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师 第36节
这会儿,原本鼓噪喧闹的人群,却一下子哑了火。
谁不知道,聚众闹事,官府都是分化拉拢,专门拿挑头儿的。
可以说,在与大景基层官吏斗智斗勇的过程中,老百姓已经总结出了完整而丰富的经验。
沈斌说着,看向那个中年大汉,冷笑道:“怎么,这会儿没一个好汉了?刚才不是就属你叫的最欢吗?这会儿让你理论,缩了卵蛋了?”
那个汉子见周围村民都看向自己,脸上有些挂不住,心一横,道:“沈青天,我敬重你处事公道,听你来判!”
说着,近前几步,似乎为了显示自己的胆量和勇气,目视钢刀,凛然不惧。
沈斌道:“是个好汉,让他过来。”
两个衙役说话之间,让开路途,而那汉子也暗暗松了一口气。
被一对如狼似虎的钢刀顶着,若说一点儿都不害怕,也不可能。
沈斌然后,一双如鹰隼锐利的目光,投向不远处的两一边儿人,道:“张王庄是没男人了,死绝了,是吧?”
此话一出,张王庄里也出一个紫红脸膛的青年汉子,迎着衙役的钢刀,向前几步。
两个衙役同样让开路途,让那青年汉子进来。
沈斌道:“你二人,将土地争端来由,一条一条的罗列,本官自当以律令而判。”
“钱里正,你过来。”
钱里正在一旁战战兢兢,闻言,激灵灵了一下,看向沈县尉,连忙近前,满是褶子的脸上挤出一丝笑意,道:“沈县尉,你吩咐。”
沈斌吩咐道:“将洪熙三十五年后的鱼鳞册都拿出来,让他们两家详细掰扯。”
钱里正从怀里掏出一本黄色簿册,道:“洪熙三十五年前的鱼鳞册,尚在里中公廨。”
沈斌沉喝道:“那就让人取,本官在这儿等着。”
然后,虎目看向一旁的衙役,吩咐道:“你陪着去取。”
“是,大人。”那衙役说着,快速而去。
“本官先在这里听你们双方陈情,一方说完,另外一方再反驳,如果自己说不明白,可以找人帮着说。”沈斌道。
剩下两人都没有异议。
沈斌指着杨集村的那个中年大汉道:“你先说。”
那中年大汉开始叙说,从洪熙三十三年前的一场暴雨开始说起,那场暴雨冲掉了地碑。
嗯,就差从盘古开天辟地开始了。
沈斌耐心听闻,另一边儿的想要插嘴,但被沈斌喝止。
这一下子,那中年大汉越说越来劲,道:“这块儿地从一开始就是我们杨集村的。”
而远处张王庄村民闻听此言,都破口大骂。
待那中年大汉说完,沈斌沉声道:“可还有什么补充的?”
中年大汉说完,想了想,实在没有什么新内容,高声道:“青天大老爷,你可要为我们做主。”
沈斌不置可否,指着一旁张王庄的青年,沉声道:“你来说!”
那张王庄的青年早已按捺不住,刚才就想频频插嘴打断,此刻如竹筒倒豆子般。
而就在沈斌专心为械斗的两村调解之时,不远处的谷河中,一只带着几许金色光芒的蟾蜍,探出了蟾蜍头,趁人不备,化为一个头发灰白,身形佝偻的村民模样,然后神不知、鬼不觉地混进人群当中。
这只金蟾谷河县经营多年,鱼虾都可稍为其耳目,对于沈斌这位谷河县的“沈青天”,自然也不陌生。
“这会儿人太多,不好下手。”金先生心道。
打算看看情况再说。
其人向来谨慎。
第41章 薛芷画:他,这是在指挥她?
而一直到过午时分,沈斌才将两家的诉求理由堪堪理清。
通过调阅了更早的鱼鳞册,这块儿土地原本在更早的洪熙三十一年,就已偷挪过界碑,属于比较复杂的历史遗留问题。
因为事涉土地归属,将近三四百亩土地,利益重大,因此争端绵延十余年,经历四任县令。
当时的县令,根据杨集村和张王庄的人口增减情况,就多判给了杨集村一些,这本身也是符合大景朝廷关于严格执行永业田与户丁增减挂钩的政策。
但双方并未满意,张王村认为吃了亏,而后谷河三年,暴雨挪动了土地界碑。
张王村趁势发难,而时任县令认为杨集村先前的偷挪界碑行为,已然触犯大景律令,又依仗武力,欺压村邻,在夏秋两税中也屡屡有不配合之举。
遂心生厌恶,按三十一年前的鱼鳞册,将界碑重新挪回。
可以说带有典型的一任官员有一任的行事风格。
沈斌沉吟片刻,沉声道:“土地一分为二,以后不能再起争执。”
此举似乎得基层各打五十大板的和稀泥真传,但其实另有原委。
基层治理的要义就是——定分止争,无讼是求。
不要将事情闹大,不要给上面添麻烦。
但两边儿似乎对沈斌的处置,都有些不满意。
造成既成事实的杨集村,更是有些不服。
沈斌沉喝一声,看向杨集村的村民,道:“你别以为本官不知道,这块儿界碑,在更早的洪熙三十一年就被你杨集村挪动过,当时就发生过械斗,当时之所以判归于杨集,另有原委!”
