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越信我越真 第378节
“是儒家本命字!”
“是‘命’!居然是‘命’!”
“多少年没见儒家有人能得这么重的本命字了!”
“等等,邹子他老人家刚才为什么说‘还’?”
“啊?都有‘命’了,他还有别的字?”
各路修士无不哗然。儒家本命字本就是大神通,一尊天人能得一个“大字”就够惊人了,怎么连“命”都拿到了,居然还有其他的?
这根本不给他们这些小虾米留活路啊!
于是,不少修士异口同声地叹道:
“这还让不让别人活啊!”
正与杜鸢对峙的邹子,更是眼皮狂跳——“生”与“命”凑在一起,还真就是不给人活路了!
他默然片刻,看着杜鸢,语气里带着几分复杂的调侃:
“既然这两个字都被你拿了,怎么不再努努力,把‘死’也一并取了?那样一来,生死全在你掌控之中,多痛快?”
杜鸢轻轻摇了摇头:
“天地本就不全,哪有让我一人独占生死的道理?”
邹子轻笑摇头:
“你倒是看的开,只是如此一来,你我真要厮杀到底?”
杜鸢扶剑走过王承嗣身边,挡在了整个京都之前的对着邹子说道:
“你我从一开始,就只能如此!”
邹子吐出无数浊气,此前被他放置身前的棋盘,瞬间瓦解。
可落子其上的黑白二子,却接连飘飞入天。
继而以天地做盘!
“既然如此,那我也想好好看看,正面厮杀,我究竟行不行!”
随之,邹子低头看向杜鸢道:
“昔年,水火大战之时,两位上古大神以天地为盘,日月为子。如今,我效仿一二,同样以天地为盘,就是不知,阁下能否接下?”
第333章 横渠(5k)
水火大战?
杜鸢有点诧异,他一直以来,只听过山水之争,没曾想居然还有水火大战。
记得在家乡那边是火神祝融大战水神共工,最后怒触不周山,以至天柱崩,而四海毁,圣母不得不炼石补天。
不过还有个说法是禹皇治水而驱逐共工,就是不知道这边是个什么情况。
想到此处,杜鸢又忍不住一声轻叹。
在这个异乡之所,他最怕的从来都是这些似是而非的事情。
既要叫他想起自己是个异乡人,又要叫他明白这儿不是家乡。
“为何叹气?”
邹子好奇而问。
“与你无关!”
杜鸢抬头,继而又讥讽着道一句:
“为什么你们都喜欢在天上居高临下?是因为不这样,就会感到不安吗?如果是,以阁下的身份而言,未免太过可怜了吧!”
邹子没有在答,只是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可忽然他又朝着杜鸢道了一句:
“贪嗔痴怒,佛家诸戒,我皆犯之。你说的没错,很多时候,我自己都觉得自己不太像是一家祖师。只是天下间又有谁人说过,某家祖师就该是他们想的那样呢?”
“没这道理的!”
说罢,邹子指尖拈子,朗声道:
“道友,看子!”
话音未落,他手中黑子已轰然坠地,落子之声如惊雷炸响。
眨眼间,杜鸢只觉周遭天地骤然翻覆,竟又换了人间!
原本因为劫云消散而灰蒙的天际豁然铺开一片清澄,流云如墨纹舒展,纵横交错间直抵天际深处的虚黑。
方才还踏在脚下的京都石阶早已消失无踪,远处起伏的峰峦如沉睡的巨兽缓缓挪动,化作一颗颗凝着苍莽之气的黑子;天下间奔涌的江河骤然停驻,浪花褪尽,凝成莹润如玉的白子,静卧云纹之间。
“以日月星辰为子,我如今这样子,实在还欠缺了几分气象。”高天之上,邹子的声音缓缓落下,“所以,便请道友自降几分身段,与我对弈这一局吧!”
话音刚落,棋盘上的黑白二子已自行挪移起来。
每一颗棋子都如山岳般巍峨,在杜鸢头顶起落纵横时,声势如万峰崩颓、海啸翻江。
不过片刻,邹子手谈万载的那副残局,便赫然铺展在杜鸢身前。
这感觉极为奇妙:杜鸢明明身处这无边无际的棋盘之中,却能将整副棋局看得一清二楚,哪怕身处棋局腹地,整副棋的脉络却如掌上纹路般清晰。
也是此刻,他忽然认出了这残局——正是在京都白玉桥前的酒肆里,那灰衫老者曾给他看过的棋局,只是细微处又有了些许变动。
杜鸢顺着棋局变动之处望向四野,入目却只有这天地化作的棋盘。他微微挑眉,轻声吐出一字:“民!”
