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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越信我越真 第208节

  莫说他很可能藏住了自己的真正心思,就是没藏,自己也看不明白一头龙的脸色啊!

  所以,杜鸢干脆的收回了自己的打量,只是蹲下身子含笑的看着他。

  黑龙也在许久的斟酌后说道:

  “阁下的意思,我怎么听不太明白?”

  杜鸢笑意未减,指尖在那水镜之上轻轻点着。

  “是真不明白,还是假不明白?”

  随着腰间小印靠近水镜,些微涟漪竟是跟着漾开。

  山水之争,古来有之。

  外头那场雨要落下来,这头黑龙是必不可少的助力。

  是以杜鸢必须弄清这龙是否真心悔过——毕竟是被囚了不知多少年月的囚徒,谁晓得放出去会不会立时发狂。

  当然,绝非是要听信这老东西的一面之词。这些活成精的角色,城府深不见底,哪是轻易能拿捏的。

  杜鸢真正的打算,是让这黑龙深信不疑:唯有依着自己的法子,方能重获自由。

  届时,无论他是真心悔过欲要从善,还是虚与委蛇暗藏祸心,自会一目了然。

  自己是不懂三教显学,也不明白修行,一旦真的深论顷刻就会露出破绽。

  可自己没必要真去和一群老东西对论修行之事啊!

  自己只要活用自己的能力就是了!

  而那黑龙则是瞳孔猛缩的看着那随着杜鸢轻点而泛起的涟漪!

  这是曦神亲手设下的囚笼。

  寻常情况下,他就算是拼了老命也休想撼动分毫!

  就连之前那个持有曦神法旨的家伙,都差点因为自作聪明而被这囚笼永远留在了这里。

  可就是那个持有曦神法旨的家伙,面对囚笼反扑,都只能靠着走了狗屎运的,用一个不知为何掉下来的倒霉蛋把自己换了出去。

  为此还把得来不易的曦神法旨给毁了!

  而现在,这道人居然这般轻易的撼动了曦神所留?!

  他,他真能放我出去!

  “好叫道长知晓,如此多年,我心头确乎积怨颇多,只是,折磨了这么多年,我是真的怕了此间!”

  “若道长真能放我出去,我纵然心头藏了在大的怨毒,我也不敢再越雷池一步啊!”

  嗯,说的很有道理,不是改了,而是怕了。

  的确符合自己对这些老东西的认知。

  那就继续往下试试。

  “道经有闻是‘有无相生,难易相成’。所以你看,这拘你在此的铜链是有还是无啊?”

  黑龙诧异道:

  “此言为道家真义之一,我亦有研读,可这和此间毫无关系啊!”

  这话是说世间万物皆存对立,却又互为根本。

  怎么想,都和自己被囚之事扯不上边。

  于铜链有无更是毫无干系!

  杜鸢摇头道:

  “所以我方才问你,你觉得这铜链究竟是有还是无?”

  黑龙不解,但这道人是正经道家高修,刚刚又切实撼动了曦神所留。

  故而开口道:

  “此链囚我何止千年,万年之久。自然是有的!”

  对嘛,这才对嘛!就得顺着我的话头来,别自己瞎琢磨。

  这样,你好我好大家好。多美啊!

  杜鸢笑道:

  “你可知‘观道者如观水,以观动时;观道者如观火,以观明时。’你困在此间,见链则思挣脱,见井则怨天地,何曾见这锁链本是护你之物?”

  黑龙听的越发错愕:

  “此井囚我,此链熬我,如何称得上是护我?”

  要不是还在囚牢之中,且他可能打不过这道人,黑龙怕是已经恼羞成怒的开干了。

  见对方已彻底落入自己铺的话网,杜鸢心中更定:

  “我也不说什么‘致虚极,守静笃’的虚玄大话了。我就问你,昔年你若没有被囚,你究竟是天高任你飞、海阔任你跃。还是早已化作枯骨一堆?”

  黑龙气急,正欲开口,可临了,却是一窒。

  被关了这么多年,他也知道他性情乖张,连曦神的法旨都敢敷衍,儒家的规矩更是视若无物。若当年真没被囚住.或许,可能,真的

  见状,杜鸢看着他笑道:

  “如今链锁虽在,却也替你锁住了滔天罪孽,否则劫数定然早已临头!”

  黑龙瞳孔骤缩,龙爪下意识抚向锁扣。

  “所谓‘安之若命,德之至也’。你执着于出井,恰如井底之蛙执着于天地的大小。”杜鸢转身望向头顶缭绕的幽蓝光晕,声音轻得像落雪,“天地本无牢笼,是你把‘自由’二字,当成了新的枷锁。你何时悟透了这点,这锁链,也就何时散了。”

  黑龙听的瞠目结舌。

  此间竟还有此等深意?!

