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师 第52节
天后冷哼一声,道:“寡廉鲜耻之徒,心里装的都是个人荣辱,利益得失,全无家国忠义!”
因为,这吐血是因为个人官场和仙道的蹉跎而信念动摇,而非因忧国忧民而吐血。
慕容玥叹了一口气,道:“这是玉清门徒。”
玉清教试图对抗大势,平日里教众也多有不法之举。
而后,留影石上就是薛芷画后面出场收拾残局的情形,暂罢其职。
“此等狼心狗肺之徒,视百姓如鱼肉,何止罢官免职,就是剁成肉泥,方消朕心头之恨!”天后声音森然冷冽,一如既往的杀伐之气凛然。
慕容玥提醒道:“此人乃范阳卢氏庶出子弟。”
天后杀伐太盛,手段酷烈,容易树敌太多。
天后冷哼一声,忿忿道:“范阳卢氏,博陵崔氏,彼等勾连一起,在地方阳奉阴违,欲以天下妖邪之事自重,要挟于上,朕不直久矣!”
慕容玥眸光闪烁,心头暗叹了一口气,未再相劝。
自庆王叛军被彻底平灭之后,天后凤威更涨三分,朝臣已经不敢明着做对了。
而天后对先前地方州县趁着朝廷平叛,放纵妖邪作乱一事,正要秋后算账。
可以说,谷河县之事恰好出现在这种大势节点上。
天后朱唇轻启,声音如金石相碰:“拟旨,谷河县令渎职不法,包庇纵容属吏勾结妖邪残害治下士民,罢其县令之职,槛送京都,交由大理寺断谳问罪,以谷河县尉迁谷河县令,署理府事。”
顾南烛提起这只黜落朝堂不知多少人前程的毛笔,在新换的一本奏疏上题写。
天后说完,凝眸看向薛芷画,道:“薛丫头,你此事处置得当。”
先前倒是冤枉这丫头了,以为其仅仅是护送庆王余孽至安州。
可以说,京中大小之事都在这位天后眼中。
薛芷画端容敛色,道:“朱雀司有监察天下不法之责,臣也是既食君禄,当忠君之事。”
天后颔首,目带满意,正要询问,沈羡是否还在谷河县。
薛芷画却从袖笼中取出一份奏疏,清声道:“回禀天后娘娘,微臣这里有一封奏疏,代为转奏于上。”
天后闻言,目光投在奏疏之上。
内侍监高延福接过,转呈给天后。
天后拿起奏本,只见封面写着三个字《治安策》。
纤纤手指翻阅开来,细长凤眸的眸光投映在奏疏上。
“夫天下妖魔之乱世,盖人心之丧乱,道人之坐视,天下邪祟逞凶,百姓嚎哭于野,谷河县尉之子沈羡,有感天下州县治安之势愈发峻严,心忧国事,仅以浅见贡输方略于上,唯望裨益中枢决策一二……”
在来神都路上,沈羡又向薛芷画了解更多的仙道局势,重新书写了策疏,更具可操作性。
“今妖氛弥城,魔祟昼行,潜藏于百姓,戕害于士民,民舍夜户三重锁,官道晨昏少人行,魑魅摄魂于市井,山精裂骨于荒郊。此乃非常之世,乃行非常之策,草民略具条陈于下:”
因为太后主政,就没有用什么“乾坤倒悬,阴阳乱序”来开头。
“其一,开武举,设靖祟、斩妖司,汲天下诸道、州、县江湖武道俊彦,除授靖祟斩妖之司职,给以爵赏、丹药、符箓、神兵延揽武者之心。”
这个时候的天后,显然还没有开武举。
“其二,颁妖律,人有善恶,妖有正邪,凡化形入世之妖,当录妖籍,如裨益人道事,有功于朝,可授妖牒,因据其功诏敕为山神、土地,可受香火供奉。”
“其三,置预警烽燧,以鉴妖符、镜、剑等宝,察妖邪四方气机之变化,埋符桩于地下,察州县地域妖气波动,凡有妖警,靖祟斩妖之司,出警剿灭妖邪。”
可以说,随着沈羡对此方世界仙道的了解,这些都是可以实现的。
不过,先前道人的组织不够严密,不懂得抓大放小,资源的调配没有做到最大化与合理化利用。
“其四,革武备,以符箓所勾画之箭矢配发军士,兵气结合道法,破魔除邪,以缓道人不足之厄。”
“其五,行宵禁,集道人率甲兵巡夜,日落之后,以五行区域分安全地域,供士民通行,通商宽农,不使百姓生计有碍。”
“其六,设斩妖榜,功勋策转,以明赏罚,循妖邪之危害大小殊异,发放赏银、丹药、甲胄、神兵,如妖类立功,可赦前罪,编入靖祟斩司之副册。”
“其七,编保甲,乡野山民,聚则成石,散则成沙,编练成丁,凡有妖情,即刻报之于官府,会同地方州县府兵、团结兵聚剿。”
“其八,印报纸,于中枢地方宣申侠义,通报妖邪斩除之情由,扬斩妖之志士之名,发武者忠君爱国之心,道人行善积德之念。”
“其九,开坊市,允善妖营生,以谋生计,狐精树妖皆有所长,可纺纱织布,培育灵植,以正道消其恶念,以生计缚其形骸。”
“其十,筑城防,以仙道之符宝镇于四门,屏绝妖气,补官气法网之不足。”
……
……
策略林林总总,凡有十策。
“此策非凭持武力,乃融镇、抚、用、导四法。晓之以情,动之以理,诱之以利。然此皆治表之术,欲谋治本之法,窃以为圣后在朝,威加海内,圣德紫气,弹压四方,当有妖邪避世,唯愿圣后自中枢梳理人事,严饬吏治,典明纲纪,官气清则民气正,民气正则妖邪消,草民羡泛舟谷河,垂钓乡野,顿首为圣后恭贺。”
“羡,俯首再拜。大景天圣二年,三月十二丙辰。”
天后阅览而罢,只觉手中薄薄几张纸的策疏,却重若千钧,犹如山河。
策疏切中时弊,末尾的祝福更是恳切真挚,见其一片拳拳赤子之心。
第61章 天后:竟如此之短小精悍?