下一刻,棋盘骤然隐去,京都的景象重又映入眼帘。
他目光从奉祀、宁王、茶肆店家等人脸上一一扫过,又落向王夫人院中那只横卧的毒虫,最后才定格在王承嗣身上。
“又是一个上佳的本命字,道友真是屡屡叫我吃惊。”邹子的声音赞叹不已,“想来,道友也该看出几分因果了吧?”
他抬眼望向京都,内里内外满是岁月纵横的蹉跎:
“这一局棋,我下了何止万年!如今虽被道友搅乱了些许步调,但你手中‘大龙’已死,天下大势,依旧在我掌中。”
邹子随之深深看向杜鸢,语气里的赞叹更甚:
“道友啊,若你能早早入局,这盘棋我绝无半分赢你的可能,毕竟,你这大道,比那姓李的小娃娃还要让我手足无措!”
放眼各家祖师,三教大位,便是李拾遗那般天生大道克他的剑修,只要敢让他从万载之前便开始布局落子。
除了三教祖师那般超脱世外的存在,他自信无人能赢,且至少半数人会落得身死道消的下场。
而非只是简单的输了他一遭!
杜鸢自然也不例外,只是这份“不例外”,全因杜鸢入局太晚。
杜鸢本就不懂棋,顶多只知道“不占天元”“四子围杀便死”之类的粗浅道理。
可即便如此,他这局外人也能清晰瞧出:白子怕是已输定了。
黑子虽占地不多,却如牢牢锁死了白子的每一条出路,哪怕有一两处变数,也撼动不了整体的颓势。
更因如今修为精深,杜鸢还瞧出了更深层的关键:这盘棋早已不只是黑白输赢,整个人间的无穷大势,都系在这二色棋子之上。
如今黑强白弱,天下大势自然也如棋局一般,倒向了邹子一方。
邹子要以他万载布局积攒的无穷大势,将自己死死压垮。
“道友,你该看明白了。”邹子的声音陡然转厉,“今日之局,无人能执白而赢!这早已不是简单的棋局输赢,是天下大势,是万古积累下的唯一定数!”
“所以,道友你还要逆天而行吗?!”
最后一句,声如洪钟,震得整个人间微微震颤,带着万载大势的无可撼动,直直落向杜鸢。
这一刻,杜鸢都感觉挡无可挡,好似神仙。
衣衫猎猎之下,杜鸢单手抚剑,眺望高天。
继而诚恳点头,道了一句:
“我不懂棋,但就算我懂,想来也真的没法赢下这盘残局。”
邹子有些讶然,但又觉得确乎情理之中,他们这个境界,什么可为,什么不可为。
其实一眼就看的差不多了。
既然知道了胜负已定,自然不会含糊。
“所以道友是就此投子认输,默默退去,还是负隅顽抗到底啊?”
说到此处,邹子忍不住道:
“你先前给我看了命、生、往、开四个本命字,刚刚又道了一个民来。这五个字,全是佳选,但互相之间,难有纵横。”
“若是只有两个,也就罢了,可你有五个,那就断然不该这般错开,所以,道友啊,你给我透个底,你是不是还藏了本命字在身?且,你得下的本命字是不是能凑出个什么来?”
这话既是好奇,也藏有深深的自豪,因为这般人物,哪怕突然横入打了他个措手不及,都还是输在了他的局中。
此时此刻,他不在乎杜鸢究竟多么了得,因为他越是了得,自己也就赢的越开心!
扶着那柄老剑条的杜鸢闻言,却是笑了出来,继而连连点头:
“你说的没错,我拿着的本命字,的确能凑一起用!”
这话也让邹子跟着笑了起来:
“果然如此,我就知道你这般人物的本命字,绝不可能没有说法。只是道友啊,你这般人物,都还是输在了我这万载布局之下,不知可甘心?”
和面对王承嗣时不同,邹子没打算绝杀杜鸢,因为太难且不值得。
双方点出胜负,各退一步,便是他最理想的答案了。
不过,杜鸢就算真要顽抗,他也不惧,毕竟,万载布局,岂能轻与?
杜鸢脸色有些揶揄的看着邹子道:
“甘心?这话其实该我问你的,万载布局,毁于一旦,你可甘心?”
“哦?这是什么话?!”
邹子微微眯眼,继而心头大慌,随之猛然投子!
棋盘上的黑子瞬间腾起,在高空凝成滚滚黑云,如墨汁泼洒天穹,翻卷着压向大地,端的是个黑云压城城欲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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