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越信我越真 第352节
老人们比孩子拘谨得多,身子抖得的好似风中枯叶,见杜鸢看来就要屈膝便跪:
“见过仙人老爷!”
杜鸢哪能真让他们跪下,当即抬手虚虚一托,就叫老人们怎么用力,膝盖都挨不着地去。
“诸位不必如此,”他语气温和,“我读书,本就是为了做这些。”
可他越是淡然,老人们反倒越激动,眼眶泛红,更执着地想跪下去。
他们都是一辈子守着河的渔户,没读过书,不懂什么繁文缛节,也拿不出半点像样的东西孝敬仙人。
手里空落落的,连半块糕点、一壶粗茶都没有,只能用这最简单的办法,来表达自己的谢意。
昨夜河道都是干着的,今早天没亮,他们就看见往日干涸的河道不仅重新满水,甚至比自己幼年时都更加宽广。
更叫人惊喜的是,就在他们揉着眼睛不敢置信时,竟瞧见一大群肥美的白鳞鱼摆着尾巴,慢悠悠从村口河道游过。
这可是连等鱼儿慢慢长回的功夫,都省了!故而一听孩子们说“神仙先生”,村里的老人便全跟着找了来。
见老人们心意这般执拗,杜鸢便不再硬拦——只要不闹着砸锅卖铁给他修庙立牌,这点心意便随他们去吧。
他身姿依旧挺拔,只静静立在原地受了这一礼,而后轻轻颔首,算是领了他们的感激。
孩子们可没这些顾虑,小脸涨得通红,凑在杜鸢身边叽叽喳喳,满是憧憬:
“神仙先生!我阿爷说了,河里那么多大鱼,卖了钱就能攒够我们读书的学费啦!”
“对呀对呀!到时候我和小猴子、阿牛,就能一起去学堂读书啦!”
听着这些话,杜鸢只感分外舒心。
好啊,真的好啊,做好事能立刻看见成效,真的是天大的回报。
他弯了弯腰,轻声叮嘱:
“那可要好好读书,别浪费了这难得的机会。且更要记得,你们读成之后,一定要好好待人,毕竟读书啊,不仅是给自己读的,也是给天下读的!”
孩子们齐齐用力点头,唯有小猴子歪着脑袋,指着杜鸢腰间的老剑条,好奇地皱起眉:
“神仙先生,您这把剑,锈得好厉害呀。”
杜鸢低头,将腰间的梣解下,横在眼前,看着斑驳的老剑条,带着点无奈的好笑道:
“是啊,我这柄剑,名堂实在太大,连我自己,都不好把它磨出来。”
说着,他在孩子们好奇的目光里,伸出手指,轻轻拂过剑条。
可就在指尖触到剑身的那一刻——昨夜耗光了一茅屋大小的洗剑石,都没让这剑条有半分变化的老剑,竟像是被唤醒了一般。
原本深切附着的红锈,像被风吹散般碎屑簌簌而落。
在杜鸢的诧异之中,手中的梣虽然还是挂在腰间,都不会有人盘问的程度。
可也明显远胜昨夜!
至少,不像是之前那般锈的随时都可能断掉的样子。
看着如此的梣,孩子们好奇道:
“神仙先生,您刚刚不是磨出来了一点吗?”
杜鸢收回视线,重新看向眼前的孩子,随之便轻笑着摸了摸他们的头顶道:
“是啊,我磨出来了一点。”
——
京都乌衣巷,华服公子身后跟着诸多车驾。
这都是他们琅琊王氏备给萧家的聘礼。
看着眼前的萧家,华服公子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后,便低下头去。
待到重新抬头,又是变作了往昔那个浪荡不羁。
萧家人也早早等候在此,双方一见面,自是驱寒问暖,好不热闹。
待到华服公子被引入内室,准备依照礼法,隔着屏风叫萧家的小姐打量一番时。
只身入内的华服公子忽然听见身后大门轰然合拢。
将他,侍从,护卫,亲族,萧家上下,全都隔绝一空。
‘这是?’
