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越信我越真 第209节
铜链哗啦作响,黑龙的心头亦是跟着起伏不定。
好似响的不是铜链而是他的心脏。
“既然你真的放下了,那便简单了,”杜鸢摩挲着手中的铜链,“我且问你,你上一次试着打开这锁扣是多久?”
黑龙微微低头看向爪上锁扣道:
“记不清了,只记得初时日日夜夜都在试着挣脱,撬开。可到了后来,再也没有试过了”
越是挣扎,越能体会到自己与曦神之间的云泥之别。
每一次挣动都只换来更深的绝望,那堪称是反复凌迟心神的酷刑。
久而久之,哪怕历经劫波至今,他再没动过半分挣脱的念头——反正水镜一日悬在头顶,这囚牢便一日固若金汤。
杜鸢颔首浅笑:“既然如此,为何不再试试?”
黑龙猛地抬眼看向爪间锁扣,继而满眼错愕。这青铜锁扣分明与往昔毫无二致!
正欲开口追问,他瞳孔骤然紧缩——锁扣之上,竟在这一瞬裂开了几道细微纹路!
一时间,黑龙的呼吸陡然急促,胸腔剧烈起伏不定。
见状,杜鸢认真看着他道:
“你若真的放下了,此刻便是你的解脱之时!”
黑龙已然听不进旁余,无穷狂喜早就如潮水般淹没了他。
在无法形容的激动中他猛地扯向那道困了自己何止万年的锁扣。
心中只剩一个念头:解脱了,终于解脱了!
可随着他这猛力一扯,等来的不是锁扣崩裂、铜链散落,而是青铜长链猛地收紧,爪间龙鳞应声崩裂,血珠沁出。方才那丝松动,竟如幻梦般转瞬即逝!
刹那间,黑龙仰头狂吼,满是震怒与不解:“为何?!这到底是为何?!我已信了你的话,为何仍被困在此间!”
杜鸢望着他连连摇头,缓缓开口:
“你信的是锁链能开,却未信‘放下’二字。既然没有放下,又何谈解脱呢?”
黑龙闻言,再度一窒,如遭重锤。
他非甘愿伏法,亦非彻底放下。
他只是怕了而已
毕竟他堂堂真龙,怎能因为一群凡俗蝼蚁而受此大罪?!
看着黑龙这一场半途而废的开悟。
杜鸢叹了口气后说道:
“你啊,就慢慢在这儿好好悔过吧!”
听了这话,先前还满眼落寞的黑龙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狗一样瞬间失态,眼底的颓丧一扫而空,只剩急怒:
“不,你不能走!我没有放下又如何,你若还想要下这一场雨,你就只能跟我合作!”
“道士,我告诉你,要么放了我,我去为你布雨。要么,你就看着外面那群虫子活活渴死吧!”
看着眼前无能狂怒的黑龙,杜鸢眼中方才那丝怜悯彻底消散,只余下对自己成功试探其本心的满意。
杜鸢淡然对上黑龙的怒视,继而嗤笑一声:
“你又怎知,我离了你就下不了这场雨?”
第201章 涂尾
面对杜鸢这句话,黑龙很想反驳讥讽回去。
比如施云布雨之法,除却龙属和云雨调度司藏有之外。
旁余之人会的,最多也就是滋润灵植用的小术。
且西南此间,绝非寻常大旱,若无他这等极擅水法的龙王相助。
你纵有再高的道行,怕是也只能解一地之困!
断然是救不了整个西南!
可不知为何,他始终开不了这个口。
彷佛他自己也知道,这人是真的能做到,而非是信口开河!
见这黑龙沉默不语,杜鸢摇头一笑后,便要离开此间。
待到转身,却又听见那黑龙道了一句:
“我真的放不下啊”
杜鸢心头一叹道:
“这话不该我这道士来说,但确乎适用此刻。常言道,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你放下的只是手里的刀,而非你心中的刀。”
“既然如此,我救不了你,也不会去救。你啊,合该继续困于此地!”
