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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越信我越真 第275节

  “可你知道,陛下接下来又做了什么吗?”

  说完,他就万分激动的说道:

  “陛下当即用高欢的符印,召来宫内禁军所有高级将官,命他们卸下甲胄、交出兵刃,尽数请到一间密室之中‘款待’。”

  “随后,又召来一批中低级禁军将官,同样收了他们的兵器甲胄,再让方才投诚的禁卫护着,亲手提着高欢的脑袋,站到了这些中层将官面前啊!”

  “陛下直接把一堆匕首掷在地上,厉声喝问‘你们要么现在捡起匕首,去隔壁杀了你们的上官,接着接管他们的位置;要么,就变得和高欢一样,然后再让朕再换一批人来。’”

  中年文士说得唾沫横飞,仿佛亲眼所见一般:

  “那些人哪里敢迟疑?当即抓起匕首冲进密室,把还没反应过来的上官们,一个个捅死当场。”

  说到此处,他甚至忍不住拍手叫好。

  “更绝的是,陛下靠着这批人掌控禁军后,竟没留在皇宫稳固局面,反倒领着禁军径直出了城,直奔中军大营!”

  他加重了语气,眼里满是钦佩。

  “到了大营,他故技重施,直接让裨将杀主将、偏将杀主帅。这般一来,杀了上官的人没了退路,只能跟着陛下一条道走下去。”

  “就这般,短短一日之内,这位少年天子便以雷霆手段,彻底攥住了京都最核心的权力——兵权!”

  中年文士激动无比的看向了杜鸢道:

  “您知道吗,他当时才十五岁啊!龙相尽显,千古一帝,不外如是!”

  说到此处,他似乎也发现自己有些激动,歉然的拱了拱手后,依旧难掩赞叹的说道:

  “之后一年,陛下都在大营之中,和军士们同吃同住,且每晚都在不同的地方过夜。并不断利用手中兵权和自身的皇位与京都各路人马来回博弈。”

  “且就在陛下攥住了兵权的当天,他便召了诸侯王赴京,开始借宗室之手对抗世家。”

  “等到局势稳定,他又大量遣散更换宫廷内侍,至此,方才从中军大营搬回了皇宫。并在同一年,于诸侯王的大力支持下,召开科举!”

  说道此处,中年文士十分讥讽的说了一句:

  “诸侯王想来还以为自己能做高欢,可他们决计想不到,科举才开始了不过几年,天子便一脚踹开他们,开始和已经快喘不过气的世家联手打压他们,继而收回此前赋予他们的过大权力。”

  “当年每一个人都知道天子在干什么,可没一个人拦得住!”

  “因为他们只看得到天子要做什么,却想不到天子要怎么做,舍弃九品中正的科举,绕开三省六部的内阁。这两个,谁能想得到?”

第250章 高澄(3k)

  看着神情格外激动的中年文士,杜鸢好奇问道:

  “您似乎对皇帝非常推崇?”

  中年文士颔首应声,语气恳切:

  “天子乃千古一帝,于公于私,在下自然都是推崇备至!公子您不妨往前想想,纵观历代君王,便是诸位开国太祖,又有几位能与当今天子相比?”

  杜鸢这些天虽已仔细研读了这方世界的诸事,但毕竟时日不多,事情却多。对此也真的不甚清楚。

  他只能拿这位皇帝,与自己家乡的君主对比。

  杜鸢估摸着,该能排进前十?或是前五?

  反正就眼下所见,这位皇帝定然是一等一的贤明。

  毕竟他的统治已稳固延续了十几年,杜鸢记得如今是天宝二十一年,这么算下来,这位皇帝竟才三十岁?

  想到这里,杜鸢不禁暗叹:这般雄才大略,又恰逢壮年。

  若非撞上这千古未有的大变局,他真不知这位帝王最终能走到哪一步。

  于是杜鸢斟酌着开口:“就如今来看,怎么也该给个‘极佳’的评价。”

  他不敢断言日后。他的能力不允许他随意妄言。

  更何况帝王身居高位,本就难以用常理揣度;再者,前期贤明、后期昏庸的君主,杜鸢并非没见过,比如玄宗,还有同样姓高的高洋。

  这两都是此类典型。

  也正因杜鸢特意加了“就如今”三个字,中年文士听罢,亦长长叹了口气:

  “是啊,单论眼下,陛下无论如何都是‘极佳’。可谁能料到,天下竟会变成如今这副模样。”

  说至此处,他语气里满是无奈。

  “我从前总以为,陛下日后要担心的,该是会不会死于某次刺杀。毕竟自天宝七年起,就我知道的,便有宫娥行刺过两次,内侍行刺过一次,下毒也有两次。”

  “就连皇宫都被烧了三遭,最后那回,更是陛下逃到哪儿,大火就跟着烧到哪儿。”

  杜鸢倒不奇怪这位皇帝会遭如此多的刺杀。毕竟他做的那些事,几乎是在与全天下为敌,世家、宗室全被他得罪遍了。

  按理说,这早该改朝换代了,可他偏生能力卓绝,硬是凭着借力打力的手段,把那两个能致命的“炸弹”,盘成了掌中玩物。

  还拖着理应逐渐下滑的中后期王朝生生往上爬出了个难得盛世。

  所以被刺杀一事,杜鸢丝毫不意外;真正让他惊讶的是,他被刺杀这么多次,居然还能没事!?