“沈羡,此人现在何处?”
经过了许久的沉默以后,天后合起手中的奏疏,目中的热切已然炙灼。
而慕容玥心头好奇奏疏上究竟写了什么,竟让向来端重华严的天后如此激动。
“回禀娘娘,现在离宫门二里许的德立坊中的春风客栈里。”薛芷画道。
天后吩咐说道:“延福,着内侍去延请这位沈先生,不,你亲自去请。”
之所以如此隆重其事,因为天后深切地意识到,此人多半是治国安邦的国士!
况且,不论其才干如何,彼以少年身诱惑妖邪,更可见其赤忱之心。
高延福道:“奴婢遵旨。”
说着,带着一位内监,神色匆匆出了大殿。
薛芷画轻声道:“微臣手中有报纸一份,乃是沈羡在谷河县所制,内有其连载诗文。”
“拿过来,让朕看看。”天后目中带着几许热切。
这会儿,手中的《治安策》仍是牢牢攥着。
薛芷画道:“原是在报纸上连载射雕英雄传,用以宣明侠义之道。”
这个时候说射雕一事,可以说更见奏对技巧,与《治安策》中的策疏,遥相呼应。
还是那句话,圣人曰,故天下难事必作于易,天下大事必作于细,故圣人从不为大,故能成其大。
只会纸上谈兵和夸夸其谈的人多了,但能够切实将自己所想之策践行出来的却少之又少。
顾南烛从薛芷画手里将报纸接过,神情恭谨地递给天后。
天后拿过报纸阅览起来,道:“这是话本?”
薛芷画道:“据沈羡所言,寓教于乐,百姓皆可诵读。”
天后点了点头,开始将注意力聚集其上,不大一会儿,就已阅览而罢。
“下面呢?”天后分明意犹未尽。
“没有了。”
天后蹙了蹙柳眉,道:“为何一回目文字,竟如此之短小精悍?”
薛芷画:“……”
想了想,解释道:“报纸版面篇幅有限,况且连载之时,写书之人精力有限。”
“那就等结集,再行刊版。”天后说着,也有所悟,开口道:“结集出版,气为所泄,反而不美。”
因为彼时才有的情绪,可能到了后来,就不一样了。
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
薛芷画柔声道:“娘娘明鉴。”
天后面上带着急切,道:“等沈羡过来,朕再问询吧。”
而就在太初宫乾元殿后殿,君臣等人焦虑等待沈羡之时。
沈羡则在与薛芷画分别之后,就在春风客栈当中,书写《国富论》。
当然,这个不是亚当斯密的那本,而只是借用其名。
因为此刻的大景,还只是封建小农经济,离工业化大生产的时代还比较远。
他这一版的国富论,更多了是为“两税法”作包装,同时鼓励一些开明的郡望,不要再搞土地兼并,行商贾之道。
沈羡此刻思路清晰,文不加点,“刷刷”之间,字迹龙飞凤舞,半个时辰后已写完,等待晾干字迹。
这会儿,心头微动,连忙将心神沉入灵台,查看自己的资料面板。
功德值一栏,再次发生了变化。
原本八百功德,经过推演仙道、武道功法,消耗了不少,仅仅还剩一百八十,但现在赫然暴涨至四千三百五十。
“这……我干啥了?”沈羡想了想,大抵是薛芷画见到了天后?
其实,沈羡猜的不对,包含了留影石给天后观看以后,直接推动了卢县令被彻底拿下,其父沈斌升迁为谷河县令。
而阴阳磨盘判定此举,乃有功于人道。
毕竟一个县的政治风气得到了改善,因为,这件事儿还有沈斌个人的努力,薛芷画的推动,所以沈羡只是分润了一部分。
此刻,灵宝将讯息传送而来,也解答了沈羡心中的疑惑。
沈羡暗道,如果把范阳卢氏这些尸位素餐之辈全宰了,把廉洁奉公的官吏选拔上去,那该有多少功德值?
或者,他厉行反腐,杀贪官污吏,应该能把功德值刷爆吧?
但…应该也会迎来反扑,或者政局混乱。
当沈羡将此念传递给磨盘之时,果然,阴阳磨盘判定人道功德不是简单的杀贪官污吏这般简单,还会考虑大局。
“果然没有这种投机取巧的漏洞,不过,这样积攒功德也不慢了。”沈羡暗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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