说着,杜鸢又是回头看着他笑道:
“甚至你之所以放下刀,都只是因为你拿不了而已。”
这话说的黑龙那张布满黑色鳞片的龙脸,都肉眼可见的涨红了起来!
“好,好,好!我倒要看看,你怎么下这一场雨!”
“我告诉你,等你知道厉害了,你莫要再来求我,我就算是死在这井里,我也决计不会答应于你!”
“你就看着那群虫子渴死在你面前吧!”
对此,杜鸢只觉得好笑。
“那贫道拭目以待了!”
说罢,便是大笑着而去。
井中,也只剩下了那头黑龙的无能狂怒。
——
从井口回到了地面的杜鸢顿觉眼前豁然开朗。
虽然井下所见亦是宽广,可总归是没有天光的地方。
那里能有此间让人心头舒畅?
在看了看头顶,杜鸢却是微微皱起了眉头。
铅云虽然依旧翻滚厚重,可的确能够感觉到,这云已经不成气候了。
但也只是皱眉片刻,杜鸢便是不在担心。
如何把这场雨落下来。
他心中已有腹稿!
正欲行动,却又忽然看见一面天机略有猩红。
这气象,杜鸢见过。
青州时的兵灾之象就是这个表现!
凝视片刻后,杜鸢便向着此间而去。
——
荒山山腰处,几株枯死的老树盘根错节,树后藏着个斜洞。洞门本就斜斜地嵌在山壁,连带着洞口那栅栏也歪歪扭扭,看着就松散。
栅栏前,三四个拿着家伙的汉子正守着。
他们原是庄稼汉,如今却成了杀人不眨眼的贼匪,此刻正三三两两地望着头顶那片乌云嘀咕。
“这云真怪。”
“可不是,凭空冒出来不说,这会儿倒像要散了。”
“虽说暂时不缺水了,可真下场雨才好呢。”
正说着,洞内传来动静,几人慌忙拉开栅栏。
只见头领带着十几个弟兄走出来,身后还跟着不少大包小包。
守洞的喽啰们当即失声:“大哥,真要走?”
贼匪头子瞪起眼:“咋?眼瞎还是耳聋?老子早说过此地不宜久留!”
说着抬脚踹了他们一下,“麻利点,去后面搭把手,咱们得赶紧离开这鬼地方!”
“可大哥,是不是太急了?我瞅着还有不少家底没带呢!”
守洞的几人仍有些发懵——他们原以为最早也得明天动身,怎么这么快?眼下收拾出来的东西,怕是还不到一半。
贼匪头子冷笑:“行啊,你们几个留下收拾,能带走多少,全归你们。”
这话一出,不光这三四个,连后面跟着的都有不少人心头一动。他们抢的多是吃食和水,可也顺手捞了些金银细软,洞里还留着不少好东西呢。
那些要是能带出来,等出了西南,足够潇洒好多年。
可没等他们细想,头领的声音又炸起来:
“呦呵,还真想留下?他们也就罢了,你们这些跟我出来的,没听见仙人爷爷怎么说?再瞧瞧这天!还惦记着收拾?金子银子能比性命金贵?一群蠢货!”
连声呵斥下,这伙人终于不敢吱声。贼匪头子见状,这才吐了一口唾沫的带着众人往山下走。
乌泱泱一群足有六七十人,半数是贼匪,其余都是从抓来的灾民里挑出的尚有气力的。
洞里还关着些老弱灾民,对此他们早懒得理会——那些人走不动路,眼下都是累赘。反正要离开西南,带不带都一样,索性锁在洞里听天由命。
倒是这些被挑出来的,既能当挑夫使唤,真到了绝境,还能充作救命的口粮,可谓一举两得。
一行人刚挪到山脚,打头的几个喽啰猛地顿住脚步,直勾勾盯着前方崖壁,脖子伸得老长。
贼匪头子见队伍停了,当即破口大骂:
“娘的,才走几步就歇脚?找死是不是!”
他拎着朴刀冲上去,对着喽啰屁股就踹了几脚,踹得他们龇牙咧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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