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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越信我越真 第369节

  一如昔年大劫落下之时,北月山泽之中。

  ——

  京都皇宫之内,被高澄震飞的皇后勉强压下翻涌的气海,忍着滞涩,强撑着虚浮的脚步,走到呆坐不动的药师愿身旁。

  她望着那道僵直的背影,轻声道:“陛下,您还好吗?”

  闻言,双手仍握着仁、鼎二剑的药师愿缓缓回头。

  仅是这一眼,皇后的心便骤然一缩——那双往日里望向她只有温润的眼眸中,此刻竟只浮一片淡漠。

  不管她在那双眼睛里看到什么都比现在的淡漠要强上无数!

  饶是那是怨恨,怨恨自己为何也跟着瞒着他!

  因为那代表他依旧无比在意自己这个阿姐。

  可现在,什么都没了啊!

  “愿儿,你.能不能骂一骂你的阿姐?”

  皇后的声音压得极低,近乎恳求。

  药师愿握着双剑的手微不可察地顿了顿,心头似有涟漪一闪而过,却又迅速归于平静。

  他轻轻摇头,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寻常事:

  “我为何要骂阿姐?阿姐的性情,朕素来知晓,料定你必有隐情;况且方才,阿姐为了朕,分明是连性命都豁出去了。”

  这话若是换在从前,皇后定会喜极而泣——这说明她的愿儿没有怪她。

  可此刻听来,却只让她心头发寒。

  因为那双眼睛里依旧没有半分波澜,仿佛只是在复述“应当说的话”。

  千言万语堵在喉头,竟是叫她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恰在此时,尚不知究竟发生了何事的老皇叔,被禁军搀扶着,颤巍巍地奔了过来。

  他望着宫墙内外诸般狼藉,又看向药师愿,急声唤道:

  “陛下!陛下您无碍吧?”

  药师家的天可就全抗在他一人身上了!

  药师愿起身,扶住了老皇叔的胳膊,语气温和:“让皇叔担忧了,朕没事。”

  随即他凑近老皇叔,压低声音附耳道:

  “皇叔且放宽心,太祖对我等嘱托的那位持剑之人,朕已然见过了,至此之后我朝天下,无忧矣。且皇叔年迈,快些回去歇息,待朕平定风波,再去与您详谈。”

  这话刚落,老皇叔却猛地扣住药师愿的手腕,话里话外满是急切与不信:

  “不对!陛下定是弄错了!不会是他的!”

  药师愿说的是谁,他怎会猜不到?定然是高澄!

  可太祖分明说过,那位扶剑之人早已投身尘埃,隐于市井微末,怎会是世代簪缨的高澄?

  药师愿摇头轻笑:

  “皇叔多虑了,不会错的,断不会错的.”

  话音未落,想起高澄的模样,他又低声叹了口气——高欢与高澄这父子二人,当真是两个极端。

  一者大奸,一者大忠。

  如此二人,竟是父子。

  实在是天意弄人啊!

  “陛下,真的不会是他啊!”老皇叔还想再劝,忽然间,天幕骤然大亮,金光刺破云层,紧接着便是一阵天摇地动。

  宫墙殿宇无不呻吟。若非药师愿眼疾手快扶住了老皇叔,他这把老骨头怕是当场就要砸在地上。

  “这、这是怎么了?”老皇叔扶着药师愿的手臂,茫然地望着摇晃天地,声音发颤,“祸事不是已经平了吗?怎会难道还没结束?”

  药师愿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双手握着仁、鼎二剑,闭目细细感受。

  半晌后,他睁开眼,皱眉一句:“朕已经感受不到我朝的龙脉了。”

  说罢,他转向已然傻眼的老皇叔苦涩道:“我们此刻,怕是已被人连脚下这京都,一并拔上了青天!”

  ——

  目送华服公子离酒楼远去,杜鸢将那尊神牛随手收入了小猫送的水印之中。

  随后他在桌案上搁下茶水钱,便扶着自己那柄依旧没能磨出来的老剑条,转身往楼下走去。

  他要去皇宫,与那位英雄天子好好见上一面。

  刚踏出酒楼门,身旁忽然传来一道声音:“年轻人,能否留步片刻?”

  杜鸢停脚回头,见一位灰衫老人坐在棋盘旁,正朝自己颔首。

  “老先生叫的是我?”

  “对,对,就是你,年轻人。不知可否稍停片刻陪老头子我念叨念叨?”

