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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才是徒弟们的随身老爷爷? 第93节

  常平安微微颔首,心中也是想到了这一点。

  此前两人皆猜测这“黄袍大仙”乃是县令手中劫掠往来商客的“工具”,逼迫左近村子上供的,多半也是这县令。

  可若是如此,为何于自己二人说话,还要“避着黄袍大仙”?

  莫非其中亦另有隐情?

  猜测间,没过一会儿,几人就拐了数个小巷子,来到了县衙后门。

  衙役左右张望一番,似是确认无人跟踪,才轻轻叩了叩门。

  未几,只听“吱呀”一声,门就被打开了。

  门后露出一张苍老憔悴的脸,衣着朴素,正是平定县县令周文芳。

  周县令见到二人,面上顿时带了夸张的喜色。

  “你们两个,守在院中!”

  周县令指使着两个衙役立于门外,自己则连忙将常平安和曲之翁引入内室。

  屋内陈设简陋,烛火昏暗,桌上也只有最朴素的白瓷茶具,看起来,这位县令日子过得并不宽裕。

  “二位仙长救命!”

  房门才合上,周县令就突然跪下,老泪纵横,哽咽道:“在下正是平定县县令周文芳,如今实在走投无路,才出此下策,让衙役请二位仙长过来……还请二位仙长救命!”

  这一出戏实在出乎两人预料,曲之翁和常平安互相对视一眼,皆有些惊疑不定。

  常平安上前两步,扶起周文芳,劝慰道:“周大人不必如此,有何难处但说无妨。”

  周县令长叹一声,这才道出原委。

  原来三个月前,那黄鼠狼妖突然出现在县衙,自称“黄袍大仙”,要全县百姓供奉。

  起初周县令不信邪,召集衙役驱赶,谁知那妖物放出一阵黄烟,衙役们纷纷倒地不起。更可怕的是,但凡吸入黄烟者,都会变得浑浑噩噩,对妖物言听计从。

  “下官既为此地父母官,不能眼睁睁看着百姓受苦,实迫不得已,才受此獠胁迫,做下了些恶事……”

  周县令说着,又抬起衣袖拭泪,面上尽是悔恨之色。

  一旁的曲之翁皱眉道:“周大人为何不上报州府?”

  周县令苦笑:“那妖物神通广大,在下送出过几次信,都教它给截住了,事后还威胁道,若下官敢泄露消息,就让全县百姓自相残杀!”

  说到此处,周县令越发面色哀戚,又是一跪,道:“唉!仙长,二位仙长可一定要救救我啊!”

  虽说这周县令说得声泪俱下好不可怜,但常平安却听得心中疑惑丛生,眉头紧皱。

  依如今天地间灵气稀薄的样子,能蕴养出精怪已是十分艰难,至多不过是宗门里那只松鼠的修为——就那,也是因为珊迪当初长期待在桑树林中,又偷食了几次树上摇下来的灵蜂蜂蜜,方能得了造化。

  这地方离白石山足有两百里,散过来的灵气并不足以支撑什么大妖出世,而且刚刚他也不是没见过那黄鼠狼妖,除了放的屁厉害些,恐怕旁的本事一概没有,咬死只鸡都得现磨牙,怎可能像这周县令口中如此神通广大?

  还什么“自称黄袍大仙”,横骨都未炼化的小妖,嘴巴都张不开,如何口吐人言?

  常平安越想越觉得蹊跷,便沉下脸。

  正欲说话,忽听窗外传来“咕咕”声,像鸽子在叫唤。

  常平安心中一动,忙顺手推开窗户,果然见到一只白色的鸽子扑闪着翅膀飞了进来,落在了他掌心,然后歪着脑袋用豆豆眼盯着常平安,似乎在分辨他的面容。

  随后,只见这鸽子的尖喙一开一合,一个熟悉的声音就从鸽子身上传了来——

  “白石山西南为本公主之封地,已派人前往,至多两日便可赶到,在此之前,大师兄尽可便宜行事!”

  是二师妹慕容如烟的声音!

  慕容如烟受封邢国公主,而“邢国”一地,正是在大形山脉以东往南的一片地方!

  当然,论理,作为公主,慕容如烟虽然受封食邑,却并没有治理权,但……

  慕容真当初在白石山脚下为慕容如烟建的别庄,里面还真留了一些人,虽说不能直接调动官员和驻军,但有危机之事时,凭邢国公主的身份,还是有权临时处置一二的。

  这件事虽然只是慕容真私下里对慕容如烟的许可,未曾拿到明面上说,但萧国圣上有一在白石仙宗修仙的妹妹受封“邢国公主”,这事儿可早就传遍了——

  前段时间京城里还传出为邢国公主甄选驸马的消息,只是后来不了了之了。

  是以周县令一听什么“公主”,又说什么“封地在这”,顿时心中一阵惶恐——这地方可不就是邢国公主的封地么!

