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元成神,终为天地山川主 第215节
半个时辰后。
在陈顺安圆滑的推脱下,轿子起轿、马车扬鞭,本还嘈杂的炒豆胡同又恢复了冷清。
陈宅里,婉娘颇有静气,面对这么多贺礼,默默分门别类,做下记号写是谁家送的。
她知道一个简单而质朴的道理。
送的人情,都是会还的。
早年间她生春红,坐月子里邻居送的两只鸡蛋和红糖,后面她都还了回去。
“婉娘,统计一下把单子给我。太珍贵的便还回去,一般的不值钱的就留下。”
陈顺安吩咐了句。
谁送了礼,陈顺安不一定记得住。
但谁没送,陈顺安一定记得牢靠。
光凭送礼这件小事,都能让陈顺安对武清县的局势看得更清楚些。
……
天色已晚,浓云密布,一无月色,昼风既起。
夜风,愈大。
陈顺安悄然起身,给婉娘盖好被褥,离开了炒豆胡同。
虽然以陈顺安如今的实力,整个武清县都寻不到明面上能比他强的人物。
但一出炒豆胡同,陈顺安便气血骤转,念头一动,整个人似乎融入漆黑之中,坠入无影无形的状态。
脚底蟒牙履,更是让他身形更加轻盈几分。
潜行之力,全开。
小心才驶得万年船,对于圣朝,陈顺安再慎重对待都不为过。
潮湿的江风扑面而来,带着刺骨的寒意。
夜航船如一点星火,渡在江边。
一路而来,随着越发靠近鱼锅伙的聚集之地,沿途冻饿而死的倒卧就更多。
几乎所有人都是形体枯槁,面无血色,跟一根瘦麻杆似的,身上散发着淡淡的清香味。
有的人分明头无瓦片遮风,身无寸缕取暖,但还忘不了那口香妙心清膏。
颤抖着手将一只鼻烟壶朝鼻里塞去,只是猛吸一口,似乎忘却寒冷及饥饿,乐呵呵的歪着头,就躺在冰天雪地里。
这年头最不值钱的就是人命,所以如果能用人命榨出银两来,许多人都愿意铤而走险。
而很显然,以鸮三爷为首的鱼锅伙,更是其中的翘楚之辈,连蛤蟆到手都能攥出尿来。
陈顺安很快便寻到一座鱼庄。
看鱼庄规模,应该是某个废弃的大饭庄子,被鱼锅伙鸠占鹊巢,成了自己的驻地。
虽已夜深人静,但整个鱼庄都乌烟瘴气,人影绰绰的。
还夹杂着女子的凄厉惨叫声。
以这群锅伙那混不吝的脾性,也不指望他们形成秩序井然的守夜队了,个个歪歪斜斜,呼朋唤友。
陈顺安早就提前踩过点了。
准确说,四大锅伙、四大碓房、乃至其余井窝子等帮派驻点,他基本都踩过点了。
隔三差五就逛逛,更新最新的地图。
他只是略作搜寻,便轻车熟路地潜至一处香堂外,闪身躲进堆杂物的草垛后。
这里可进可退,是视野极佳的埋伏地点。
“唉,又是对虾海参,各种鱼肉,我都吃腻了,鲁勺子,还有什么宝材不?”
香堂里,传来几句抱怨的声音。
“鸮三哥,别跟下面的人动怒。咱靠山吃山,靠水吃水,能入您法眼的,也就这些宝鱼,兄弟我也不嫌弃,有啥吃啥。”
“算了!兄弟你今日难得来一趟,就放纵一顿,鲁勺子,你且拿我压箱底的宝材来,做些味美的!”
今晚鸮三爷似乎是在宴请朋友。
陈顺安颇有耐心的侯在香堂外,便见那唤作‘鲁勺子’的厨子,又神色匆匆的推门出来,去了厨房。
顿时,大灶生火、二灶添柴,风箱拉得呼哧作响。
鲁勺子手脚不停,还有厨娘帮衬,各种肉丝儿熘片儿炒一通忙活,累得汗流浃背。
然后厨娘们们走马灯似的端汤上菜,不大一会儿,香堂里便又摆了一桌好菜。
鲁勺子小心的说道:“那两位爷,您们慢吃,这几个厨娘就留下陪你们。”
“女的爷早就玩腻了……对了鲁勺子,你家那小子几年不见,听说长挺俊,去把他唤来陪陪爷?”