  “历经这般凶险仍能安然无恙,也难怪是他撞上了这样的变局。”杜鸢轻声道。

  怪不得,会是他当朝时,遇上这般变局。

  这人真的像是为了大世应运而生的。

  中年文士点了点头,接话道:

  “是啊,我听他们说,也正因如此,不少人才觉得,他们要找的那东西,要么在京都,要么干脆就在陛下身上!”

  “这般化险为夷,又这般少年英雄,怎么看都像是天命加身。”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

  “总之,我从前一直觉得,陛下最大的危险,无非是被逼急了的世家成功行刺,让他的大业没法彻底定下来。”

  从天宝六年开始亲政后,天子用来破局的诸多国策,虽然堪称惊艳,可终究少了几分时间的熬煮。

  只能算是‘扎根’而非是‘落定’。

  毕竟如今朝野上下的诸多矛盾,只是被天子个人无与伦比的能力和威望,给强行压下。而非是彻底解决。

  世家依旧底蕴深厚,宗室也还尾大不掉。

  一旦天子身死,他也想不到会变成什么样子。

  是宗室借机夺权称帝,还是世家直接改换新天?

  不知道,他眼界太低,看不到,猜不透。

  要是在给天子十几年,他相信一切都可以妥善解决,到那时候,哪怕继位的储君不算贤明,只要性子正常些,靠着陛下留下的那份万世基业,想来也能稳稳当当地走下去!

  可如今.

  自从见过了那娇滴滴的少女一剑断流之后,他就知道,天子要受的考验,远非是他以前想的这么简单。

  想到此处,中年文士突然回头看向杜鸢认真说道:

  “所以,我就来找了公子您。”

  杜鸢奇道:

  “找我作甚?”

  这人难道比那王公子都要厉害的,猜出了自己究竟是谁?

  理论上这该是唯一的答案,但本能的,杜鸢觉得不是。

  说不上来为什么,就是那么一种单纯的感觉。

  事实也的确如他所感。只见中年文士垂首低笑,语气里藏着几分自嘲与无奈:

  “从前我素来不信天命气运之说,只认‘人定胜天’四个字。可如今”

  他停顿了一下后,旋即又是一声轻叹,内里满是世事难料的沧桑:“由不得我不信了。”

  “我还是不太明白您的意思。”

  中年文士站定原地,随之转身认真看向杜鸢道:

  “自方才在楼上瞥见公子那一刻起,我这心里便总萦绕着一个念头——若今日不来见您一面,我怕是永远拿不到那把剑!”

  他这个人,一生从没信过什么玄之又玄的东西。

  可今日,他却想赌这一回,信这一次。

  更重要的是,他早已没有退路。这是他求剑的最后机会,输不起,也不能输。

  所以哪怕只是一丝异样的预感,他也不敢错过任何一丝可能扭转局面的契机——于是,他终究还是主动寻了过来,站在了杜鸢面前。

  对此,杜鸢却感到有些不可思议,为何会特意找到自己来的?

  他想要从中年文士身上看出一点东西来,可受困儒家修为尚浅,难以看出因果。

  思索片刻,杜鸢终是按下了转换门庭的心思,只问了句:

  “我想问问,您是不是姓高?”

  中年文士点了点头道:

  “您应该猜到了吧,昔年的河西县令,就是在下。”

  杜鸢心中恍然,自从在河上听了船家的话后,杜鸢就想着这件事情。

  果不其然,当真是他。

  “既然真的是您,那为何,您却对药师愿如此推崇?以及,您想求那把剑,究竟是为了什么?”

  杜鸢能清晰感受到,这位高县令对当朝皇帝的推崇绝非伪装,那份敬慕发自肺腑。

  可越是如此,就越显怪异——要知道,那位皇帝,正是亲手斩灭高氏满门的人!

  甚至于,杜鸢若是没有弄错的话,眼前的高县令,显然也非是‘常人’了。

  中年文士闻言,颇为感慨的说道:

  “我推崇的不是药师愿,而是这个龙相尽显的英雄天子。因为他让我看到了一个从没想过的可能和希望。”

  他顿了顿,目光沉下,言语之中满是坦然与自省:

  “至于我高家既然要当权专政,那如今落得这般下场,实属咎由自取,怨不得旁人。”

  “那您求这把剑是为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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