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越信我越真 第267节
杜鸢深深一拜。
那温婉恬静的声音依旧绕在了杜鸢耳畔笑道:
“既然要去儒家看看,那就是要当个君子的。君子啊,得配剑!”
自古君子,总得配一把称手的剑才像样。
昔年至圣先师周游列国,最出名的或者说最先出名的,不是他的学问,不是他的三千门人,而是他的剑。
自那之后,君子佩剑,就成了所有人眼里的常识。
“你不愿收我手中那枚本命字,那这桩事你可得好好听着——这并非我要送你什么,毕竟我身边实在没什么长物,能够配得上你。”声音顿了顿,才续道,“我只是想给你指个去处,说不定,你能在那儿寻到一把真正配得上你的剑。”
一把剑?
杜鸢眼底顿时亮了几分,心底的兴趣被彻底勾了起来。
是啊,哪个少年人不曾有过“仗剑走天涯”的梦?
若能有一把寒光凛凛的宝剑伴在身侧,逢山开路、除暴安良,岂不快哉!
“杜某洗耳恭听!”
“你既要去此间朝廷的京都,不妨先绕一绕路,去那‘江河汇流’之地看看。”那声音带着几分歉然的模糊,“至于更具体的方位,我也说不太清了。当年被困在此地时,只模模糊糊记得,那把剑该是落在了那一带。”
天地将逢大劫,世间各家各脉多在绞尽脑汁躲避劫数,只求能熬过乱世、静待大世降临。
但绝非人人都作此想——像祂们这般,要在大劫临头前分出胜负、斩断过往因果的,其实不在少数。
也正因为这般乱世纷扰,许多曾震慑一方的至宝,才悄然从高天之上散落人间,成了静待有缘人寻得的无主之物。
杜鸢也不失望,只是认真垂手道:
“即便这样,也万分感谢了!”
见杜鸢这般高兴,那温婉的声音也跟着笑了起来,顺着还带着几分好奇道:
“你很想要一把剑?”
杜鸢连连点头:
“从小就在想了!只可惜,一直没什么机会。”
小时候要好好读书,长大了要认真工作,真没什么机会给儿时的爱好买单。
说着,杜鸢又是道了一句:
“正所谓‘满堂花醉三千客,一剑霜寒十四州’啊!”
这是贯休的诗,也是许多人对剑客的向往。
这话一落,那声音里多了几分讶然:“这诗倒别致,是你自己作的?”
杜鸢连连摇头道:
“我虽然也自认是个夫子,但作诗真不行,所以这是前人所留。只是适逢其会,觉得合适,才说道了出来。”
“难怪了,我说怎么小家子气了点。”
没什么贬低的意思,只是有几分恍然。因为这不该是山巅大修的眼界下能写出来的。
杜鸢听得先是一怔,心里暗暗纳罕——这般流传甚广的名句,也算得上“小家子气”?
可转念一想,他又无奈地笑了笑,彻底释然了。
可不是么?贯休先生的文采固然冠绝当世,能写出“十四州”的壮阔,但眼前这位,偏是修为深不可测、见惯了高天景象的存在。
在祂眼里,“十四州”的格局,或许真就少了几分跨越山海、囊括天地的气度。
不是谁错了,纯粹就是版本不同,数值不同.
“总之,江河汇流之地,你一定要记得多看,多留意。如果说那把剑还能有谁找到。那你必然是最有可能的人!”
杜鸢越发上心,连带着还忍不住问道:
“能否说说那把剑的具体样子?”
可对此,那向来温婉的声音却多了几分促狭道:
“你不是希望多几分留白给自己的好奇吗?所以我也就不说了!”
第243章 桥剑(3k)
听到这略带促狭的声音,杜鸢有点无奈。
他想起了这位对小猫的评价,虽然真的一直都是温文尔雅,但这位的确有时候总会记得你的‘不是’,然后给你一个哭笑不得的‘软钉子’。
杜鸢抬手挠了挠头,没再纠缠先前的话题,转而放软语气问道:
“那、能不能先说说这把剑的名字?”
那声音里的揶揄却没散去,依旧带着点逗弄的意味:
“不行哦。早早说了名字,往后寻剑的趣意,不就少了大半?”
“这”杜鸢无奈地叹了口气,语气里添了几分郑重,“如今大世将至,我既沾着您这般深厚的福缘与因果,若是连该寻的剑都找错了,岂不可惜?”
听到这话,那声音里的揶揄才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几分认真思索过后的郑重:
“若真让你找错了,或许那‘错’的,反而才是真正合你心性、衬你道途的?毕竟,会找错,不就说明,你觉得这把剑真的适合自己吗?”
杜鸢闻言心头便是一怔,仿佛被一语点醒,随即恍然失笑,抬手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脑门:
“是了!先前明明想得通透,此刻反倒被执念绕住了。终究是我修行还不到家,总想图个尽善尽美!”