  于是,他先是面色骤变,接着又似乎大喜过望,但口中却有些前言不搭后语:“仙长,这公主莫非是邢国公主?不,不对,这鸽子怎能口吐人言?吓煞我也!吓煞我也!”

  说着,他连退数步,乃至跌倒在地,一派惊慌失措的样子。

  到底是因为鸽子说话吓到了人,常平安便忙上前扶起周县令,安抚他道:“周县令莫慌,此乃纸傀,是我白石仙宗传信所用之物,况且方才那声音也并非鸽子说话,而是我师妹所留之音。”

  没想到,一旁一直未说话的曲之翁却捋着胡子,两眼一眯,道:“老父母此前不是听过那‘黄袍大仙’说话么?如何现下一只鸽子说话,倒把你吓着了?”

  “惭愧,惭愧,”周县令仍是满面惊慌,喘着气道:“实是近来县中多事,倒叫在下成了惊弓之鸟了,实在惭愧!”

  周县令说着,还抬起衣袖,擦了擦额间沁出的汗。

  曲之翁闻言,并未再多计较,而是话锋一转,说道:“既然邢国公主已说令我等便宜行事,不如便在公主派的人来之前,先处置了那‘黄袍大仙’?”

  周县令苦笑道:“两位仙长有所不知,那妖物别的本事没有,除了臭屁熏人,就是跑路的本事一绝,如今它有心躲避,就连在下也实难寻到它!

  “在下请两位仙长暗中过来,也是想请二位先住一晚,一般那东西晚间都会过来讨要酒肉,届时两位仙长再趁机治住它,如何?”

  曲之翁听罢,不置可否,转头看向了常平安。

  虽然这周县令处处露了几分古怪,但到目前为止,对方都十分配合,似乎也是想尽快抓住那黄鼠狼妖,倒让曲之翁一时间有些拿不定主意该如何行事了。

  常平安想了想,点头道:“既然周县令都如此说了,那便等到晚间罢!”

  于是,二人便被带至县衙后院的偏房中歇息,以待晚间那黄鼠狼妖的到来。

  曲之翁一进屋子,便四处对着墙壁、地面敲敲打打了一番,确认了没有隔间或夹层,方面色一肃,对常平安道:“常小神仙,那县令必不干净!”

  常平安虽然也知周县令古怪,却不明白曲之翁所言的“不干净”是什么意思,便略一拱手,请教道:“此话怎讲?”

  “他桌上摆着的白瓷茶具,胎薄而色润,还略泛青绿色,正是上等的巩义白瓷,那东西看着朴素,价位可着实不便宜!”

  说到这,曲之翁又低声道:“而且我看到那瓷盏上带了豁口,想是不慎磕出来的,只怕那县令只看是白瓷,又见有豁口,便以为这东西不值钱,给摆到了桌上,以显示自己寒酸,殊不知这东西,在外面卖,一套都是价值连城,怕是他从过路的行商手里抢来的,自个儿都不知道是什么!”

  “这……”

  常平安愣住了,他还真没注意到这些!

  不想曲之翁又道:“还有他身上穿的衣物,料子精细,色泽虽然简朴,但一看就是江南产的缎子,因为老朽那太岳剑宗门中的庄长老,每回裁衣就要这种料子,因为轻薄柔软不浆洗,比寻常的锦缎要贵上数倍!”

  说着,他脸上甚至带了几分心疼,强调道:“比普通的布更是贵上百倍!绝不是一个县令能穿得起的!”

第173章 不会说话的黄鼠狼妖

  太岳剑宗一向简朴,只有庄万松是个例外。

  他当初入门时,就带着百亩良田、十几间铺子,属于举家业入的门派,门中上下当然要一直供着了。

  说句不好听的,直到现在,太岳剑宗整个门派的大半收入,都还是庄万松“捐”的产业带来的。

  所以,只要是不过分的要求,曲之翁都会满足庄万松,也就造成了他成了整个门派中最“奢侈”的人——当然,和江南叶家还是拍马不及的,所谓的“奢侈”,也只是比普通人强一些而已。

  而这什么白瓷、素缎,其实是赶巧了。

  素缎是纯意外,但白瓷可是周国最喜欢的萧国“奢物”,往金沙国和再西边好卖得很,只是萧国自己不太认罢了。

  所以,常平安和那周县令一样,是一个都不认得,还当都是不值钱的东西!