  很多话,得分什么人来说。

  无名小卒,后生小辈,乃至于同境,定然只会被这黑龙当作笑话嗤之以鼻。

  可如今的问题是,杜鸢在黑龙眼里可是轻易撼动了曦神所留的大修!

第200章 你怎知我下不了这场雨?

  这般大修,说境界足以与曦神比肩,那定然是夸大了。

  但就算如此那也是修为远在自己之上。

  不然,那水镜之上泛起的涟漪作何解释?

  因此,黑龙不由得反复咀嚼杜鸢那番话。难道真的是自己多年来执迷不悟,反倒自囚于此?

  可这不该是曦神的作风。在他记忆里,曦神向来一是一、二是二,既囚了他,便断不会留什么转圜余地。

  除非祂亲至,否则绝无自解之法。

  但这般大修又没有理由诓骗他,况且那番话,的确在他心头掀起了惊涛骇浪。

  黑龙盯着锁扣的目光渐渐发直,龙爪在链节上摩挲的力道不自觉放轻,鳞甲摩擦金属的沙沙声也低了下去。

  说到底,自己不过是曦神的从属,对祂的认知多半来自道听途说,或许事实真如这道人所言?只是曦神未曾对自己言及过?

  毕竟,此乃自悟,旁人说了又如何自悟?

  迟疑半晌,黑龙看向踩在水镜上的杜鸢:“道长,按您所言,我该如何自解?这井底拘押之苦,实在是熬不住了。”

  这声音里积郁着不下万年的疲惫。

  他是真的扛不住了。

  昔年被曦神囚禁时,他原以为最多千年光阴便能脱困。以真龙寿数而言,千年光阴算不得弹指之间,但也不至于望而生畏。

  谁曾想,连天地倾覆的大劫都过去了,自己依旧困在此间。

  这些年里,他不知多少次想过一死了之,却终究没那份胆气。

  是以这话里的恳切,连杜鸢都听得分明。

  杜鸢低下头,正见他垂下硕大的头颅,此前所见的凶煞都敛去大半,倒显出几分困兽般的茫然。

  只是一个囚徒想出去,不想在被囚禁了,那自然是诚心十足。

  这说明不了,他真的悔过了。

  所以还得是按着自己的方略来。

  “你且问自己,困住你的究竟是这铜链,还是当年那桩让你不甘伏法的往事?”

  黑龙的思绪不由得飘回昔年。

  他本是真龙之属,修为血脉在族中皆是上上之选。虽不敢对曦神有半句微词,却也不愿日日奔波辛劳,只为给凡夫俗子施云布雨。

  日子久了,便渐渐敷衍起来。起初不过是心存怨怼,后来便敢稍稍迟滞片刻,增减一二分寸。

  见始终无人追责,胆子便愈发壮了,调度时辰不再拿捏,施雨多寡全凭心意。直到那一日——

  曦神降下法旨,令他即刻远赴无忧海,驱散云雨。

  他虽即刻动身,却并非敬畏法旨,只怕前来传旨的甘霖尉在云雨调度司参他怠慢,更怕这事一路捅到曦神跟前。

  无忧海远在他的辖境之外,路上便越发怨怼难平。

  心下暗骂:云雨调度司大小神祇众多,无忧海周边蛟龙之属亦不在少数,为何偏要派他这个远在天边的前来.

  满腹怨怼翻涌之际,他心头忽生恶念,不仅没有继续拖延反倒加快速度,提前赶到了无忧海。

  到场之后,他没有驱散那场因大修斗法波及而来的暴雨,反倒呼风唤雨、助纣为虐,将寻常水涝硬生生酿成滔天洪灾。直到周边十七城尽成泽国,浮尸遍野,他才心满意足地准备驱散云雨。

  偏在此时,远在它天的曦神不知为何瞥了此间一眼,继而.

  念及此处,黑龙几乎肝胆俱裂。

  曦神未曾露面,甚至没遣统御司大神前来拘拿问罪,只从天际径直甩下一根青铜长链。不过一个照面,它便被死死锁住,拖拽着砸入地底,永囚至今!

  想到此处,黑龙惊惧说道:

  “道长,我早已知错,昔年的确是我魔障丛生,误了大事。可,可都被折磨了这么多年了,真的该放过我了!”

  杜鸢颔首起身,继而拉住了那根垂在身旁,直入水镜之下的青铜长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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