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元成神,终为天地山川主 第133节
金针李一边说着,一边往外走,
“穷汉子吃药,富汉子还钱,走投无路的汉子拿命填。老陈,我送你一句忠告,别碰小贷,不沾阎王账!”
……
今晚众人在药房过夜。
本来按规矩,送水的水三儿,是不能在主顾家留宿,有叨扰之嫌。
但一来今夜送水,偶遇大妖,天色已晚,贸然返程恐怕会出意外。
二来金针李跟陈顺安是熟人,热情挽留。
林守拙便拍板,今夜借宿药店,明日卯牌二刻,才动身回县!
店里的帮佣,给陈顺安等人准备了一桌酒菜,又将铺盖规整好,收拾出客房来。
酒足饭饱后,众人各自打水洗漱,不必多说。
陈顺安几个刚回房间,便见走廊上立着一位白净面皮的男子。
一身绸布裤褂,裁剪得极为合身,胸前还挂着一截金灿灿的怀表链子。
男子见到林守拙,又不露声色的多瞧了陈顺安一眼,笑呵呵道,
“听说各位爷是赵光熙,赵东家麾下的好手,在下乃光徽钱庄的跑街,霍宁。听闻诸位在药房下榻,特来拜问。”
跑街,便是钱庄负责在外招揽存贷业务、打探潜在主顾信用、家当的人,整天在街市上活动,人脉广阔,信息灵通,算是钱庄的耳目。
说罢,霍宁递出一些空白的票据,画戳加印,有着光徽钱庄的商印。
霍宁道:“诸位爷若是手头拮据了,我光徽钱庄愿意慷慨帮忙。凭各位爷的信用,一千两以下的银子,凭这票据随到随取,不用里折外扣,月息两分,童叟无欺,就当交个朋友。”
面对递来的票据,林守拙看也未看,冷哼一声,视之无睹,径直回屋。
霍宁笑容不变,又走到陈顺安等人面前。
里折外扣,就是借阎王账(高利贷)时,先折盈浮,再扣利息。
比如借100银子,通常只给九五成,再扣除本月利息,八分或者一息,到手也就七十两出头。
光徽钱庄是民间钱庄,算私贷,利息常见也在五六分去了,跟圣朝官钱铺三分左右的利息,差距极大。
所以霍宁开出的这些条件,的确颇为公道。
有人接过,有人拒绝。
陈顺安倒是犹豫了下,收了下来。
最近实在惭愧,陈某人手头拮据,都快没米下饭了。
做完这些,霍宁也不停留,更不多说,朝众人含笑颔首,弯腰后退几步,这才转身大步离去。
孙晓进了屋,端起桌上的凉茶就灌了一肚子。
然后摇头轻笑道,
“赵东家这好好的亲生兄弟俩,闹到如今这幅地步,也是罕见了。”
有人应和道:“谁说不是,亲兄弟打断骨头连着筋,这两位,恨不得把对方骨灰都扬了!”
林守拙待在里屋,此刻冷声说道,
“东家的事,少嚼舌根!睡不着,就滚到外面去练武!”
众人闻言,悻悻一笑,也就没再多说。
这光徽钱庄背后的的东家,赵光徽,便是赵光熙同父异母的兄长。
反目成仇的那种。
赵父是放阎王账的,认识几个没落的室宗,专吃舜人,那也是家大业大,便是放眼通州城,也算一号人物。
只是似乎赵父一碗水没有端平,赵光熙、赵光徽这兄弟两生出间隙,上演了一出父慈子孝,世子之争的戏码。
气死了赵父,败损了家业。
赵光徽是长子,便接手了家中钱庄、当铺。
赵光熙是次子,只分了些不值钱的货栈、偏远铺面。
最后他一狠心,干脆将其全部卖了出去,换取银两,白手起家,混到如今武清县水窝子东家的地位。
而赵光徽前些年,花钱买缺,硬生生砸出一个箩卜坑,也当了武清县水窝子的东家。
这兄弟两,到头来又凑到一个行当来了,都是水窝子东家。
所以无用多说,两人那是比仇人还仇,平日里少不了明争暗斗,恨不得饮其血,啖其肉。
就连双方下属的水三儿们,也颇有老死不相往来的苗头,我不去你家钱庄、当铺,你也别来迈我家门槛,就是为了避嫌,免得不小心得罪自个儿东家。
林守拙和衣而睡,自个儿睡一张床。
孙晓几个挤在外面大通铺,随意闲话。
陈顺安看了看天色,忽然起身,披上外套,腰胯短刀,带上灯笼火把。
见陈顺安这幅模样,孙晓顺口问了句,
“老陈,去哪?”