微微皱眉的华服公子,跟着看向了堂中。
只见一柔美女子,正翘腿端坐于上。
见他看来,对方更是皮笑肉不笑的道了一句:
“呦,当年你师祖引着你来见我时,我可没想过,如今,我得叫你一声郎君啊!”
第313章 红线劫
听见这句话的华服公子,怔然立在原地。
好半响后,方才是不敢置信的缓步上前。
“你,难道是你?”
那一天,他记得明明该是正午烈阳高悬之时,可四方都是天昏地暗,不见大日。
因为大劫终于落下来了!
还记得当时李拾遗已经南下递剑,万千剑修随之赴死。
他没有去,因为此举不是他的大道。
他早已躲入秘境静候大劫当头。
只是在那之前,他终究没忍住的去了一趟北月山。意图说动与师门世代交好的北月山主避劫。
对方一如今日一般,端坐高堂之上,任凭他把‘避劫’二字说破天去,都是丝毫不为所动。
只是等时辰到了,方才默默起身,南下赴死。
她是高傲的,她不允许自己避开这份天下生灵自己攒下的劫数。
所以,她只留给了他一个清冷的背影。
只是,他也永远都记得,对方在南下之前,对着不自觉上前两步的自己回头轻声道了一句:
“快跑,傻瓜”
说完,她便转了回去,青衫彻底融进了大劫的阴影,再也没回头。
随之,他便疯了一样的逃回了避难之所——只是,那一袭青衫却怎么都挥之不去。
看着怔然上前的华服公子。
端坐其上的萧家女亦是眼底漫开无数柔和。
正欲起身迎上,却见对方忽然顿足。
随之,低头,抬头,笑着拱手:
“前辈,您没死啊?那真是太好了!不过既然是您在,那晚辈稍后就去给家中长辈说您没看上我这歪瓜裂枣。把这荒唐事给您了结了去!”
此举叫她细细眯起了双眼——还是选了避因果吗?
华服公子已经嬉笑着凑到了她面前台阶之下,厚着脸皮说道:
“您看如何啊?毕竟,您是和我祖师差不多一个辈分的,当然了,不是我小说家开山的那位,您还没那么大年岁。”
“且如今,您又是名门之后,我不仅是您晚辈,还是纨绔子弟,实在是不能脏了您的名声啊!”
看着眼前嘻笑不停的华服公子,萧家女眼底的柔和慢慢散去,只余冰冷。
继而对着他道:
“北月山主的确死了。”
说这话时,她认真端详着华服公子的双眼,意图找到一点自己期望的某种东西来。
只可惜,她什么都看不见。只能瞧见那份放在最外面的玩世不恭和深藏其中的淡然.或者说漠然至绝!
随之,心头一颤的她便继续道:
“如今在你面前的,只是萧氏幺女,萧清砚。”
“前辈说笑了,您这不是记的很清楚吗?”
华服公子搓着手不停陪笑。笑的很开心,但眼底依旧漠然到了极致。
她也越发冷淡道了一句:
“我只是记得我所看过的一切,仅此而已。”
那一袭青衫,真的永远都看不见了吗?
华服公子心头恍惚了一瞬,也正是这片刻的怔恍,清楚无比的落入了她的眼中。
继而,萧清砚的身子止不住前倾,随之,又慌张的撑手顶住下颌强作镇定道:
“既然公子这般不待见小女,那大门就在那儿,公子不妨自己回去给长辈们说个清楚,就说,王氏高门,实在看不上小女来。”
华服公子连连点头哈腰:
“前辈说笑了,哪能是您的问题,得是我,我歪瓜裂枣,配不上您来!在下,这就去给您把一切麻烦办妥!”
说罢,便要快步而去。
只是起初很急,随之很慢,一直到门口时,竟从快步而逃,变成了缓步挪移。
于此,萧家女毫无所动,只是端坐高堂之上,静静等着他的选择。
看着眼前虚掩的院门。
华服公子眼中也尽是茫然,他有点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求什么了。
只能低头轻吟:
‘无因果,方真我!’
‘无天意,心自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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