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元成神,终为天地山川主 第120节
“陈爷。”
陈顺安点了点头道:“有心了。”
伊彦笑了笑:“我就是从这里走出来的,帮弟弟妹妹一把,就等于帮我自己。”
伊彦是伊文佐领的私生子,从小在育婴堂长大,更在彩门厮混多年。
也是如今,育婴堂混得最好的人。
只可惜,他靠的不是什么聪明头脑和优良品德。
仗的是身体里流淌的血脉、与生俱来的习武资质。
伊彦放下白面,便掩面匆匆离去。
似乎害怕被人发现似的。
“陈大善人来了。”
“陈大人!”
“伊彦这孩子真是,怎么又送白面来了,要是被他娘发现,又得责骂他了。”
这时,有一男一女从厨房里匆匆赶来,见到满屋子白面,又喜又忧。
这两人是孕婴堂的管事,也是对夫妻。
男的面相老实,唯唯诺诺的;女的丹凤眼,倒是有几分精明之色。
陈顺安没有多说,取出鸡头珠,放入水缸里。
鸡头珠在水面沉浮不定,有丝丝缕缕的白雾萦绕其上。
然后本还浑浊不清的浊水,隐隐染上乳白色,传出些许清香。
陈顺安顺口问道:“如何了,金家戏班子现在可愿接人?”
男的苦涩摇头:“金班主还在站火笼,戏班子群龙无首,莫说接人了,戏班都要垮了!”
陈顺安眉头一皱,道:“不是让你们去打点关系,凑钱赎人吗?”
女的无奈摇头。
“王县丞开了金口,要赎人至少拿三千两银子来!我们到哪凑这么多钱?无奈之下,只能买通看守站火笼的衙役,在金班主脚下垫了三块厚砖,想着凭班主的武道实力,还能再坚持些时日。”
女的凄惨一笑道:“伊彦那娃儿说,他去想办法。可他也是泥菩萨过河,左右煎熬着呢,真苦了他了……”
陈顺安眉头稍皱。
这站火笼就是立枷的一种,犯人锁在前长后短的木笼中,下置火盆,昼夜站立,甚至吊着脑袋身子悬空,一点一滴缓慢死去。
哪怕是二流武者也吃不消,金肌玉络也难顶炭火日夜熏烤。
而受罪的轻重、性命的长短,全在于抽去砖的多少,也就是塞钱的多少。
两月前,啯噜会袍哥们冒充金家戏班子截会,不管是情非得已也好,还是不曾料及也罢。
金家戏班子都遭了无妄之灾。
县衙表示,治不了啯噜会的侠客,还治不了你们这些刁民?
班主被抓不说,金家戏班子招牌被砸了,勒令停业修整。
至于怎么修整,还不是看王县丞的脸色?
而不少从育婴堂走出的孩子,最好的生路便是去金家戏班子。
虽然学艺时候少不了吃苦挨打,甚至有被活生生打死的。
但至少有口温饱,有个奔头,班主甚至会传授些粗浅的武艺。
所以一些有良心的娃有所成就了,便会捐钱出力,回馈育婴堂。
伊彦便是最好的例子。
两相形成互补共助的循环。
而现在出了这桩事,不仅戏班子受罪,也一定程度上断了育婴堂的资金来源、出路。
“好了好了,按规矩排队来领饭。”
男的敲锣打鼓,女的和一些大点的孩子,则搬着蒸笼、用稀释后的甘水熬煮的绿豆稀饭。
第95章 谣言
片刻后。
二十多名高矮不同,残疾各异的孩子,安静的排队,脸上有些血气,都睁着亮晶晶的眼睛,看着陈顺安。
既有敬畏,又有孺慕。
他们知道现在的好日子,是谁带来。
陈顺安来之前,孕婴堂多是下炕都难,气息奄奄,形神两匮的‘怪物’。
已经不算个人了。
而陈顺安来之后,能担水熬粥、下池清淤的人多了,也能排队领取早饭了。
从‘怪物’成了‘怪人’。
算个人了。
无他,都是鸡头珠的甘水之效。
鸡头甘水对陈顺安无甚大用,却对常人大有裨益。
站在一旁维持秩序的男的,见此忍不住擦擦眼泪。
“俺就这点本事,让孩子们天天都只能吃白面馒头糠咽菜,天天吃顿顿吃,啥时候是个头啊。”
有的孩子闻言,面露迷茫之色。
白面馒头软软的,甜甜的那么好吃,怎么会吃腻呢?他只想吃一辈子的白面馒头。
躺着吃,睡着吃,梦里也吃。
有胆子稍大点的孩子,排队经过陈顺安面前,先是鞠躬打千,这才小心问道,
“陈爷,你为嘛对我们这么好?”
陈顺安沉默了下,道,
“因为我信神呐。”
孩子们闻言,懵懵懂懂,似有所悟。
陈顺安道:“或许我能来此,也是有冥冥之中某尊神灵的指引。”
于是,那一双双澄净的眸子里,多了些特别的色彩。
而瞽目的小孩,也觉听到这段话的耳朵,多了些莫名的力量。
小小的,有关于虔诚祭神的种子,便在这群懵懂的小孩心中扎下根。
陈顺安耳边,愿念纷至沓来。
【愿念+2】
【愿念+2】
【愿念+3】
…
【草箓(50/100)】
【愿念:492】
【待草箓进度过半,投入5点神力,可择下一神相】
……
片刻后,陈顺安取回水缸中的鸡头珠,放入腰包,转身离去。
对路上一些求抱抱、求摸摸的孩童视之不见,显得有些冷漠和威严。
敬畏和谦卑,才是保证信仰由下及上献祭的最好方式。
噼啪!
忽然,有鞭炮声从门外响起。
女的似乎明白了什么,匆匆放下破口铁勺,走到大门一侧的壁柜后面。
打开小木门,然后她从壁柜里面,抱出一名女婴。
尚在襁褓,唇红齿白,一见人就咯咯咯的笑。
襁褓中留有字条——
说其父母本是忠良之后,误被锅伙欺诈,染上‘香妙心清膏’。
烧食时精神抖擞,数日不眠;戒断后精神萎靡,头疼欲裂,辗转难眠。
最终败空家产不说,更是受不了‘缺觉’的折磨,似见妖魔魇胜,齐齐投湖自杀了。
邻居见女婴可怜,无奈只能丢弃在育婴堂壁柜中,点燃鞭炮,以作示警,免得当面的尴尬。
看到襁褓中那双熟悉又陌生的澄亮眸子,陈顺安愣了下,继而苦笑道,
“得!今儿出门没看黄历,算我倒霉!刚好遇见了!”
陈顺安没有多说,将身上带的几两碎银、卖水的铜板都掏得干干净净,连随身带着的姜糖都全部丢下。
这才落荒而逃。
杀人须见尸,救人须救彻。
也有人嘲弄陈顺安,只能护育婴堂这些孩子一时,却护不了一世。
然,真有神灵住世。
这些孩子,亦可能是圣朝这艘腐朽巨船的舵手,甚至凿船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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