陈顺安道:“刚好来阪野津渡,今晚也睡不着,顺便去鱼市逛逛,有无早归的渔船,捡点新鲜货。”
“那行,注意安全,别乱跑。”
“嗯知道,兄弟们早些睡吧。”
陈顺安又朝背朝自己的林守拙知会一句,林守拙哼哼了声,算作知晓。
陈顺安离去后,林守拙转过身来,眯着眼睛看向窗外。
窗外是一片松树,碧绿盎然,随着夜风轻轻的摇。
而林守拙或许是心底有事,眉头也轻轻的摇着。时而皱着,时而舒展。
他烟瘾犯了,起身从桌上取来烟杆,胡乱塞了几团细烟进去,没命的咂动着。
“究竟是哪里来的大妖……”
林守拙眼底掠过一丝疑虑。
而在外屋,程彬枕在床上,借着月色,用手反复摩挲着那张空白票据,然后将其小心揣好。
“或许,有这一千两,我就能将小蛮娶回家了吧?”
程彬心底默默想着,忽然有些气血上头,心跳加剧,辗转难眠。
他的瘸腿又痒了起来。
第104章 大妖当用猛火攻!
陈顺安提着灯笼,一路往外走。
炼丹房里灯火通明,人影绰绰,各种丹香药香弥漫浓郁。
换班的药童、医师脸上疲惫之色未消,上眼皮子直找下眼皮子打架,却还是动作不停,匆匆进了炼丹房。
颇有前世血汗工厂,一年到头不停歇的架势。
看得陈顺安直摇头。
巡逻的护院见到陈顺安,稍稍盘问两句后,便放他出门。
陈顺安出了大药房,信步朝鱼市而去。
直到彻底见不到大药房了,陈顺安忽然脚步一转,闪身掠进一条小巷。
灯笼熄灭,黑巾裹面,陈顺安眼中一缕精光掠过。
下一刻,一道黑影便如水入汪洋般,融入墨色之中,朝来时八家庄方向而去。
他是为了那条大黑蛇而去。
作为陈顺安正儿八经,面对面遇到的第一只妖祟。
陈顺安心底有太多疑惑。
京畿人烟稠密,各路武者层出不穷。
除非是西山那些险恶之地,否则稍微有些气象的大山川泽,都有某某大户人家的府邸、庄园坐落于此。
那条大黑蛇藏在哪里,从何而来?
而且,那条大黑蛇灵智不低,似乎具备沟通的可能。
陈顺安很想从它口中,获得更多关于圣朝的信息。
关于妖魔、仙神的信息。
陈顺安的苟,是审时度势,有十足把握再行雷霆一击。
而非当缩头乌龟,以为不冒头、不出面,一切便可无事发生。
那只大黑蛇,不过堪比斩一贼的武者。
陈顺安仔细对比双方实力后,自觉还是有九成九把握。
而且,最令陈顺安感到古怪的是,他还从那只大黑蛇身上,发现了些许相似的功法气息。
陈顺安很快来到八家庄。
正是乌云遮月,四周一片漆黑,偶尔传来的一两声犬吠虫叫,更显幽寂。
陈顺安用虎头棍拨开杂草枝丫,便见一条清晰的蛇道,径直朝山里去了。
陈顺安沿路而走,左右也渐渐多了些松林柏树。
不少成了气候的古木,树身上都有奇特的标记,写着诸如‘某某保甲,专司照料,不可擅伐’等字迹。
陈顺安看古时一些书上说的,白山人刚入关,定都京师的时候,大肆砍伐山林,修建陵墓行宫。
再加之百姓们也砍柴伐柴,烧炭作卖,不出百年光景,京畿附近方圆数十里,山包包都空荡荡的,一眼望去别说什么参天大树了,连根像样能做棺材板的木头都没了。
朝廷这才紧急下令,南树北调,又修补保甲制度,每村每户必须守山植树,不得滥砍树木,算是地方官员的考课之一。
所以时至今日,京畿各处多见深山密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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