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越信我越真 第375节
“真是贻笑大方!”
至此,他又对着王承嗣笑道:
“你啊,就和你家祖师一样,上不得台面!”
王承嗣神情肃然:
“我借法是为仁德,我舍生是为取义。反观于你,你位列九流,堂堂天人,却毫无德行,满心空洞。于你,我如何没有资格言‘替天’二字?”
“且你说我家祖师上不得台面?那更是笑话,我小说家一脉虽为小道,可也绝非你这无情无心,歹毒可憎之辈能比!”
“一炷香又如何,这一炷香是我的命,也是你的劫!”
“今日要么我拉着你同归于尽,要么我带着你的人头,给天下一个交代!”
邹子听后,只觉好笑,连连大笑之下,他方才是道了一句:
“那也行,换做旁人,我懒得多言,但既然你家祖师选了你。那你就让我看看,你能不能替他赢了,我这个他都赢不了的人!”
刹那间,京都上空的天地洪炉骤然收缩,化为一枚黑白相间的“阴阳鱼”。
鱼眼处分别涌出太阴、太阳两股真气,一者至寒,一者至烈,两股力量交织成一张覆盖千里的阴阳罗网,将整个京都连同王承嗣一同锁在其中。
罗网每一次收缩,天地间的阴阳二气便会倒灌不休,试图将王承嗣体内借得的祖师之法“炼化归一”。
若只是如此,还远远算不得了得二字,不过寻上山上大修,便能使出罢了。
可地面上,山川河流皆随阴阳转动而移位不止,要将此处彻底变成邹子的“杀局”!
其中甚至不乏那些大山头已经半是入世半是隐匿的道场,护山大阵、压胜法宝,全都如同无物。
一丝抵抗都无的就叫邹子‘拿走’。
看的如此一幕,这群山上人,也只能颤抖着道了一句:
“不愧天人!”
河西剑冢之内,已经自暴自弃变回了乞丐模样的老乞丐看了一眼此间后,直接乍舌道:
“这世道,真的疯了,以前几百年,上千年都见不到一回的事情,如今居然比比皆是!”
青州大佛敕封山神,西南松山真君炼丹,再到如今这个转动天地阴阳。
便是他这么大岁数的人都没见过几回。
如今,居然连着见了!
旁边的墨衣客也是感叹点头:
“是啊,憋了这么多年,可不就都疯了吗?”
旁边正摆弄小糖人的小女孩,仰着小脸好奇问:
“师父,我怎么什么都看不到呀?”
老乞丐慈爱地摸了摸她的头顶,柔声道:“徒儿啊,你如今没什么修为,自然看不到。这是好事”
话没说完,就见小女孩伸着小手指向远处,脆生生补了一句:
“师父,你们说的,是不是那些山在挪位置呀?”
二人顺着她的指尖望去,顿时心头一惊——只见剑冢群山似动非动,并非山体真的移位,而是山脉深处的山根水脉,全被邹子悄无声息取走,作他落子收网。
墨衣客眸中闪过异色,赞道:
“才刚入修行,就能察觉这等玄机,这孩子有大气象!只是邹子这一手,真是让人自惭形秽,如仰观青天,望尘莫及。”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指尖微微颤抖,继而发出一声长叹。
剑修一脉,向来以锋芒破万法,却压根使不出这般改天换地的手段。
老乞丐也缓缓颔首:“是啊,这般手段下,胜负怕是已见分晓。”
这话让小女孩越发好奇,拉了拉老乞丐的衣角追问:
“那师父,您说的那个李拾遗大哥,他能赢吗?”
二人皆是一怔——李拾遗对邹子?
那个差点重续剑修脊梁的年轻人,对上阴阳家的祖师邹子?
斟酌片刻,两人给出了截然相反的答案。
“我觉得最后会是邹子赢。”作为剑修的墨衣客率先开口,语气里满是无奈。
非是剑修的老乞丐却摇了摇头:“我觉得,最后会是李拾遗赢。”
墨衣客顿时皱起眉,不解道:“李拾遗太年轻了,和邹子比差得太远,怎么可能赢?”
老乞丐反倒用奇怪的眼神看着他,你既是剑修,还是剑修里的大剑仙,怎么反倒忘了剑修的立身根本?
他斟酌片刻说道:“天下诸般道法,剑修杀力最盛,最擅破局,也最敢死斗。你们剑修求的,本就是一往无前、有死无生,是以命修剑啊!”
这话落下,墨衣客如遭雷击,当场怔在原地,久久回不过神。
老乞丐见状,便不再多言,他还藏了半句话没说:旁人或许会惧、会退,可李拾遗的剑,从来不会有半分迟疑,更不会锋芒锐减。
习惯借大势压人、以阴阳推演借力打力的邹子,绝对挡不住那柄敢以命相搏的剑!
