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越信我越真 第374节
“我们这一脉啊,以避因果,躲天意为先,不沾尘世万物,自得一身轻松!”
“没错,避因果,躲天意,从来都是这样的,我、我们从来都是这样,我也只能这样,因为我做不成什么的。”
喃喃自语中,华服公子艰难抱头跪地,厮声喊道:
“那可是邹子啊!”
把他们小说家一脉,打的连十家都不入,末流都不算的邹子啊!
一声喊出,他再不敢挣扎,虽然双腿已经彻底挪不动了,但他还是伸出双手继而挣扎向前。
心头恐惧,如临深渊。
他只得逃窜,就如同他师祖一般。
昔年小说家一脉被踢出十家,不入九流,门下弟子无不沉沦,他师祖亦是因此悟出如今师门上下立身之法——躲避。
就连他们小说家开山祖师的名号,这位昔年同位诸子之一的天上之人,都叫邹子给抹的连名号也没能传下来。
弄得他们小说家一脉都显得奇怪不已,毕竟儒墨道法之后,提起诸子百家还有谁,绝大部分人都能想到一个小说家。
可小说家究竟干了什么,什么立身,那位祖师,那真的没几个能说出一二。
长此以往,小说家就变成了如今这个人人都记得的‘玩笑’。
而深究根本,全在邹子一人!
如此人物,他一个末流传人都不算的东西,凭什么回头?
就如剑修一脉早就被打断了脊梁,以至于不成大器一样,他们小说家一脉,也早就毁了!
他当不成李拾遗的!
更何况,便是当了李拾遗又如何?他不也死了吗?剑修一脉不还是脊梁不存吗?
“我没错,我没错,我没错”
华服公子在地上挣扎爬行,痛哭流涕。
随之白纸燃尽,不在是幻觉,而是真真切切的叫他听见了一声:
“快跑,傻瓜!”
华服公子彻底怔死,继而回头。
他们最后一次见面时,她就对他说‘快跑,傻瓜’,然后他跑了,狼狈无比的跑了。
他们重新见面时,她又对他说‘回头,傻瓜’,可是他还是跑了,同样满身狼狈。
如今,她又对他说回了那一句——快跑。
对他这般的无能无心无德无才之辈.
喉头耸动许久,这一刻,他重回寒松山上。
那青衫道人,再度对着他轻笑道:
“躲天意,避因果,诸般枷锁困真我。”
“承天意,顺因果,今日方知我是我。”
华服公子艰难起身,泥泞转头,眺望高天,浑身颤抖。
终于,他迈步死地。
一步一顿,一步一快。
随之,越来越快,越来越稳。
昔日所得谶语最后两句,他亦是随之口诵:
“一朝悟道见真我,何惧昔日旧枷锁?”
“世间枷锁本是梦,无形无相亦无我!”
这一刻,华服公子立在大地之上,天人背手挺立云端。
一高一低,双双对视。
继而,华服公子指天高呼:
“我,小说家末代传人,琅琊王氏,王承嗣!要问祖师借法,问道邹子!!!”
随之,天地一清,云海一空,往日不断得听耳中却不明何处而至的悠悠长叹,化作一声:
“善!”
第330章 借剑!(3k)
当那声“善”落下的刹那,邹子亦不禁动容。
王承嗣周身天地似变未变,唯有他这般境界方能窥破——那方天地已与昔年大劫之前的盛世,重叠归一。
下一刻,少年郎对他怒目而视,长衫翁却向他背手而笑。
邹子见状,嗤笑出声:“昔年已然败北,如今还想翻盘不成?”
二人皆不答,唯有王承嗣以指作刀,猛地割开双腕。腕间鲜血迸溅,他蘸血为墨、撒血成符,待抬头时,周身已布满玄奥铭文。
随即双手合十,竟凭空攥出一支线香,上告苍天,下祭厚土,立于天地之间。
他本是末流,纵使祖师点头,想承接大道,也唯有搏命一途。
香尽则人亡,此去九死不悔!
