营生做，干起了木匠活儿！”

　　黄五说着，甚至得意地咧开嘴，龇着大黄牙道：“当时范大贵人还建议我去铸剑山庄当个杂役弟子，他能帮我引荐，得亏当时没去！不然真学了武道，现在再修仙，不就亏大了嘛！”

　　朱叶听完黄五的讲述，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这个黄五每一步选择，都出乎自己的意料——反正他觉得正常人都不会这么干，偏偏黄五就这么干了，还觉得自己很对。

　　比如有了钱，给重病的母亲不买药却买肉。

　　再比如明明有贵人推荐去学武道，偏偏要当个木匠。

　　甚至朱叶仔细顺着黄五的思路想了想，好像也不是不能理解……

　　个鬼！

　　根本理解不了！

第124章 还有这种好事？

　　朱叶深吸一口气，艰难地张口：“黄五兄弟，你这……为何不去铸剑山庄修习武道？”

　　黄五闻言，又是一脸疑惑：“为什么要学？学武道又没什么好处！我缺的是钱，当木匠立时就能讨生活，学武道却要浪费钱，干嘛要学？”

　　“可是，学了武道，成了武者，以后可以跑镖，也可以干点别的，能挣更多的钱，比当木匠轻松多了罢？”

　　“当木匠有什么不好？”黄五挠了挠头，说：“你们真是古怪，学武道就一定能学出来本事吗？我木匠的本事已经很厉害了，为什么要学武道？”

　　朱叶只觉得自己仿佛秀才遇到兵，是半点也说不清了，他难得有些气急败坏：“你都不想学武道了，那你又为什么学仙道？”

　　“朱先生，这可是修仙啊！谁不想成仙？那可是神仙！”

　　黄五伸手比划着，露出了一副看傻子一般的眼神，朱叶顿时感觉自己好像被骂了。

　　“呵呵呵呵……”

　　不知道什么时候，张承道已经飞了过来，立于三人一旁，笑道：“黄五乃是豁达之人，心思直率。朱小友七窍玲珑心，想不通黄五的想法，也是正常的。”

　　说着，他对黄五点了点头，问道：“你心性上佳，与我白石仙宗有缘，可愿拜入我门下，成为我第五位亲传弟子？”

　　黄五先是一呆，接着就高兴地手舞足蹈，连连点头，掰着手指道：“愿意愿意！那可太愿意了！就是不知道这拜师礼该有什么门道？我需买些腊肉？还是得沽些酒来？”

　　张承道答道：“什么都不用，本门的规矩并不多，你先随我来，等仙缘大会结束后，再由徐掌教统一为新弟子讲解门规。”

　　说完，他就领着黄五往远处的桌案那边走去，黄五兴奋地四处张望着，原本有些邋遢的样子，都显得分外神采奕奕。

　　朱叶望着黄五远去的背影，有些嫉妒，也有些困惑。

　　山间的风轻轻地吹拂他的衣摆，倒让他觉出几分凉意来。

　　“朱先生，还请这边来！”

　　常平安的声音在朱叶耳边响起，才将他惊醒。

　　朱叶最后看了眼已经三步并两步、跑着冲进一处空着的桌案后的黄五，就收回了目光，怅然地叹了口气，随着常平安走向之前的那座塔楼。

　　“仙人，哎不对，我现在得叫您师父啦！”

　　另一侧，黄五颇有些不习惯地嘿嘿一笑，直言道：“您这长得看起来比我还小了十来岁，还真有点怪难为情的！”

　　感叹完，他又接着问道：“师父，我这没学过半天武道，也自知自己不大聪明，您这是为啥要收我啊？”

　　黄五虽然说话直，心思也不懂得拐弯，却也不是傻子，从方才朱叶的反应就能察觉出来，自己这种人居然能成为仙人的亲传弟子……是一件让朱先生不能理解的事！

　　朱先生那么聪明，都不能理解，自己当然也想不通了，于是他就干脆直接问了出来。

　　张承道闻言，脚步微不可察的顿了一下。

　　他其实还挺嫌弃黄五的大黄牙的，有一种看见就已经闻到口臭的错觉，甚至刚刚他还想着，以后要狠抓一下门派弟子的清洁卫生状况，以免在本就落后的古代养出什么跳蚤、虱子之类的东西。

　　但怎么说呢，除了黄五本身是金卡外，张承道也确实觉得黄五这个人十分有意思。

　　别人在受到心魔幻术影响时，要么痛苦非常，要么受欲望影响情绪激烈无比，可轮到黄五时，竟然就像过了普普通通的一天！

　　好像任何经历和苦难，都无法将这个有些邋遢的中年男人击倒，也无法对他强大的内心产生什么影响。

　　一旁完全不能理解师父为什么收这个看起来又脏又土的匠人的慕容如烟实在看不惯黄五，阴阳怪气地哼了一声：“哼！没规矩！”

　　紧挨着慕容如烟的叶疏云忙随口扯了个话题，拉着慕容如烟商议道：“师姐你看，咱们弟子住处那片地方是不是有些小了，师姐那雷法厉害，不如这两天再帮我平一平旁边那片树林，我也好让人扩建过去……”

　　黄五耳朵微微一动，好像并没听见似的，仍旧乐呵呵地入了座，双眼却期盼地看向张承道，一点儿也不掩饰自己想要从张承道口中获得认可的渴望。

　　“很多人……不，大部分人，一生都活在懊悔之中。”

　　张承道也坐了下来，缓缓开口：“年幼的时候会因为一颗糖、一口肉而懊悔，中年时又会因自己的普通而懊悔，老年时则会因自己曾经或许有错的选择而懊悔。

　　“乡试放榜的书生懊悔于号房中不能挥毫如虹，沙场归来的将军懊悔于阵前未得运筹帷幄。

　　“许多人，总是在懊悔，在遗憾，在追寻‘如果当初’，甚至在这个过程中渐渐迷失，乃至永远活在过去。

　　“可我发现，你似乎并没有什么‘懊悔’的情绪。”

　　听了张承道的话，围坐在旁的众人都有些愣住了。

　　反而黄五咧嘴一笑，露出了标志性的大黄牙，说道：“也不是，我还是有后悔的事的！要是我当初早点放弃守着家里一亩三分地过日子，也早点带着我娘去府城里做木工，说不得就能把我娘的身子养好了，到时候让她晚几年走，还能多吃几口肉呢！”

　　可说完这话，他又苦恼地皱起眉头：“可是我娘活着的时候肯定不让我变卖家里的老黄牛和田产，指不定最后还是老样子，只能临了喝一口肉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