杨集村的那个中年汉子,心头大急,正要开口争辩。
沈斌面色一沉,道:“根据我大景律令,不得侵占、盗窃他人耕田,违者徒三年!”
“杨集村在洪熙三十一年偷挪界碑,后来上天降雨,冲过去,本身就是老天爷看不过眼,举头三尺有神明!”
此言一出,杨集村的村民皆是脸色一变,恍若被掐住了喉咙,喧闹声都少了许多。
在这个敬天法祖的时代,老百姓对老天爷可是畏惧崇拜的很。
更不要说,这个世界真的有妖邪和超凡力量。
沈斌道:“后来县令以律令、情理判归,正循此节,只是尔等后来依仗武力,再次挑起事端,后来的县令为了息事宁人,又判给了尔等。”
沈斌将情由一一列出,混合了真气的声音凛然无比。
沈斌道:“但国法煌煌,尔等一再挑起事端,真以为无人能治你们吗?”
杨集村的村民,闻言,如何不知道沈斌这位谷河县尉已有了裁判倾向。
“莫要不知进退,尔等已占了一半土地,今日更是带头械斗,已经触犯大景律令,挑事者去县衙说明情况,这些伤者,都要各自赔付对方银钱!”沈斌道。
正应了那一句话,打赢坐牢,打输赔钱。
杨集村的那中年汉子,此刻心头有些后悔,色厉内荏道:“我不服,这原本就是我杨集村的土地,乡亲们,你们说是不是?”
“怎么,还想裹挟百姓?对抗官府?”沈斌凛然喝问道。
中年汉子面色倏然一变。
而身后杨集村的一众村民,同样心生惧意,不敢鼓噪。
不是谁都有胆量对抗官府,况且杨集村不是得到了一半土地?
“既然敢挑事,在村里也是一条好汉,那就敢作敢当!先去县衙蹲半个月。”沈斌沉喝道。
说着,吩咐衙役带走几个面色惨白的闹事之人。
这边厢,沈羡与李彦也骑着马来到了近前。
见没有事情,李彦和沈羡对视一眼,都松了一口气。
而等待人群渐渐三三两两散去,李彦才来到沈斌近前,说道:“大哥。”
沈斌见李彦神色有异,多年的默契,情知必然有事,问道:“怎么了?”
“大哥,慕之有急事寻你。”李彦凑近沈斌身边儿,压低了声音道。
沈斌心头微动,抬头看去,正好对上沈羡的目光,神色镇定道:“先去吃饭,边吃边说。”
而此刻,暗中隐匿身形、气息的薛芷画,则是手持一方玉石八卦罗盘,在寻找那一抹妖气的踪迹。
沈羡见到沈斌,见其安然无恙,心下稍松,拱手道:“父亲大人。”
沈斌问道:“嗯,你来做什么?”
沈羡道:“有妖邪可能在暗中加害父亲。”
沈斌怔了下,问道:“怎么说?难道是那只三头蛇?”
沈羡道:“不是那只三头蛇妖,而是另有其他妖邪,薛姑娘正在追查。”
沈斌闻听此言,心头不由一惊。
暗道,这时候如果还有妖魔,他有伤在身,一个不慎,就容易遭其暗算。
只是,这两村村民哪一个才是?
而就在这时,薛芷画已将灵力集于双眸,手中的玉石八卦罗盘灵光幽幽,而罗盘上的指针急速旋转间,似是感应到了妖气,锁定方向,剧烈颤抖不停。
薛芷画神识随之而动,顷刻之间,就发现了金蟾的踪迹。
掌中一把四星道兵骤然现出,但见流光熠熠而闪,向着金蟾所在地域狠狠刺去。
“嗖!”
流光熠熠,破空穿梭之声传来。
“妖孽,看剑!”
薛芷画在半空中,一袭朱红色衣裙随风飘扬,宛如一簇开得正艳的桃花。
而那只潜藏身形的金蟾,似乎敏锐察觉出一股危机临近,身形一闪,但胳膊处仍是传来一阵剧痛。
“啊……”
一声尖叫,金蟾立身所在,爆散出一团血雾,分明是被斩掉了一只胳膊。
而蛤蟆四条皆是腿,此刻倒是成了三条腿的蛤蟆!
金先生心头又惊又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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