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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越信我越真 第292节

  “刹那之间,剑鸣撞入云霄,竟压过了半片天地的嘈杂!”

  说到这儿,墨衣客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劫后余生的惊惧,又藏着难以言说的崇敬:

  “也因为他这一剑递出去,那原本散在天下各处的剑修,纷纷停步回头!”

  那一刻,有人从云端悍然落下,再也不看即将闭合的天门一眼。

  也有人一剑劈开了秘境大阵,持剑横跨万里山河而至。

  还有人仰头喝完最后一口浊酒,便于长啸之中飞剑赶来。

  那一刻,不论平日是否深仇大恨,是否毫无关联,几乎所有能来的剑修,都齐齐向南而去!

  没人号令,没人牵头,就因为李拾遗那柄递向大劫的剑!

  “你知道那场面有多壮吗?”墨衣客的声音发哑,却亮得惊人,像是还能看见当年的漫天剑光,“从北到南,一道接一道的剑光刺破大日落下后的黑幕,不是零零散散,是无数道长虹悉数聚向一处!”

  “红的、白的、青的.各路剑气搅在一处,竟把大劫都撕开了片刻!”

  “那是我剑修一脉,最后也最大的骄傲!”

  “所有人都知道去了就回不来了,可没有一个人退!”

  “因为李拾遗还站在最前面,因为他的剑还没停,他的剑气还没断!”

  “因为我们在他身上看到了我们剑修一脉早被打断了的脊骨!”

  他顿了顿,像是还能听见当年的剑鸣,眼底的激动慢慢成了某种杜鸢不知如何形容的厚重:

  “昔年众生皆北,独他向南;后来,天下剑修皆随他向南而去。一人递剑,万剑相随——震动天地,这才是剑修该有的样子!”

  再往后的,墨衣客没有再说,但结果显而易见。

  杜鸢也只是跟着看向了四周,看向了那些隐于四野的仙剑。

  “所以这里聚拢了这么多仙剑,便是因为这个?”

  “是啊,天下剑修几乎齐聚于此,便是那些不是剑修的,也来了不少。最终,却只有寥寥几人,得以幸免。”

  “甚至于到了如今,就连他们留下的剑,也只剩下了这么些。”

  墨衣客看着四野的眼底,流着化不开的哀苦。

  昔年至此的剑修何止万余之数?

  可如今别说坟茔了,便是他们的剑都没剩下几把了。

  原来这世间最狠的从不是灭世大劫,而是连仙剑都经不住的岁月。

  “如此说来,这儿其实是剑冢!?”

  “是,天下间最大的剑冢。”墨衣客点头,声音轻的几乎听不见。

  杜鸢沉默片刻,忽然抬眼问了一句:“您从前,也是剑修?”

  “曾经是。”墨衣客扯了扯嘴角,笑里满是自嘲,全然没到眼底只在皮相,“当年我也来了这儿,可我没他们那般硬气。我逃了,连自己的本命仙剑都落在了这儿,回头招一下都不敢”

  这话让杜鸢一时语塞,只能斟酌着开口:

  “那您这次回来,是想取回自己那把剑?”

  “不敢,不敢。”墨衣客连忙摆着手,头也低了些,“丢了剑心,又弃了剑的人,哪还有脸再来寻它?”

  他抬手取下酒葫芦,拔开塞子,先往身前的空地上倾了些酒。

  酒液渗进土里,像是在给地下的旧人添杯,而后才仰头抿了一口,声音缓了些:

  “我来这儿,不过是想给故交们祭祭酒,说几句话。顺便看看他们留下的这些剑,能不能寻到个真正合心意的归处。”

  他望着藏于四野的一口口仙剑,眼神软了些,像是在跟杜鸢说,又像是在跟那些剑的旧主低语:

  “当年那群人,心思各有不同。”

  “有的剑修,盼着自己的剑能替自己守着这片天地,长留于世;有的对剑本无执念,只愿它往后能遇个懂它的人,别蒙尘朽坏;也有性子烈的,把剑看得比性命还重,宁肯剑折在劫里,也不愿落进外人手里。”

  “我来这,除了给他们添杯酒,便是想盯着些,让他们的遗志能够真切落下,别让他们的剑,最后落个不明不白的下场。”

  杜鸢始终未插话,只静静听着墨衣客诉说昔年旧事。

  可也在这个时候,墨衣客忽然开口,语带几分探问:

  “阁下是儒家人?那此次来此,是为了澜河底下那把剑?”

  杜鸢点头道:“我那好友说,那把剑与我相契,劝我来看看。倒是没想到,这地方竟藏着这么一段过往。”

  “那把剑”墨衣客却连连摇头,语气陡然郑重,“它代表的是‘仁’,剑中不仅嵌着这个本命字,本身更是儒家的根本重器之一。论珍贵,确实难得。”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四野,补充道,

  “便是在这天下最大的剑冢里,恐怕也找不出比它更金贵的剑了。”

  随之,他却话锋一转:“但我得提醒你,当年文庙把这把剑递出来,固然是想助李拾遗一臂之力,可未必没有‘扔剑’的心思在里头!”

  “这是何意?”杜鸢眉峰微蹙,满是不解,“既是重器,为何反倒要扔掉?”

