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越信我越真 第266节
“.”
那道声音没再接话,庙里瞬间静了下来。只有山风穿过窗棂的轻响,伴着香炉里余烟袅袅的淡香,将这份沉默拉得有些长。
杜鸢注意到,香炉里虽然多了许多香灰,可依旧只有自己那一炷香。
而且还是没烧下去。
那份沉默里没有难堪,反倒像老友间无需多言的默契——藏着几分未说透的嗔怪,也裹着一丝久别重逢的暖意。
许久过后,那声音才是跟着响起:
“真不像是你会说的话。”
没有说太多,但杜鸢能够敏锐的感觉到此前那个熟悉的好友,又回来了。
一时之间,他紧绷的肩头都跟着松了下去。
左右看了看说道:
“我以为韩家人会在这儿呢!”
空灵的声音继续响在杜鸢耳旁:
“我喜欢清净,又知道你要回来,就让他们离开了。”
杜鸢听的心头又是一动,不对,自己这好友好像还是有什么地方和以前不太一样。
但细想下去,又说不上来。
最终杜鸢只能顺着说道:
“原来如此。我说怎么韩家人会不天天守着你。”
听到这里,那声音也染上了几分笑意,慢悠悠的飘了过来:
“千万年来,无论是凡夫俗子,还是山上神仙,他们啊,的确是从来没变过。”
话音顿了顿,又添了几分似叹似疑的轻吟:
“有些时候,我甚至都在想,究竟谁才是那个真正的‘亘古不变’。”
话到此处,那道声音忽然沉下,褪去了先前的漫不经心,朝着杜鸢认真发问:
“所以,你还是要去儒家看看?”
那日神庙所谈,人可能忘了,神却没有。
杜鸢点点头:
“是,我想去此间朝廷的京都走一趟,也想以儒家的身份,再好好走一遭这天地。”
那声音没有如小猫一般阻拦和强调,只是愈发郑重的道了一句:
“她想来告诉过你,我和她各自都捏着一枚极为了得的本命字吧?”
“额”杜鸢愣了愣,眼底闪过一丝意外,如实答道,“她只说过自己有,没提过你这儿也藏着一枚。”
这回答让那份严肃显得有些难以落下,倒衬得微妙的哭笑不得。许久之后,那声音方才是好笑道:
“罢了罢了,倒是我多想了。不绕弯子了——我就问你一句,我手里这枚本命字,你要不要?”
当日没提这枚字,从不是藏着掖着。是怕杜鸢知道了,便因着这枚字,偏移了原本想走的路。而扰乱了本心。
如今既然他已经自己决定了要把三教都走一遭,那这枚能帮他在儒家路上多撑几分底气的本命字,自然该交到他手里。
第242章 君子啊,得佩剑!(3k)
儒家本命字,自古以来便是有小位之称的大神通。
哪怕绝大部分人悟出的本命字往往都算不得上流,可这也依旧是诸多大神通者都赞不绝口的神通。
毕竟这东西不论修为高低,血脉贵贱,只要悟了就拿到了手里。
而一旦得此一字,往往便能生发出惊天动地的能耐。
便如那一个“搬”字:搬人是搬,搬物是搬,纵是横亘天地的巍巍山岳,亦在“搬”之一字的涵盖之内。
再说一个“破”字:破风是破,破阵是破,便是大神通者的护体神通,看家法宝,不也可以在一个“破”字之下?
最终能臻至何等境地?全看悟字者自身对这一字的通透与契合。
是以儒家诸位陪祀圣人中,竟有毕生只修一字、凭此立身成圣的存在!这门神通的卓绝,本命字的矜贵,由此便可见一斑。
更因如此,在至圣先师开此先河时,才会默许高位神灵们各自捏住一个字好好藏起。
毕竟天下诸多字里,可有好几个字仅仅是听着便知道了得无比。
而此刻,杜鸢只要点了头,他就能平白得一个这样的字来。
甚至于,他还可以回头去一趟西南荒山小庙,只要对着那小猫儿服服软,说两句话好话,他就能又能凭空再得一个去!
这般好事,古往今来,怕是仅有今日这么一遭!
