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元成神,终为天地山川主 第75节
两边荷叶将舢板拥在中间,荷叶有些枯干,擦得船儿格机格机作响。
有水鸟惊起,扑腾翅膀,化作长天一线。
马秀才长长打了个哈欠,满脸倦容的看了陈顺安一眼。
他捡起一个掉在船板上的莲蓬,剥开往嘴里塞。
莲子苦涩,还有霉味。
马秀才整张脸的五官顿时挤在一起,苦巴巴的。
正摇船的陈顺安笑了,
“能吃还轮得到你?早就被岸边人家给摘干净了!”
马秀才无奈,将莲蓬丢下。道,
“昨夜马某抄经甚晚,鸡鸣之后才浅寐一会儿,老陈呐,你把我从床上提溜到这里,所为何事?”
马秀才有些奇怪,总感觉最近顺安兄对他的态度颇为不善,似乎在发着什么脾气。
陈顺安并未回答,转而开口问道,
“我有些疑惑想请教马兄,马兄可知……戌火墓库?”
“哦?”
马秀才神色微动。
“顺安兄居然对命理之说感兴趣?”
陈顺安笑道:“心血来潮,毕竟今年陈某命犯太岁嘛,才想了解了解。”
马秀才点头,不以为疑,缓声道,
“地支有四旺、四生、四墓,但凡八字中有辰、戌、丑、未者,便为四库。而身旺遇库则为财库,身弱遇库则为墓库。
财库主发达富贵,墓库则主贫穷无为,病痛缠身……”
身弱遇库则为墓库?
陈顺安听到这,心中一动。
也就是说,那戌火库,既可以是墓库,也可以是财库。
而之所以在遇到陈顺安之后,自动演化为‘戌火墓库’。
是因为如赵东家所说的那般,八字不匹,命格不硬,压不住这道仙缘!
世代家传厉坛旗的阿华,祖上定然阔过,可到了他这辈,家境潦倒不说,还只是因为阿华破例使用两次厉坛旗,便迎来父死子亡,家族覆灭的下场。
还有庄坤,曾押送青罡洋火,也算是仙缘者,到头来落了个尸骨不全的下场。
两人背后,是否也有冥冥之中的命理掺和,不经意拨弄了因果弦,迎来了身弱压不住仙缘的下场?
不过对于身为水元大帝的陈顺安来说,管你这的那的,统统化仙为神,成为神宫基石,这才无视‘墓库’的弊端。
第65章 谋财害命,江湖经验
之后,陈顺安又询问了一些问题。
马秀才都能深入浅出,从善答来。
不学八股文,专修武韬道经的科举;
横亘在圣朝百姓和文人之中,那股影响、修改两者认知的壁障;
当面不自知,唯心且跟命理之说有关的仙缘……
圣朝的水,太深!
马秀才掬了捧湖水,清洗脸目,呼吸着清新空气,道,
“顺安兄竟对命理如此感兴趣,我那里有本《三命通会》,乃前朝命理大家万进士所著。
几乎算是四柱八字理论的巅峰,且有我的批注……待会回去,你且拿去看吧。”
陈顺安赶紧拱手:“那就多谢马兄了!”
马秀才问道:“这荷花满淀虽美,顺安兄不会是让我们两个糟老头子,来划船赏花的吧?”
陈顺安哑然失笑,快速将在河货铺的事情经过,所欲所求交代了遍。
只是省却了亲近水中百灵的神性之能,而是用‘特殊的感觉’‘本能预料’等模棱两可的话术代替。
本还无精打采的马秀才,一听,顿时精神起来,两撇胡子直翘。
“喜欢听经的金鳞鲿?你要我在此读书,将其引诱出来?”
下一刻,马秀才又摇头如拨浪鼓,道,
“不可!如按顺安兄你说,此鱼显然是天地所钟,得了机缘的,昆虫草木,犹不可伤,更何况精怪乎?”
陈顺安道:“马兄只看到了第一层,未看到第二层。”
“哦?何解?”
“这只金鳞鲿跟河货铺的银鱼沆瀣一气,合伙骗人,日久天长,难免被人发现,到时候必定迎来杀身之祸,甚至连那河货铺掌柜都难以幸免!”