他没资格妄论天人,但这二人大道根本的确一眼便知。
所以胜负也很明了,毕竟二人似乎也没有道行上的天差地别。
两人沉浸在讨论里,没注意到一旁的小女孩,不知何时也像墨衣客般怔住了。
她手里的小糖人掉在地上,沾满尘土也浑然不觉,那极好看的眸子,正呆呆地盯着远处一座再寻常不过的青山。
过了许久,她轻轻拉了拉老乞丐的袖子,小声道:
“师父,那座山里,有把剑。”
“还有剑?”
剑冢的剑不是基本都空了吗?
老乞丐和刚回神的墨衣客皆是一惊,连忙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下一刻,一道映照诸天璀璨至极的剑气冲天而起,划破云霄,直奔京都上空的天人邹子而去!
随之响起的,还有一道清朗声音,传遍天地:
“小说家,王承嗣,借剑!”
一语落地,天下修士无不哗然奔走。
唯有小女孩的眸子里,倒映着一个腼腆却撑起了天倾的少年背影。
第331章 不借!
看着那道映照诸天的剑光直扑而来,饶是邹子这等天人,此刻竟也恍惚间似迈过光阴,望见了当年那个南下递剑的少年郎。
这一刻,他对面站着的,不是借法祖师的王承嗣,而是昔年心气、修为皆在巅峰的李拾遗!
王承嗣的声音紧随剑光,响彻天地:
“你说我何以替天?那你又敢作这‘大劫’吗?!”
小说家究竟是做什么的?
这个问题,或许连小说家自己都说不清。
这不仅是因为阴阳家将他们彻底打垮,邹子搅乱了他们的大道。
更因为他们自身本就混杂不定,却又不是杂家“于百家之道无不贯通”的博采,而是连自身的道统、立身根基都混作一团,与杂家看似相近,实则天差地别。
以至于他们留下的许多“经典”,别说外人不屑一顾,连自家人都瞧不上,最终落得失传的下场。
不然何以连十家之位都保不住?要知道,谁能想象有人能将儒释道三家踢出局?人家有那么多经典、那么深的学问摆在那里,想踢走,你够格吗?
可小说家一脉,却藏着一门独有的看家本领——将天下奇闻异事收录笔下,再让这些“故事”真正“活”起来,为己所用。
当年,正是靠着这门本事,那混杂不定、良莠不齐的小说家,才硬生生撞入了十家之列。
王承嗣身为小说家的末流传人,他既借了祖师之力,这门看家本领自然也一并承了过来!
此前,那支线香不过燃了一小节,可自他借来李拾遗那惊天一剑后,原本还剩大半的线香,竟以近乎疯狂的速度朝着末端燃去。
邹子面色骤沉,眉头拧成死结,一言不发,只见他指诀翻飞,催动起层层叠叠的阴阳罗网,如黑云压顶般朝剑光罩去。
罗网交织密不透风,下方山河更是随阴阳轮转不断移位,可那道只为应劫的剑光,却如快刀斩麻般,将罗网层层劈碎,纵是山河移形,也拦不住其半分锋芒。
这一幕看得老乞丐和墨衣客双双起身,又惊又喜,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二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置信的灼热——难道时隔多年,还能亲眼见到李拾遗剑斩天人的盛况?
终于,邹子轻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道:
“果然,大道相悖,实难招架。”
他身藏诸般神通、万千余力,可面对李拾遗这直来直去的一剑,只觉浑身气力憋在一处,竟半分都施展不出。
此刻他才终于明白,当年与李拾遗对峙的那位道家余位,心中是何等憋屈。
那本就不是为了搏命的寻常切磋问剑,先天便受困诸多,又遇上这般无坚不摧的剑势,能险胜半招,当真是难为他了。
不过,也仅此而已了。
看着越来越近的剑光,邹子忽然低头,对着王承嗣嗤笑一声:
“若这剑真是当年那少年郎亲自递来,今日我或许真要手足无措。只可惜啊,借来的东西终究是借来的,更何况,你借的,不过是个道听途说罢了!”
王承嗣脸色微怔,邹子却愈发讥讽:
“你们小说家,凭这一手难得神通,本可立足于世,无法撼动。偏生立身之本是街谈巷语的不入流货色。”
“什么‘巡省观人诗,以知风俗。过则正之,失则改之’说来说去,不过是道听途说的拼凑!”
“你们连真都看不见,又谈何‘过则正,失则改’?既如此,你这借来的剑,凭什么杀我?!”
想靠道听途说教化众生、勘破大道?简直是痴人说梦!
怒喝声中,邹子猛地逆转阴阳,罗网不再向前阻拦,反而缠绕成茧,将剑光死死裹在其中。
不过瞬息,那本应无可匹敌的剑光便被困在原地,在邹子面前三寸处颤抖嗡鸣,再难寸进。
李拾遗的剑的确无坚不摧,可今日这剑,不过是王承嗣道听途说借来的虚影,哪能有那位“古往今来剑修第一人”的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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