“啊?爷,窑娃还小……你弄我吧!”
“滚蛋!你这一身苦巴巴的筋肉,剁碎了请我吃我都嫌弃!快去,若是晚了,惹了爷不高兴,你们父子俩就去沉江吧!”
鸮三爷怒骂了句。
鲁勺子浑浑噩噩的走了出来,双目无神,欲哭无泪。
鸮三爷又看向几名在门后候着的锅伙,道,
“你们下去吧,爷要玩会儿,待会无论听到什么动静,除非是暗号,否则都别靠近!休要扰了爷的雅兴!”
几名锅伙闻言,满脸怪异笑容,点头哈腰,立即离去。
片刻后,便见鲁勺子端着一碗香浓鸡汤,身边还跟着一唇红齿白,浓眉大眼的少年郎。
两人一同走入香堂。
而在香堂外,陈顺安闻言,不由得摇了摇头。
鸮老三看起来人模人样,还是个真意高手,居然还好这口。
他很快分辨出屋里两人的实力情况。
鸮老三不过斩二贼,而且当年被路靖削耳,伤了耳窍,筋脉有损不说,恐怕还散了心气。
第169章 惊喜收获,奇物攒心钉
另外那人,似乎也是四大锅伙的寨主,管荣门的,也就是扒窃偷摸,叫什么曲九,不过斩一贼实力。
陈顺安继续老老实实地收敛气息,埋伏屋外,准备等到两人酒足饭饱、昏昏欲睡的时候再出手。
一时间,香堂里推杯换盏大盛。
还打翻了酒坛子,酒味大作。
隐约还夹杂着几句粗俗的俚语。
“你这狗日的鲁勺子,居然在鸡汤里下毒?”
忽然,鸮三爷有些气急败坏。
“我能看上你儿子,是你的福气!下毒?你爷爷我气血浑圆,百毒不侵,还怕你这砒霜?”
接着是少年带着哭腔的喊声:“休伤我爹!”
“滚一边去,你这小脸蛋划伤了,可就不美了……别动,你若是敢动,你爹的小命就不保了。快,脱了衣服吧……来,用那鞭子抽我。”
“啊?”
“愣着干嘛!你不抽我,我就抽你爹!有啥不敢的,你那毬头挂着的卵子是白挂了?!”
香堂外,陈顺安眉头紧皱,有些嫌弃。
这都啥跟啥?
陈顺安自觉自己也是见多识广,底线极低。
但现在听了这些腌臜之语,也恨不得去濯耳。
但也就是这个时候。
又是一道鬼鬼祟祟的黑影,飞檐走壁,落入鱼庄之中,也寻到这间香堂。
陈顺安见状,目光一闪。
还是个斩三贼的,似乎还是个屠夫,衣服下面的皮肉都浸出肉骚味了,杀气腾腾,浓眉斜插天仓,满脸的横肉。
虽然也把自己的气息藏得极好,但哪里能瞒过陈顺安的狗鼻子。
呦,遇见同行了?
鸮老三坏事做尽,这么不招人待见?
陈顺安心底暗忖一声。
朱屠夫目光逡巡,看了香堂附近一眼,然后也瞅见那处堆满杂物的草垛,身形一闪,也掠了过来。
陈顺安默默看了他一眼,朝一边挪了挪,让出个身位来。
一时之间,小小的草垛后。
躲着两个人。
而朱屠夫神色肃然,虎视眈眈着香堂内的场景,显然也想等待机会。
对近在咫尺,就在他身边的陈顺安却浑然不觉。
“鸮老三你先耍,我去放水。”
“快去快回!你可是个雏儿,咱们一起。”
香堂内,传来几道声音。
朱屠夫猛地明白了什么,一股汹涌澎湃的杀意搅动他心中气血,滚滚不休。
这群畜生!
死不足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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