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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越信我越真 第294节

  一步踏出,脚下大地瞬间开裂,好似蛛网般蔓向四野。

  唯有杜鸢脚下依旧完好如初。

  且在那魔剑身前,一双流转着雄浑剑气的大手跟着覆压而上,誓要将其一把拿下!

  杜鸢没有干涉,只是静立一旁,目光落在那柄“夺命”魔剑上。

  面对袭来的剑气巨手,魔剑剑柄上的竖瞳竟像活人般眯起,透出几分毫不掩饰的讥讽。

  一个丢了心气,还没了剑的剑修,算什么东西呢?

  它不愿与墨衣客纠缠,剑身骤然嗡鸣,血色剑光顺着剑脊暴涨,只一绞便撕碎了那对剑气大手,余势未消,径直朝着河西方向遁去。

  “你敢!”

  墨衣客目眦欲裂,双眼赤红得几乎要渗出血来。

  被压在山腰的‘春风’亦是疯狂颤抖,只消墨衣客抬手一召,想来这口仙剑便会自行破开封印。

  直入旧主之手。

  可就在最后一刻,墨衣客却忽然长长叹了口气,那股刚燃起的心气瞬间泄去,身形一软,重重跌坐在地。

  山腰的“春风”似也感应到主人的颓然,嗡鸣声渐渐低哑,最终彻底沉寂,只余一片死寂。

  魔剑遁走的血色流光里,剑柄上的竖瞳愈发得意,那股讥讽更是几乎要凝成实质——早说了,连自己的剑都丢了的剑修,算什么东西呢?

  流光愈发做大,可以想见,只需眨眼之间,这柄魔剑便会落入河西,借高澄和先后数任县令勤政养民换来的盛大气数,硬抗天劫。

  这实在是太快了!

  以至于就在河西的老乞丐,都是堪堪反应出:

  “人屠的剑?不对,那只是剑奴,你竟然才是人屠!?”

  老乞丐想抬手阻拦,可指尖刚触到一缕魔剑的凶戾气息,便知已然迟了。

  心头哀叹了一句——‘若是李拾遗那孩子还在的话,定然能够拦下这孽障!’

  他也就只能直直看着那柄魔剑落入河西,插进河西县衙.

  嗯?!剑呢?

  这一刻,看清了的老乞丐只觉满心不解,他明明看见那柄魔剑落入了河西县衙。

  可现在理应插在县衙公堂之上的那柄魔剑呢???

  与此同时,在杜鸢手中。

  那柄魔剑的竖瞳早已没了半分戾气,便是先前的讥讽也是消失的干干净净。

  此时此刻,唯一剩下的便是对着捏着剑身之人的惊恐!

第267章 捏碎(5k)

  剑柄上的瞳孔,此刻正疯狂震颤。

  这柄魔剑恐怕穷尽一生也未曾想过,自己竟会在这般地方,撞上如此人物。

  既无法侵蚀,更无法挣脱。

  它并非没遇过修为更胜的大修士,可这般离谱的存在,却是头一遭碰见。

  甚至恍惚间,竟似重回了天宪压制万物的年代——那时的它,亦是这般束手无策,只能眼睁睁看着一切发生。

  望着手中仍在不断挣扎,却始终徒劳无功的魔剑,杜鸢笑了:

  “你这东西,向来处处小心谨慎,今日若不是撞上我,怕是真要让你继续嚣张下去!”

  魔剑既已入手,杜鸢细细端详后,才瞧出了更多因果纠缠。

  正如那墨衣客所言,这柄剑的小心谨慎,确实到了难以言说的地步:它不仅从不在大山头的地界现身,甚至只要察觉一丝不对劲,便绝不会出手!

  在它以“人屠”之名肆虐的数百年里,已不知放弃过多少次“大好时机”。虽为此折损了不少血祭的机会,却也真叫它躲开了一位位高人的设伏。

  看到这些因果,杜鸢嗤笑一声,对它道:“只可惜啊,魔高一尺,道高一丈!”

  恰在此时,那墨衣客终于回过神来,迟疑着走上前。却并未靠近,只在杜鸢身前三四丈处停下。

  望着杜鸢手中那柄彻底没了动静的魔剑“夺命”,墨衣客并未惊叹自己走了眼——竟没察觉身旁藏着位大修士。

  他只是颤抖着身子,想要开口询问,却又怎么都没法把声色吐出喉头。

  他实在太怕了!

  “当年人屠为何会来”这般简单的问题,他是死活问不出口。

  他自诩正道,身负“大剑仙”尊名,本是一州正道魁首,无数剑修、各大名门,皆唯他马首是瞻。

  天地大劫降临时,他也曾如其余剑修一般,见李拾遗一剑递出重续剑修脊梁后,慨然南下赴死。

  可结果.

  多少不如他的小辈、多少不入眼的末流,都已慷慨而死,尸骨还就埋在他脚下;唯独他这个大剑仙、一州魁首,竟苟活至今!

