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元成神,终为天地山川主 第170节
“吃饭之事就不麻烦了仕成兄,今日陈某前来,倒是有事相商。”
黎仕成闻言神色一凝,立即挥退赵管家与左右丫鬟,引着陈顺安步入书房。
他亲手合拢雕花木窗,掩紧门户,又取出一段檀香点燃。
青烟袅袅升起,缭绕满室,衬得他面容愈发肃穆。
他整了整衣冠,朝某个不可言说的方向郑重作揖,这才压低嗓音道,
“可是上神有法旨降下?”
陈顺安同样表情严肃,作揖之后,点头道,
“今领上神法旨,要你上荣园育婴堂寻有缘人,收养传艺,启智习文。”
黎仕成点头道:“遵旨。”
他并未追问,更无疑惑。
既然是上神法旨,他只需要做便是。
他这条性命都是上神赐予,尤其是那隐隐约约跟上神的联系,让他恍惚如见天渊,恢弘神秘,更心生敬畏,不敢生出半点异心。
屋内一时寂然,唯有檀香氤氲。
天光自窗隙漏入,昏晦不明。
这一刻,两人就像是搞地下接头的邪教徒。
自陈顺安当日用冉遗安神水给黎仕成调理魂室、安神助眠后。
陈顺安便自称是那位‘上渊水元’的座下祝由,也曾得神灵点化,学得一手符水驱邪治病之法。
于是,对黎仕成来说,一切都说得通了!
原来冥冥之中,那位上神,早就注视到他。
这才将陈祝由送到自己面前。
“不过,陈兄,那‘有缘’如何判断?”
“简单,八字喜火、土旺之人便为有缘,可传授武艺。不过育婴堂的其余孩童,也可传授粗浅武功,习文断字……只是咱们不可张扬,要集中力量,先培养部分有缘者。”
“明白!上神既然不欲招摇……这样,我便以黎府组建护院的名义,再由陈兄你牵头,去荣园育婴堂招人!”
黎仕成只是听陈顺安一句话,就明白对方的言外之意。
虽然,他隐隐觉得这位‘上渊水元’似乎不是什么正经神圣,他甚至从未听过这种神名。
但管他什么邪神淫祀,能救我命助我修行,那便是天神仙真,比庙宇中那些泥胎草塑之辈,强上一万倍!
这便是圣朝百姓,广袤而质朴的供神理由。
你对我有好处,我就敬你、供你、请你。
你对我有害无益,只知高高在上飨食香火,那我便要掀翻天地重扶起,戳破苍穹再补完,把你从庙里拖出来,曝之于日!
“仕成兄所言极是……对了,如果缺教书先生,不妨找银锭街的马秀才,其人价格公道,学识不俗,可堪重用。”
“没问题,我去办!但既然要请教书先生,单请一人恐惹猜疑,法科、字科、算科、士科诸业,无妨各请一位。”
跟聪明人做事,就是舒坦。
陈顺安往往只抛出个话头,黎仕成便能举一反三,查漏补缺,帮陈顺安完善补充。
很快,陈顺安心目中一方香火自留田,便初具雏形。
经自己培养起来的育婴堂子弟,可当亲信,只要有需要,便可转化成一批虔诚的信徒。
而且,他日开枝散叶,这些星星之火奔赴庙堂之高、江湖之远,也能跟陈顺安遥遥呼应,互为倚靠。
眼界要放远。
陈顺安已经开始为几年,甚至数十年后布局。
“只是陈兄,习武学文,可都烧钱的紧,几个人也就罢了,若是多了……我这黎府砸锅卖铁,怕也难以持续啊。”
黎仕成转而眉头一皱,有些为难的说道。
拳即是权。
当黎仕成实力恢复,重归一流境界后,许多故友、势力纷至沓来,前来示好,甚至将往年‘暂借’的商铺、货栈物归原主。
但即便如此,光靠一个黎府,顶多养得起十多号武者、文子,再多就不堪重负了。
陈顺安却神色从容,似早已料到此节,道,
“钱的事,我先想办法。至于柴米油盐……我等倒是不用操心。”
“哦?”黎仕成一怔,面露惑色,“这是为何?”
“有人帮我们出了。”
“谁?”