而面对这般好事,杜鸢的回答依旧和当日一样。
“我不能,也不会要这枚字。”
于此,那声音并不惊讶,因为早就知道了答案,可即使如此,也还是忍不住重申了一句:
“哪怕是先听听是什么字呢?”
杜鸢笑道:
“不用了。”
可这轻描淡写的回应,却让那声音陡然沉了下来,添了几分严肃:
“若是‘不用’二字,我反倒盼着你收下。只因这说辞里,听着便像你对自己的心志仍有动摇。”
在那声音眼里,杜鸢要求的极大,既然如此,他的心志就不能在这上面有半分缺陷。
否则必然登不上去,而若登不上去,那自然得有强大依仗在身,以保万全。
毕竟这可是在求三教合一!
这条路,旁人说了,无论成败都不打紧,因为他们从一开始就没有成功的可能,更没有走到高处的机会。
可杜鸢不同,他真的有可能成功。
所以一旦失败,引来的反噬也必然超乎想象!
故而杜鸢说不要,反而希望他拿去好多出几分底气。
反之的话,便说明杜鸢道心依旧坚韧不拔,无须忧虑。
同样的,这也是始终没有点破这是什么字的根本理由。
为的就是以此辨出杜鸢是否还能继续走下去。
这话倒让杜鸢愣了愣,眼底掠过一丝怔然,随即又染上几分无奈,轻声解释道:
“我不想知道,是因为想要留点好奇给自己。而非是我担心知道了便持不住本心。”
毕竟,心里存着点未知的空白,往后踏在求索自己本命字的路上,才能多几分揣度、几分探寻的乐趣。这,才是杜鸢不愿提前知晓那字的真正缘由。
那声音没有在开口,只是认认真真的端详着杜鸢。
许久之后,方才笑道:
“看来还是我小看了你,啊啊,明明我总是在不断拔高心里对你的想法,可你却总能让我眼前一亮。”
闻言,杜鸢亦拱手还礼,朗声道:
“能得如此评价,杜鸢荣幸之至!”
笑意渐歇后,那声音又在杜鸢耳边响起,先前的郑重已经没了,余下的是充满随意的闲谈:
“可想过,日后要去求个什么本命字?”
杜鸢轻轻摇了摇头,坦然道:
“还没想好呢。毕竟这条路才刚起步,哪有刚抬脚就知道结果的道理?”
“也是啊,天底下本就没有这般的道理。”
这一声回应里裹着几分说不清的怅然,应是想到了往日。
杜鸢听出了这里面的沉郁,却没去追问——他心里清楚,有些事哪怕情谊到了,也未必能轻易开口,冒然探寻旁人藏在心底的过往,反倒显得唐突。
短暂的静默后,那声音先轻叹了一声,才重新开口,语气愈发温和:
“你这西南一行,该是见了不少人和事吧?眼下时间还早,陪我说说吧。”
杜鸢笑着颔首道:
“乐意之至。”
于是,一人一神便在这方寸神庙里,慢悠悠说起了杜鸢西南一行的见闻。
大多时候是杜鸢在讲,从川水烟雨到西南大旱,从路边凡俗到山野大修,桩桩件件都说得细致;那声音只偶尔插一两句话,或是问一句“后来呢”,或是轻轻应一声“原来如此”,从不多加打断。
没有针锋相对的试探,没有急功近利的追问,只有这般慢悠悠的诉说与倾听。
一个极好的说客,一个极好的听众。
端的静谧无比,恬淡怡人。
许久过去,待到杜鸢说完了自己记得的每一件事情后,他才惊觉居然已经是第二日清晨。
“居然说了这么久。”他轻声叹道,语气里藏着几分意外的松弛。
“是啊,居然这么久了,居然这么快了。”
那声音依旧恬静,但也多了几分叹惋。
因为二者都知道,要告别了。
“你向来是停不下脚步的人。”那声音慢慢道,字句里满是理解,“毕竟你心里装着的所求,本就容不得半分停滞。我不会再多留你,只是有句话,想请你记得。”
昨天就已经散去的郑重再度被提了起来:
“我要请你记得,若是那天真的走不下去了,不要硬扛着,我这小庙永远都会给你留一个位置!”
如果说小猫是想随时站在杜鸢身后给他多撑出几分底气,那么她则是想要给杜鸢永远留出一份余地。
“多谢厚爱至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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