  熬过大劫的这些年,他渐渐接受了现实——他没自己想的那般洒脱,也算不上纯粹剑修。

  就是个耍剑有点天赋的普通人而已。

  如今脚下埋着的每一个人,都比他像样。谁都有资格指着他的鼻子骂一句‘你算个什么剑修?’。

  可他唯独没法接受,连“人屠”那样的魔头,竟都比他像个剑修。

  杜鸢自然瞧出了他的迟疑。斟酌片刻,他握着那柄名为“夺命”的魔剑,缓缓道:

  “当年来到这里的,不是人屠。”

  墨衣客猛地抬头,眼中迸发出难以言喻的光彩;可片刻后,又羞愧地垂首——这终究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杜鸢继续解释:“当年过来的,是那个被魔剑侵蚀的人。”

  魔剑“夺命”本在无名崖底,正是靠着侵蚀一名青年,才造就了凶名赫赫的人屠。

  可那沦为剑奴的青年,自始至终未曾放弃抵抗。人屠动辄数年乃至数十年的漫长蛰伏,除了它自身的谨慎,更多是因与青年常年缠斗所致。

  只是魔剑血祭的次数愈多,青年的抵抗便愈发难以为继。

  是以最后百年里,他几乎放弃了抵抗。

  魔剑只当自己终于赢了,可事实上,青年一直在等这场大劫。他清楚,再这么下去自己终究赢不了,便要借大劫之机一举毁了魔剑,也为当年自己放出魔剑赎罪。

  终于,李拾遗南下斩出那惊天一剑,天下剑修之剑齐齐鸣响,青年也抓住了这最后的机会——反客为主,随众南下赴死赎罪!

  自始至终死战到底的,从不是人屠,而是那个连杜鸢都不知姓名的青年。

  杜鸢的话落,墨衣客胸腔里那股憋了不知多少年的浊郁之气,终于重重松了出去。

  至少,他没连“人屠”这般魔头都比不上。

  可单凭这一点,想捡回从前的心气是绝无可能的。不然方才那般紧要关头,他也不会又一次自己先颓了下去。

  但不管怎么说,往后的日子里,他总能好受些了。

  此刻卸去了泰山压顶般的重负,连带着吐出了满胸积郁,墨衣客身形愈发佝偻地向杜鸢拱手:“多谢阁下揭开因果。”

  有时候,人心里憋着的那口郁气,反倒能撑着人往前走——毕竟总想着有朝一日能吐出来。

  可真等这口气散了,又没了旁余念想撑着,人便会像他此刻这样,连脊梁都似要弯断。

  杜鸢心头轻轻一叹。

  此人又有什么错呢?当年他能毅然南下赴劫,本就胜过了世间无数人;最后逃了,也实在怪不得他。

  如今,他只是过不了自己心里那道坎罢了。

  这般时候,自己这个外人,最好的做法便是什么都不说。任何安慰都是多余的,搞不好还会适得其反,戳得他更痛。

  当年逃了之后,他就半死至今。

  杜鸢见状,只得转了话头问道:“可还有旁的想说?”

  墨衣客苦笑一声,缓缓摇了摇头:

  “我心结已解,再无他话。”

  话落,目光却仍黏在杜鸢手中的魔剑上,终究按捺不住开口:

  “此剑来历成谜,却邪性至极。而且,若我所料不差,这柄剑.恐怕没有定数,能够无限拔高。”

  天下间的奇珍异宝,大多皆有定数,该是何等境界,便只能到何等境界,鲜少能有逾越那道界限的。

  可这柄魔剑,墨衣客方才细细审视时才骤然惊觉——它怕是某个道行深不可测之人,不知以何种手段逃过了天数定夺,亲手铸造而出。

  使得只需不断以血为祭,它的力量便可无限拔高。

  念及此剑专门屠戮人族,墨衣客暗自揣测,它或许是某位化外天魔的手笔。

  虽为不祥之物,却异常珍贵,毕竟能逃开天数定夺的宝物,放眼世间也极为罕见!

  只是墨衣客还在斟酌着,该如何劝杜鸢将这魔剑好生看管,便见杜鸢忽然轻笑一声,掌心骤然发力,竟直接将这柄魔剑捏得粉碎!

  魔剑剑柄上的那只瞳孔,先是骤缩,随即猛地瞪大,内里翻涌过无数情绪,最浓烈的便是深入骨髓的惊恐。

  想来它也万万没料到,眼前这人竟会如此轻易地毁了自己。

  “这、这可是柄稀世宝剑啊!”墨衣客惊得脱口而出。

  杜鸢反倒有些诧异,挑眉问道:“可它不也是人人得而诛之的‘人屠’吗?”

  墨衣客瞬间瞠目结舌,继而喉头不住耸动。最终,他的腰杆几乎断掉,缓缓垂下身子,愧然道:

  “在下.惭愧!”

  见墨衣客的心气,无意之间又被自己打断了一截。

  杜鸢也有点无奈。

  此人当年虽然逃了,可如此表现,反而说明他对自己的道德要求真的极高。

  不然换个差一点点的人来,都该是另外一番景象。

  所以杜鸢也只得继续岔开话题的指了指远方道:

  “我们去看看旁余地方的剑吧。不是说,还要看看这些剑是否找到了合适的归宿吗?”

  墨衣客微微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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