说罢,他整了整衣摆,再度拱手作揖,语气满是诚恳:
“杜某也该告辞了!”
那温婉的声音没有在响起,只是山风徐来,代为送别。
——
杜鸢告别了山间神庙,向着那江河汇流之地而去了。
因为好友也不清楚具体所在,所以杜鸢只能是按着堪舆图去找。
只是这一趟行程,既没有此前奔赴西南时的焦灼,也无需像上次那般急着返程拜访好友,心境倒松快了许多。
也便多了几分闲情逸致,能慢下来瞧瞧沿途的景致。
连带着他自己都觉出几分异样,不知是不是受了那小猫的影响,如今他总偏爱沿着水畔行走,听着潺潺流水声便觉得莫名心安。
可沿途常有荒无人烟的野地,走着走着便没了方向,连自己身处何地都辨不清。
这一回,他便又撞上了这窘境。抬眼望去,身前身后尽是模样相似的青山,脚下的流水也瞧不出半分差别。
手中虽攥着堪舆图,可这般景致雷同的地方,那图攥在手里跟没有也差不了多少。
他最后低头瞥了眼那堪舆图——与其说它写实,倒不如说更偏向写意,甚至有些地方潦草得近乎抽象。
杜鸢无奈地摇了摇头,索性将图卷好,收进了随身的小印中。
小猫送的水印同样有纳物的能耐,也就是说如今他手边有两枚可储物的印玺,平日里便随意换着用,倒也方便。
左右看了看后,杜鸢开始想着,究竟是用水印踏水而行,还是用山印缩地而去呢?
一时间,杜鸢忍不住失笑:有时候选择太多,倒也成了桩“奢侈”的烦恼。
正琢磨着,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带着几分急促的呼喊:
“那位公子!那位公子留步!”
杜鸢闻声回头,只见不远处的小河面上,一叶渔舟正顺着缓流悠悠撑来,船头立着位头戴旧斗笠、身披粗布短褂的船家,手还在朝他挥着。
“船家,可是在唤在下?”杜鸢扬声问道。
“可不是唤您嘛!”船家撑着竹篙将船靠得更近些,爽朗笑起,“您瞧瞧这荒山野水的,除了您还有旁人?”
杜鸢也跟着笑了,问道:
“那不知船家唤住在下,是有何事?”
船家抬手朝杜鸢身后连绵起伏的崇山峻岭指了指,眼神里带着点过来人的了然:
“还能有啥事儿!看公子您这模样,多半是第一次往这边远游,瞧着是迷了路吧?”
“您且在岸边等着,我把船划过去搭您。要说送多远我不敢应,但送您到前头的县城去,却是绰绰有余!”
杜鸢连忙拱手,语气里满是感激:“那便多谢船家相助了!”
船家已经撑着竹篙将船稳稳靠在岸边,立在船头笑得豁达:
“您要真谢我,也不用多客气,一会儿给老朽几枚铜子儿,让我换口浊酒解解乏,便再好不过啦!”
“一定,一定!”杜鸢笑着应下,手脚利落地踏上了船家的渔舟。
水流不急,小河不大,渔船也就悠哉悠哉而行。不过看着两岸倒退的风景,想来速度只是看着慢而已。
当然了,真要和小猫的水印比,那肯定是天地之别,只是计较这些作甚?
慢下来,才能看得见生活,看得清天地!
杜鸢望着两岸景致,随口问道:“船家,我问句实在的,咱们这会儿是在哪个地界啊?”
船家手里的竹篙轻轻往水里一点,稳住船身,诧异地看了他一眼:
“呦?看您这样子,莫不是已经走了很远的路?”
“确实走了点距离了,嗯,我是从青州过来的。”
“青州?!”船家的竹篙猛地顿了一下,眼睛一下子亮了,满是惊叹,“哎呦!那可真是远透了!我年轻时候跟着马帮去过一回青州,光在路上就走了整整八天,累得我回来躺了三天才缓过劲!您这独自走这么远,是为了啥要紧事啊?”
面对船家的好奇,杜鸢只淡淡一笑:
“也没啥要紧事,主要是想四处走走,看看不同地方的风景。”
“那您可真是有闲情逸致!”船家咂了咂嘴,又忍不住担忧道,“不过话说回来,您一个文绉绉的公子哥,独自在外走这么远,就不怕遇上山里的强人?”
杜鸢听得一乐,语气里带了点不易察觉的从容:
“实不相瞒,船家,依我看啊,该是那些强人怕遇上我才对。”
说真的,杜鸢出来这么久,遇到的都是不是妖怪,就是老鬼。正儿八经的拦路强人,还真没遇上过。
至于西南画龙时遇到的,那不是遇,那是杜鸢主动去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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