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越信我越真 第291节
想来是先前自己诵念圣人经典时,那股浩然正气把这小家伙给吓破了胆。
杜鸢看得一阵好笑,迈步上前,轻轻踢了踢它露在外面的屁股,声音温和:“没做过恶,你怕什么?”
这小妖怪能在浩然正气下安然无恙,明眼人一看便知,定是没干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可谁知这一脚下去,对方抖得更厉害了,声音发颤,还带着点哭腔:
“我、我、我做过啊!”
杜鸢愣了愣,奇道:“你做过恶?”
那小狗妖连忙转过身,膝盖一软,哆哆嗦嗦跪趴在杜鸢脚边,脑袋埋得低低的:
“对、对、对!我、我真做过恶!”
“哦?那你倒说说,是做了什么恶事?”杜鸢心里好奇。
这小妖既然敢主动承认,还能活着站在这儿,想来也不是什么大事。
正想着,就见小狗妖伸出爪子,颤巍巍指着前方的山野,小声道:
“我、我晚上经常跑出去,装成鬼的样子吓人!”
这话让杜鸢着实愣了愣,哭笑不得:
“你本身就是妖怪,若是真要吓人,何须特意装成鬼的模样?”
“好、好耍的嘛!”
小狗妖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哽咽着解释:
“从前小妖我还是只普通家犬时,我就最爱拴着链子,在够不着人的地方龇牙咧嘴,装出凶狠模样吓唬路过的小孩。后来成了精,就更爱这么玩了”
听得杜鸢都想扶额,哭笑不得地冒出一句:“你这是致敬啊?”
小狗妖压根没听懂这话,连先前的害怕都忘了,愣愣地抬起头,一双眼睛怔怔望着杜鸢:
“致、致敬是啥意思?”
杜鸢摆了摆手,无奈道:
“你不用知道,说了也听不懂。这样,你看见前面那座观水楼没?”
见小狗妖懵懵懂懂地点了点头,又接着说:
“你去楼上找一个姓韩的县令,让他打你几十板子,你先前装鬼吓人的事就算了。往后别再干这种荒唐事,要么老老实实修行,要么出去帮人做点事攒攒功德,比啥都强。”
小狗妖顿时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四肢着地,撒腿就往观水楼的方向跑。
可它跑起来慌慌张张,一路上又吓得不少路人惊呼连连,还以为撞见了疯子,生怕给他咬了一口还没处说理去。
杜鸢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幕,又是一阵哭笑不得——这小妖怪,真是让人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恰在此刻,杜鸢身后忽然又传来一个声音。
“阁下对妖族似乎十分宽容?”
杜鸢循声回头,只见一个墨衣客正立在自己身后,气度不俗,显然也是修行中人。
杜鸢笑道:
“妖属不比人族,修行不易,既然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自然是遇到了,能够提点一下,就提点一下。”
那墨衣客感叹道:
“阁下这般想法,倒是少见。往昔那些山上人,个个自诩人妖不两立,遇见了妖怪定要铲除到底。”
“若真的是为了这个去的,也就罢了,毕竟非我族类,无可厚非。可实际上呢?呵呵,无非是看中了妖丹宝肉之属罢了。”
“甚至都这样了,也还是不敢去招惹厉害的,或者是差不多的,只敢对着不如自己的摆摆威风。”
说罢,墨衣客突然说道:
“阁下可是打算去看看剑?如此,可愿和我同行一二?我旁的不敢说,但对剑,十分熟悉!或许可以给阁下讲讲呢?”
杜鸢当即拱手道:
“如此,那就拜托先生了!”
第265章 李拾遗(4k)
二人相视一笑,随即并肩漫步而去。
行在路上,墨衣客先开口问道:“阁下想要先去看哪一把剑?”
杜鸢摇了摇头,笑着应道:“此事自然该听您的,毕竟我对这些剑,几乎是一无所知。”
墨衣客也不推脱,当即点头道:“如此,那我便自作主张了。来,请随我来。”
望着墨衣客前行的方向,杜鸢隐约猜到,他是要去往那座镇着剑的大山。
事实上,也确实如此。
走了片刻,墨衣客忽然开口:“阁下可知,昔年这片天地间,曾落下过无数口仙剑?”
杜鸢摇头:“我并不知晓。”
墨衣客淡淡一笑:“看这情形,阁下该是早早避开了那场大劫。不然,既在这方天地之中,断不至于不清楚此事。”
杜鸢没有反驳,只轻声追问:“不知究竟是何等往事?”
墨衣客放缓了脚步,似在回忆:“阁下应当记得,当年大劫未临之时,天地曾予我们一个前所未有的大世。天材地宝遍地,机缘气运不绝,便是千百年难遇的绝世天资,也比比皆是。”
“那本该是个无比辉煌的时代,可三教祖师点破之后,众人方才知晓——这不过是天地予我们的最后一丝怜悯。”
“可也有人说,这并非怜悯,而是人道为我们争来的最后一线生机,说这是逆转大劫的最后机会!”