陈顺安神色肃然的说道,
“我们现在,将金鳞鲿抓来,不仅可敲山震虎,警戒那只银鱼和掌柜,更能提前化解金鳞鲿的杀劫!
而且我又不欲取它性命,反而是送给章府当做寿礼,养在中庭。
自古以来,便有‘芝兰得君子则芳,明珠遇慧眼生辉’的说法,那金鳞鲿得了章府贵气熏陶,日久天长之下,说不得另有一番际遇,不比在泥潭浊水里厮混,为口吃食奔波好?”
马秀才听了,面露思索之色,一时半会还真找不出反驳陈顺安的话。
顺安兄的话初听似有道理,但怎么感觉是诡辩?
“如果马兄愿意帮忙,陈某愿意承担马兄未来两月的伙食、笔墨膏火费用。”
“成交!”
马秀才眼前一亮,立即答应。
天可怜见,堂堂才高八斗,少时有神童之称的马秀才,竟混到食不饱腹的境地。
哪怕最近他接了翻译国书的‘单子’,可也只要最基本的润笔费。
“那就麻烦马兄独留此处了。那金鳞鲿颇为警戒,我留在此处,它恐怕不敢上钩,我且藏到岸上,你若是看到船边多出一条吐着泡泡的草鱼,便以此为暗号……”
陈顺安又叮嘱了两句,便纵身飞跃,脚尖轻点莲蓬。
只见莲蓬颔首,露水飞溅,他几次借力便飞上数十丈外的岸上。
身形几个闪烁,便彻底消失不见。
马秀才不以为意,也看不出陈顺安这轻功道行如何。
他将竹篾鱼笼沿着船缘放下,甩甩手上湖水,这才慢条斯理从怀里取出一本线装书出来。
船到湖心,与水天共色。
马秀才幽幽唱道,
“清晓无人知此凉,静坐花露观银塘……妙哉妙哉!“
……
日头已高。
陈顺安朝左右看了看,见一苍松翠柏,洒下大片阴影,他兔起鹘落间便翻身上树,躲于于茂密的枝丫间。
这片荷花淀似乎还是一处景点,尤其是现在正是着花的时候,一片粉红的莲花映着带有水汽的朝霞,好似茵毯。
水上有茵毯拱着山岳,水下有山岳顶着茵毯,实在奇绝。
不过再美的盛景,对于津渡内外,那些在风里雨里讨生活的棚户渔民来说,也没心思划船赏花。
早早摘了可食用的莲蓬、挖掉藕节,便又奔往其余地儿去扒拉伙食去了。
所以这片荷花淀,平日里除了县里那些贵公子小姐们赏花踏青,罕有人来。
“嗯?”
但陈顺安刚躺下不久,朔风便送来铁锈般的血腥味。
很浓,死的人不少,而且刚死不久。
陈顺安目光一凝,攀枝登高,几下窜上松柏顶端,展目一看。
便见浓密的树林中,地上横七竖八的摆着几具血淋淋的尸体,看打扮似乎是以采药捕猎为生的山民。
各种货箱、山货零落的洒了一地。
而在这些尸体旁,站着三道高矮不同的身影,手持朴刀,黑巾裹面,杀气腾腾,一看就非善类。
“杀人越货?”
陈顺安眉头一挑,又看了眼荷花淀的方向,眼睑下垂,眸中掠过一丝危险的光芒。
这年月,荒郊野岭闹出点人命实在是太正常了。
陈顺安暂无行侠仗义的念头。
除非,鲜血溅到自己的脚上。
“这些山民,仗着有几分实力,初来乍到就想在黑市里出货……天真。”
“嘿嘿,我等也是运气好,走空一个多月了,正愁再无进项就要回家种田,终于遇到一次雏儿了!”
“嗯?那边有动静……有人在荷花淀里划船?”
三人低声交谈了一句,其中一个瘦高个猛地察觉到什么,丹田气下沉,身形轻盈,伏身已到了莲花淀外。
他定睛一瞧,摇了摇头,又回到原地。
“是个采风的穷酸书生,真是读书读傻了,顶着大太阳在此念书……还说什么没人知道这里凉快,凉快又不顶饱!”
此人嘲弄了几句,目露不屑。
另外两位同伴闻言,也嗤笑几声,摇头收拾起箱笼、山货起来。
只是不知为何,三人忽然觉得林间凉飕飕的,脖子发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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