  杜鸢轻笑着摇头:

  “老先生,您若不急,不妨等我办完正事回来陪您。眼下我得先去处理更要紧的事。”

  灰衫老人却摆了摆手:“哎,年轻人,说不定,我这儿的事也紧要得很呢?”

  见老人坚持,杜鸢这才认真打量了他一眼:“您气色极佳,不像是有什么麻烦的要紧事。”

  灰衫老人又摆了摆手,指尖指向身前的棋盘:“倒不用多麻烦,只是想请你答我一个问题。”

  “老先生请讲。”

  老人抬手指向棋盘上的残局,万分无奈道:

  “年轻人,这本不干你的事,可眼下,我只有你一个剧外之人可以求助。所以这局棋我执白子,眼看就要被黑子斩尽杀绝。你瞧,这局还有回天的余地吗?”

  杜鸢坦诚摇头:

  “您问错人了,我压根不懂棋。您要问解救之法,我实在说不上来。”

  灰衫老人却摇头轻笑,继续循循善诱:“哎,不懂棋,未必说不出破局的法子。你不如试试?”

  “比如换做是你,下一子会落在何处?说不定我听了,就能借你之手想出破解之策呢?”

  “世人不是常言,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吗?”

  杜鸢仍是摇头:

  “您要是让我说,我只能说,既然已是死局,何不重开一盘?到时候天大地大,尽可随意施展,何必拘泥于眼前这一局?”

  这话显然超出了老人的预料。他错愕片刻,才摇头苦叹:

  “这盘棋啊,我与我周旋久。眼下这局解不开,又怎么往下走呢?”

  杜鸢反倒有些不解:“可棋子就握在你我手中,为何不能重新开始?”

  说罢,他拱手一笑:“老先生,我的事确实要紧,先行告辞了!”

  杜鸢随即扶剑转身,快步离去。灰衫老人望着他的背影,不由得长叹一声:

  “难道这局,真就成了死局吗?”

  听见这话,杜鸢本想回头劝一句‘不过是一盘棋,何必这般执着’,怎料刚一回头,身后早已空无一人。

  仿佛方才的灰衫老人和那盘残局,都只是一场空梦。

  杜鸢微微皱眉,正想深究,却猛地听见头顶传来一声:

  “阴阳家,邹子,先落一子!”

  随之,京都升入天幕!

第327章 道友,容我兑子(3k)

  ‘阴阳家邹子’几字刚在京都上空落下,还留在城里的修士们脸色齐刷刷骤变。

  “是阴阳家祖师?!”

  “疯了!简直是疯了!这般人物,哪是眼下这世道该露头的?!”

  “难道真的是那位诸子之一的邹子?!”

  “完了,完了!”

  “贪贪贪,万事皆败在一个贪字啊!”

  修士们的声音里满是惊惶。京都百姓还浑然不知,只是满脸茫然地望着这般异动。

  且只觉得天幕好似越来越近?

  各路山上修士们却心头剧震——他们太清楚这几个字的分量。

  阴阳家本就是九流十家之一,昔年更是敢与三教争辉的存在!

  虽然后来落了势,没能挤入三至四显之列,却从不是自家底蕴不够,实在是对手太过霸道。

  毕竟,谁能真的跟三教一家分庭抗礼?

  唯一有希望试试的剑修一脉,早被打断了脊梁。

  若非大劫前还有李拾遗这最后一舞,勉强续上了剑修断掉的脊梁,剑修一脉别说跟九流比,就算是和被踢出十家、沦落去和“不入九流”的小说家比,都显得可笑。

  可阴阳家不同——当年正是他们把小说家踢出十家,让后者不入九流之列!

  更让修士们心头发沉的是:阴阳家现身倒也罢了,如今这乱世,诸子百家暗中参合本就是心照不宣的事。

  可怎么偏偏是邹子这般人物,要亲自下场?

  和邹子比起来,他们此前吹嘘的“隐世高人”“天纵奇才”,那些自命不凡的路数,简直幼稚得像孩童玩闹。

  可这些都还不是最要命的——真正让他们头皮发麻的,是最后那句“先落一子!”。

  这话的意思再明白不过:这位阴阳家祖师,正在和旁人“对弈”!

  能让一家祖师说“落子”,对手必然是同级的存在。

  换句话说,他们脚下的京都,早成了两位“天上人”的棋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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