  待到天色渐暗,常平安和曲之翁正等着周县令时,院中忽然传来一阵吵闹声。

  不过吵闹声只炸开了一瞬,就被不知是谁的呵斥给压下去了。

  随后,院中骤然多了不少皂衣和衙役,往来匆匆,似乎在翻找着什么。

  正这时,屋子里突然传来一阵淅淅索索的声音,常平安忽然心有所感,猛地一抬头,循声看去,只见屋子的角落里有一个碗口大的洞,一只毛茸茸的黄皮子正通过洞口,拼命往屋子里挤。

  曲之翁此时也看到了那黄皮子,正是白日里遇上的“黄鼠狼妖”,只见它又尖又小的脸上带了极为人性化的惊慌失措,它看到两人望过来时,虽然畏惧,却明显一喜,然后两只前爪搭在一起,作祈求状,拼命晃动。

  做这动作时,因为后半身卡在洞外面,它还拼命扭动着身子,似乎还在试图钻进来。

  曲之翁本来看着黄鼠狼妖心底一惊,但待看着黄鼠狼妖这般动作时,又觉有趣,便捋着胡子看向常平安——这是问常平安的意思。

  常平安心知大有蹊跷,当即就走过去,一把将黄鼠狼妖拽进了屋子,那黄鼠狼妖一进来,立即窜到地上,人立而跪,依旧是两只爪子抱在一起,学着人的样子拼命磕头,像是在祈求着什么。

  曲之翁疑惑不已,指着黄鼠狼妖问道:“常小神仙,你看它这是……”

  常平安仔细看着眼前只是比普通黄鼠狼大了一圈儿的黄鼠狼妖,摇头道:“此事实在蹊跷,这东西我看着法力其实低微,只怕连寻常的七品、八品的武者都打不过,恐怕正如曲掌门所猜,什么‘黄袍大仙’乃是那周县令自导自演……至少他口中实话没几句!”

  曲之翁点头道:“不如先将这东西带走,没了所谓的‘黄袍大仙’,这周县令只怕就没戏可唱了!”

  “也好,我先……”

  未及说完,忽然房门被敲得啪啪作响,常平安和曲之翁互相对视一眼,一人忙提起黄鼠狼妖塞进了榻上的被褥里,另一人也慢慢打开了门。

  开门一看,敲门的正是带了两个衙役的周县令,只见他阴沉着脸,对开门的曲之翁诉苦道:“两位仙长,实是在下办事不利,教那黄皮……黄袍大仙给跑了,这再想寻到它可不容易了,不知两位仙长可否施展法力,寻出那妖物来,就地处置了,也好安抚县内百姓,还此地朗朗乾坤。”

  曲之翁微微一笑,问道:“周县令,你所说的‘就地处置了’,是何意啊?”

  周县令一愣,没想到曲之翁会这么问,尴尬地回答:“这……此等妖物,无非杀了了事罢?”

  “哎,周县令有所不知,我师门有规矩,若是妖物作祟,总要清查一番。”

  藏好黄鼠狼妖的常平安适时走过来,学着自家师父的样子,挺着胸、背着手,缓缓说道:“所谓妖,乃是感天地灵气所化,生来如白纸一般,无善无恶,或许有些求生之本能,却并不会故意戕害百姓……

  “所以,遇上妖物作祟,若是不曾闹出人命来,总要仔细计较一番,看看这妖物究竟是为何祸害地方,方能为其定罪……

  “所谓不教而诛谓之虐,大多精怪妖物,都是要严加管教,使之知德、守礼,并非全然都打杀了事。”

  听常平安如此说法,周县令脸上明显惊慌了一瞬,但旋即他就迫不及待道:“两位仙长有所不知!那黄袍大仙恶得很!不光要我们供奉,还要食童男童女!可怜县中百姓,已有遇害的童子了!这般妖邪,定不能放过啊仙长!”

  常平安饶有兴趣地看着周县令,好半晌没说话,直看得他冷汗涔涔,方点了点头,面不改色地扯谎道:“既然是伤了人的妖物,那确实需要雷霆手段对付,不过我二人本是路过,并未带什么法宝,不好找寻,不如这样,我二人先回一趟师门,取了法宝来,再找那妖物算账,如何?”

  “这,这这这……”周县令显然不大乐意,他拱拱手,说道:“若是去取法宝,只一位仙长去不就是了?为何两位仙长都要走?”

  说着,周县令又态度谄媚道:“在下非是相迫二位仙长,只是这黄袍大仙一日不除,我等实在有些惶恐!况且它今夜闻风而逃,不定就是听到了二位仙长除妖的风声,这若是待二位仙长一走,它又回来报复,那该如何?还请二位仙长可怜可怜平定县百姓,务必留一人护佑我等!”

  常平安听罢,似乎觉得很有道理,满口应下,对曲之翁道:“周县令言之有理,不如这样,烦请曲掌门去一趟白石山,请我师妹慕容如烟,取法宝来支应,我便留在县中看护一二!”

  他一边说,一边故意背着周县令,对曲之翁挤眉弄眼的,还着重在“慕容如烟”四个字上顿了顿。

  曲之翁心领神会,忙捋着胡子,说道:“既然如此,那老朽便跑一趟!”

  “对了,我这次出来只带了两只纸傀,这只给你,若是路上有什么意外,往天上一丢就是,它自会为你传信!”

  常平安说着,不知从哪取了一只粘得很潦草的纸鸟,递给曲之翁。

  曲之翁接过纸鸟,收于怀中,点头道:“常小神仙放心,必不辱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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