陈顺安唇角微扬,缓声道,
“万隆碓房。”
第135章 我说,不能
荣园育婴堂外。
一群混混抄手叉腰,个个都带着瓜皮帽、斜瞪眼,凶神恶煞的把门堵住。
为首者高高瘦瘦,约莫五十来岁,白眉似雪,长长垂挂,看起来颇为儒雅,偏偏双耳尽失,只余两个幽深窟窿,望之令人心头发寒。
育婴堂内,隐隐有孩子的的哭叫声传出。
“鸮三爷,您这是为哪般?咱育婴堂没啥地方得罪兄弟们呐,何必堵门?”
育婴堂的男管事搓着手,额角沁汗,连连告饶。
说起这位鸮三爷,整个武清县可谓是人尽皆知。
乃四大锅伙中的鱼锅伙的大寨主,武清县从河里面捞出来的鱼虾螃蟹,甚至宝鱼,都得先让鱼锅伙过秤,鸮三爷长眼。
得由他点头了,这些鱼获才能转给阪野津渡的鱼市及县里各个鱼铺售卖。
本人不仅是斩二贼的高手,尤其是那对耳朵,更是当年跟其他锅伙争凶斗狠,抢夺地盘时,不慎触怒贵人,斗之不胜,被割掉了耳朵丢给狗吃了。
而鸮三爷不以为耻,反以为荣,道上混的青皮们,更是视之为战绩功勋,纷纷敬鸮三爷一头。
之所以如此,只因那位贵人,便是现在于两江武备讲武堂任职的路靖,路领办!
路领办是何等人物?
两江武备讲武堂中首屈一指的人物,斩杀四贼,更是武清粘杆处的头儿!
能在路领办手下保全性命,只是丢了一对耳朵,那可不得让鸮三爷抖起来?
鸮三爷笑眯眯的看着面前男管事,慢条斯理道,
“你叫……”
“鸮三爷若是不嫌弃,可以唤我周大权。”
“哦,小周啊……”
鸮三爷笑道:“我可是来送你们一场造化的。”
“啊?造化?”
周大权有些纳闷,心底发虚。
这群锅伙混混儿,占便宜坑蒙拐骗个个在行,可从未听说还会送别人好处。
“你这荣园育婴堂本就拮据困顿,这些时日又送来不少孤儿残废,你说说,你这两口子哪怕是菩萨心肠,又能坚持多久?”
鸮三爷的身上丝毫看不出痞气,好声说道,
“刚好三爷我六十大寿将至,膝下又没个一儿半女的,我也不嫌弃,愿意收你这育婴堂的娃儿们,当义子义女,吃穿用度我来负责,若是有习武资质,我掏钱供他习武,如何?”
“这……”
周大权闻言,顿时变得迟疑起来,拿不定主意。
既有些意动,又有些纠结。
“三爷你稍等,我去问问我婆娘。”
周大权向来没主见,大事还得他婆娘拿主意。
他匆匆折返,不多时携一女管事急步而出。
听了鸮三爷的话,女管事心底一咯噔。
女管事强笑道:“三爷,咱们育婴堂的都是些满脑袋秃疮、全身癞疙瘩,走路都打摆子的怪胎,哪配当您的义子义女,三爷您找别人去吧……”
“什么东西你!”
鸮三爷身旁,一位穿青挂皂,迈着四方步的男人勃然大怒,跳将出来,
“三爷是给你们面子,可别不识抬举!”
“小海,不得无礼……咱们现在可得讲理,讲情分,可不得一言不合就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的,懂吗?”
小海立身原地,点头哈腰道:“是三爷!”
这两人,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
把周大权夫妻俩吓得脸无血色,又是哀告,又是求饶,却毫无效果。
末了,周大权有些急了,脱口而出,
“三爷,咱荣园育婴堂外也是有善主庇护的,水窝子的陈顺安——!!”
女管事一把捂住周大权的嘴,狠狠拧了下他的疙瘩肉,骂道:“闭嘴,你这蠢货!”
在女管事看来,陈爷虽是二流武者,背靠水窝子。
但毕竟实力摆在那,更是年事已高,岂能让鱼锅伙的大寨主投鼠忌器?
你不提陈爷还好,一提不仅把陈爷害了,还会引得鸮三爷不喜,火上浇油。
毕竟什么三炼武体、什么武清县新贵,距离这些小百姓、底层武者太远,听不懂,也不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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