“只因那时天才辈出,变数丛生,连大劫的走向,似乎都有了改变的可能。”
“也正因如此,在那个时代降生的年轻一辈,自出生起,便莫名背上了本不该由他们背负的命数。”
听到这里,即便墨衣客没有再说下去,杜鸢也已猜到了答案。他便轻声问道:
“应劫?”
墨衣客一声长叹,语气里满是怅然:“是啊.不知多少代修士积下的因果,到头来,却要让一代人去偿还。偏生所有人都这般说,于是,那群孩子,便也真的信了。”
应劫而生,挡劫而去。
当年人人都这般说,也这般鞭策着那群孩子。以至于连三教祖师都已放弃的事,偏有一群孩子没有放弃,始终想着一个逆转大劫,再造乾坤.
每每念及此处,墨衣客都忍不住摇头,语气里满是说不清的复杂。
“总之,便是在这般境况下,大劫临头时,便有一个孩子站了出来。”
那些孩子,其实并不能算是孩子了。他们早已成年,甚至早已成名。可对于他们这些老家伙而言,寿数过百都无的一群人,那里不是孩子?
“阁下该是记得他的,便是那位李拾遗!”
墨衣客回头望向杜鸢,却见他郑重地摇了摇头,显然并未听过这个名字。这让墨衣客颇为诧异,却也没多深究,只随口道:
“阁下避世,怕是避得太早了些?”
他早年隐约察觉大劫或将接踵而至时,便发现有不少修士早早躲进了各处秘境,只为彻底斩断因果,安稳避劫。
在他看来,杜鸢大抵也是其中一员。
杜鸢无奈拱手,道:
“此事非三言两语能说清,还请告知,这位李拾遗究竟是何人物?”
墨衣客便接着道:
“他本无姓无名,原是个孤儿。他师父在一颗李子树下捡到了他,便以‘李’为姓,取‘拾遗’为名,唤作李拾遗。”
“此人,堪称剑修一道永远无法逾越的高峰!便是至圣先师也曾评价他——剑道有多远,他便能走多远。”
“他也当真不负所望,年纪轻轻便已傲视群雄。虽非三教门人,更非诸子百家所出,可却曾问剑天上之人,最终也仅输了半招而已。”
昔年此事一出,瞬间震动天下,哗然之声遍彻诸天。
那位坐镇道家祖庭多年、早已公认几近无敌的余位老祖,竟也只赢了这年轻人半招!
这般结果,任谁听了都要心惊。
一时之间,天下人都在传:此子或许是古往今来,最有希望比肩三教祖师的人物。
更有人大胆断言,他说不定能先兵家一步,领着剑修一脉自成体系,成为凌驾于三教之外的“第四教”!
可这一切,终究成了泡影。
因为大劫来得太快,快的根本不给这些孩子再多哪怕一点点时间!
墨衣客说着,眼神渐渐涣散,恍惚间似又跌回了那段尘封的岁月。
他其实见过李拾遗,那孩子性子腼腆得很,见了长辈会微微低头,说话时声音也轻,全然不像是外界传闻的孤高之辈。
也见过他的剑,没有招式,没有法统,只有一颗纯粹剑心,剑心不褪,剑气不停。
而剑修一脉,若可剑气不停,那便杀力无穷。
墨衣客至今记得,自己当初登门见那孩子,原是存了几分“挫其锐气”的心思——
彼时李拾遗声名太盛,他怕这年轻人被赞誉冲昏了头,以至于折了剑修一脉的难得天才,便想让他知些“人外有人”的道理。
且剑修剑修,哪有不磨剑的道理?
当然这些都是明面上的,实际上究竟是真的这么想,还是自己气不过一个少年人居然如此出彩,那便是他自己都不知道的事情了。
可见了之后,他什么脾气都没有了,这就是一个难得的好孩子。
也发自心底觉得,这孩子在剑道之上,会走出一个自己从没见过的天地。
只是再也见不到了啊!
墨衣客的声音沉下,说到此处,指尖竟微微发颤:“大劫临头那日,这方天地之下,各路仙神纷纷敛迹退避,便是文庙都早早避世而去!”
“唯有他李拾遗一人,一剑,逆着奔逃的人潮,向着劫难最烈的方向,一步步走了上去!”
昔年,大劫自南而落,众生皆北,独他向南。
墨衣客的声音愈发激动:
“一人递剑大劫,这才是剑修,这才是我辈毕生所求!”
“当时他就站在南北分岔的路口,背对着千万奔逃的生灵,独自面朝那片无边黑暗。有人喊他‘疯了’,有人拉他‘快逃’,他都没回头,只把腰间长剑往身前一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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