与此同时,天下修士皆惊觉此间异动,纷纷侧目,继而失声惊呼:
“那是阴阳家邹子?”
“竟有天人降临!?”
“连小说家祖师也来了?”
“两家之争,到如今还未了结?”
“疯了!这般世道,竟能引得天人亲自下场?”
世人早已说不清小说家的立身根本,连其祖师身份也模糊难辨,可小说家曾为诸子百家之一,且曾与阴阳家争夺大道正统的往事,却是人人皆知。
是以见此情景,无不瞠目结舌——他们早知京都凶险,却从未想过,竟会惊动两家祖师亲自对峙。
遥望京都方向的惊天动静,那些早一步逃出京都的人,尤其是霸水陈氏一族,只觉脊背发凉。
差一点,他们便要尽数折在那座城里。
万幸及时顿悟,才得以脱身。
可为何是阴阳家与小说家的祖师爷在此斗法?
儒释道那三位爷,又在何处?
众人虽茫然不解,两家之争却已箭在弦上。
当少年郎与长衫翁身影重叠的瞬间,借了祖师之力、暂得天人之能的王承嗣深吸一口气,抬步踏入京都。
此前他避之不及的死地,此刻,这个曾一心亡命的胆小鬼,终究还是回来了。
头顶那座吞噬整座京都的天地洪炉,仍在轰鸣不停。
王承嗣只扫了一眼,便抬头望向天幕上的邹子,沉声道:
“那只毒虫,并非冲着我表弟去的,而是奔着我母亲来的,对吗?”
邹子勾起一抹诡异的笑,缓缓颔首。
这场阴阳家与小说家的纷争,本就是他挑起,他亦从未想过放过。
只需轻轻拨弄算计,便能让那毒虫从蠢笨凡人手中逃脱,直扑别院——只差一步,便能让那妇人殒命,进而拖死王承嗣。
可惜,终究被那个变数一剑破局。
毕竟,若借壳重生的母亲身死,王承嗣怎会离去?
只要他留在局中,眼下的麻烦又何从谈起?
根本就成不了的!
好在,那个变数已被他送入它天之下,从此再无意外可言。
王承嗣再度问了一句:
“她也是你骗来京都的?”
虽未点明是谁,二人却都心照不宣——说的是寒秋宫宫主,那个他当年随手从死人堆里扒出来的小女孩。
可面对这个问题,邹子却先摇头,再点头,神情莫测。
末了,他第一次正对着王承嗣缓缓开口:
“她不确实替你挡下了死劫?只是,谁叫你自己又跑回来了呢?”
那个身形日渐虚幻、行将坐化的仙子,真真切切替他挡下了这场死劫,才没让邹子真的屠了这条潜龙。
“这般歹毒,又精于算计,你也配称一家祖师?也配位列九流?”
王承嗣的声音里满是怒意。
对此,邹子连连摇头,随即失声笑了出来:
“礼义廉耻,这些条条框框,不都是你们强加给我的?天理何曾说过,我必须如你们所想的那般活?既然天理没说,我为何要按你们的想法去做?”
“邪不压正,自古皆然。你既入邪道,就莫怪我替天行道!”
昔年两家大道之争,小说家惨败,最终被踢出十家、不入九流。
他们纵然痛彻心扉,却也认了——毕竟小说家的立身之本,本就浮于表面,难入世间正道,多是些迂诞依托、偏离实录的言说。
就连圣人也说他们“虽小道,必有可观者焉,致远恐泥,是以君子弗为也”。
所以,小说家不入流,他们无话可说。
但这绝不是邹子赶尽杀绝的理由,更不是他如此歹毒的借口!
邹子只觉荒谬,嗤笑道:
“替天行道?若是你家祖师真在此地,倒还罢了。你一个借法的小辈,又凭什么谈‘替天’?况且你如今寿数只剩一炷香,还困在我的局里与我废话,真以为自己还有半分赢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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