  墨衣客笑了笑,笑意里却藏着点无奈的通透:

  “儒家的本命字,本是天下间有数的大神通。可有些字啊,便是儒家那些圣人老爷们,自己都觉得扛不住、受不起。”

  他看着杜鸢,语气恳切了些。

  “所以我劝你,最好别打这把剑的主意。文庙都不愿捏在手里的东西,旁人还是别沾的好。”

  杜鸢沉吟片刻,缓缓点头:“我记下了,之后会多留意。”

  墨衣客瞧他模样,便知他未必会全然听劝,只得摇了摇头,叹道:“我言尽于此,阁下多思量便是。”

  两人说话间,脚下已不知不觉到了那座压着剑的大山脚下。

  墨衣客才猛地驻足,眼神里满是诧异,上下打量着杜鸢,咂舌道:

  “你这缩地之术,实在是厉害得过分了!我虽没仔细盯着看,可竟半点门道都没瞧出来——厉害,厉害!”

  杜鸢眉梢一挑,笑道:“哎,其实我度水的本事,也不比这个差。”

  “哦?”墨衣客被他逗笑,带着点打趣道,“山水相对,大道本就相悖。你既缩地之法了得,度水之术要么更胜一筹,要么便远不如它,哪有一般无二的道理?你这分明是吹牛!”

  见墨衣客不信,杜鸢也不辩解,只含着笑摇了摇头,眼底藏着点狡黠。

  我手里可是握着山水二印的!真论起来,还真是一般无二!

  可这笑意还没散,墨衣客却忽然收了调侃,目光落在身前巍峨的大山,语气里带着点怅然,又藏着几分自豪:

  “这把剑的名字,叫‘春风’。是我当年的本命剑。你若是想要,便去拿吧。我如今早没资格再握着它了。”

  他回头看向杜鸢,腰杆不自觉挺直,语气里满是对旧剑的笃定和喜爱:

  “不过,我可以跟你保证,我这‘春风’,绝对了得至极!”

第266章 剑才是人屠!(5k)

  杜鸢跟着看向了那座巍峨大山,他能隐约看出那把剑应该被镇在了半山腰。

  老实说,挺怪的,一般来说,不该是山顶或是山脚吗?

  眺望片刻,杜鸢收回目光,转头望向墨衣客,语带问询:“为何这般信我?”

  虽说墨衣客自己说过,早已没了资格握住那柄剑,可那终究是他的本命仙剑,怎会如此轻易信他这个素不相识之人?

  墨衣客摇了摇头,含笑道:“你不必担心我耍什么手段。一路同行至今,我瞧着你这人,确乎是不错的。也别觉得这点时间太短,看不出什么。”

  “其实啊,要看清一个人,同行这一路,就够了。”

  末了,墨衣客敛了笑意,认真看向杜鸢道:“毕竟,你只当我是陌路人,最多同行这一程,往后或许便再无半分瓜葛。这般情形下,心里纵有防备,又能防到几分呢?”

  “说到底,我于你而言,不过是个多半此生再难相逢的路人罢了。”

  杜鸢听得心头不免诧异——这般说法,他倒是头一遭听闻,且细细一想,竟当真有些道理。

  “这说法倒有些意思。只是阁下这份信任,在下实在不敢领受。”

  墨衣客闻言也不恼,只笑着问道:

  “怎么,仍是对那柄‘仁’心心念念?我虽也是个嗜剑如命的剑修,却也得说句实话,我这柄‘春风’,确乎不及那把‘仁’。毕竟那是至圣先师昔年佩剑之一,乃是儒家实打实的根本重器。”

  “我若是能比,那我当年.”墨衣客声色渐低,眼神哀然,“许是就不会才看见剑修一脉重铸脊梁,回头就自己给打断了去。”

  杜鸢有点不知该如何接话。只能顺着自己本心说道:

  “非是看轻,也非是心心念念着澜河下的那一把,只是总感觉,我想要的剑,不是这一把。”

  虽然只是隐约看见了压剑之地,但杜鸢也能感受出那股子隔着山岳都藏不住的锋锐。

  春风春风,确乎好剑。

  就是,确乎没有什么感觉。他当时离开澜河,想要看看别的剑,也是差不多的感觉。

  只是觉得很好,拿着也不错,但真的没有那种心动无比的感觉。

  墨衣客闻言颔首:“既是如此,那我们便去看看别的吧。”

  “您不再多看看?”

  那毕竟是墨衣客的本命仙剑。

  墨衣客身形略显佝偻,抬手摆了摆,语气里带着点自嘲的轻淡:“不敢多看了,看了只觉扎心的紧。”

  弃了剑的剑修,那里还敢多看的呢?

  杜鸢无声长叹一声,放缓脚步跟了上去。

  不多时,二人已行至与那柄“春风”遥相对望的平原。这片地界,杜鸢记得藏着一柄极是邪性的剑。而且还与那柄“春风”遥相对应,互为钳制。

  刚踏上平原,墨衣客便挑了挑眉,打趣道:“呦呵,瞧这模样,你先前怕是让这里的东西吃足了苦头。”

  杜鸢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果见前方平原上满是歪歪扭扭的狰狞痕迹。

  显然是有巨物在慌乱中不停扭动留下的,哪怕隔着数里远,那狼藉也看得一清二楚。

  “不知这条蛇妖是何路数?”

  杜鸢虽未与那东西正面交手,却也知道此处藏着一条黑色大蟒。

  墨衣客摇了摇头,笑道:

  “这你可把我问住了。天下之大,便是那些未曾隐匿的精怪,我也未必尽识,更别说那些藏踪敛迹的了。仔细想想,怕是半数都说不出所以然来。所以,我也说不清这蛇妖的来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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