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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师 第6节

  此刻,虞青婵听着那少年的说话声音,同样心神怔怔。

  虞青婵转过身来,看向那青年,说道:“我虞家已卷入逆案之中,从此家道中落。”

  沈羡不以为意道:“那又如何?”

  嗯,那咋了?

  虞青婵声音略有几许哽咽,说道:“我生有目疾,如今只能将将看清前方人影,你当真不介意?”

  “那又如何?”沈羡道。

  这时代虽然道家治世,但也重品行名声,如果他悔婚,名声就毁了。

  而且,他也不忍心这么对一个身世凄惨的盲女,身为后世之人,他对结婚不结婚的也不大看重,无非家中多双筷子的事儿。

  虞青婵平稳的声音中似带着几许颤抖,说道:“人言子女肖似父母,将来如是孩子也有……目疾。”

  沈羡道:“嗯,那就不让你生孩子。”

  嗯,这时代应该不禁纳妾的吧?

  此刻,沈斌额头上的汗水已经渗出,惊惶不胜地看向沈羡。

  他究竟知道不知道自己在胡说什么?

  连孩子都不生了?

  “混账东西!”沈斌怒不可遏,如炸雷一般的声音,几乎震得头顶的屋瓦扑簌簌落下灰尘来。

  毕竟是第二境武者,甚至急切之下,声音中都蕴了一些真气。

  沈羡脑袋都有些嗡嗡的,转眸看向自家老爹,道:“还请父亲大人成全。”

  沈羡定了定心神,暗道,看来老爹武道修为不凡啊。

  “婚姻大事,岂是你一个黄口小儿能够擅自操持的,简直岂有此理!”沈斌怒喝道。

  林靖叹道:“当年京中有情有义,抱得美人归的沈三郎,十余年不见,竟成了这番模样。”

  沈斌脸色发窘,道:“你住口!”

  沈羡趁机劝说道:“父亲,如果易地处之,我沈家因家中生变而被人悔婚,父亲当如何看待?”

  他当然不是什么古道热肠,或者热血上头,而是想起前世看到种种不公,如今真的轮到自己身上,如何能成为那样的人?

  人人皆恨退婚的纳兰嫣然,但又有多少人违背自己趋利避害的人性?

  他不想做自己少年之时讨厌的人。

  至于目疾,想起那散发无尽毫光的阴阳磨盘,暗道,这终究是一个仙道世界,未必没有救!

  沈斌也不知想起什么,气势泄了下来,道:“为父何时说不与其完婚了,只是此事要从长计议,你莫要不知利害,胡乱许人。”

  沈羡叹了一口气,目光中带有几许真挚,道:“父亲当真是心存此意吗?”

  被这真挚目光盯着,沈斌心头只觉得一阵发虚,但转念间,看着隐隐有自己年轻时候影子的儿子,又有几许欣慰。

  羡儿当真是长大了。

  有了担当!

  沈斌叹了一口气,似是意兴阑珊:“罢了,随你去吧。”

  沈羡见此,心头大定,转身看向一旁的林靖和虞青婵,道:“二位,可以先行在府中歇息,成婚之事,待安顿下来后,挑选良辰吉日,即可完婚。”

  虞青婵轻轻“嗯”了一声,毕竟是女子害羞,不好多说什么。

  而少女灵台当中,玄妙无垠的虚空中,似是响起一声幽幽叹息。

  而林靖笑着看向沈羡,赞道:“贤侄铁肩担道义,一诺值千金,来日前途不可限量啊。”

  而沈羡吩咐着一旁担忧而来的织云,道:“送虞姑娘和林姑父到西院居住。”

  织云“哎”地应了一声,然后领着舅甥两人去了。

  不好意思,本来是晚一些在下午五六点,修改修改后发的,上午迷迷糊糊点了发布,现在已经修改好了。

第7章 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沈宅,六骥厅中

  沈斌紧紧盯着沈羡那张眉眼中带着坚毅与果决的面容,终究是轻轻叹了一口气,道:“你当真是翅膀硬了,婚姻大事,你自己就敢自作主张!”

  沈羡笑嘻嘻道:“父亲大人,人家走投无路,携婚约而至,父亲如何忍心弃之不顾?”

  其实,老爹也不是那等背信弃义之人,无非是觉得不能将自己一生的婚事赌上。

  沈斌连忙道:“我又没有说不收留,只是此事需要打探消息,虞家牵连的谋逆一案究竟深不深。”

  沈羡拿起点心,往自己嘴里塞着,口中含糊不清道:“方才林姑父说,虞家不是贿赂了京中的蔡相?这样大的案子,不知道牵连多少家,一个待字闺中的女眷,应该不会引人瞩目。”

  “还没吃饭呢,跟饿死鬼投胎一样?”沈斌见自家儿子,心头既恼怒又心疼。

  羡儿修炼武道,炼精化气,应是饿的快一些。

  “下了课,就往家里赶,回来就是退婚这档子事儿,一口热水都没混上。”沈羡端起一旁的茶水,咕咚咕咚喝了下去。

  “你不知道京都虞家牵涉进了什么,庆王谋逆一案,御史台的人不定就盯着,到时候扣一个藏匿罪官家眷的罪名,酷吏们闻着味儿就来了,这帮人都是一群苍鹰秃鹫,最是仇恨我们世家郡望。”沈斌忧心忡忡道。

  说着,沈斌自己就纳闷,自己往日里从不与自家儿子说这些庙堂之事,今日也不知是怎么了,竟然提及了这些。

  或者是刚才沈羡身上的坚毅和认真,让沈斌不好再以小孩子对待。

  沈羡道:“方才林姑父说,大景律有载,不追究罪官之外嫁女眷。”

  “大景律?”沈斌冷哼一声,道:“太后临朝之后,大景律早就成为一纸空文,有多少世家大族在过去几年覆灭?”

  沈斌粗犷面容上满是唏嘘,道:“空有一腔热血,意气用事,看似痛快,却为自己埋下祸端。”

  他早已不是二十年前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沈三郎了,他如今有着妻小。

  甚至因为当年他的任性,才让青君……

  沈羡道:“可父亲,沈虞两家世代交好,如是落井下石,悔婚不应,旁人如何看待父亲?我兰溪族中清誉同样有损,只怕始终会有人拿此事来说我父子,至于逆案牵连甚广,酷吏又岂会对一盲女紧追不放?”

  当然,这个事儿,其实也不好说,但他感觉如果丢弃虞家,一来违背心头道义,二来也不利沈氏名声。

  沈斌叹了一口气:“此事的可能性是不大,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沈羡道:“圣人云,福兮祸之所倚,祸兮福之所伏。”

  沈斌闻言,先是一愣,然后看向沈羡,阴阳怪气道:“看来真是长进了,都知道引用圣人的话。”

  沈羡有些悻悻然。

  沈斌道:“当然,这些为父可以不为自己考虑,但虞家女毕竟是盲女,以后嫁给你为妻,两人要如何生活?”

  沈羡道:“这不是有父亲大人为官?”

  沈斌怒道:“放屁!为父这官儿才多大,养你一个,已是费了不少心血,还要养你和你媳妇儿还有你一家三口?累死我得了!”

  沈羡笑了笑,说道:“所以父亲大人,应该升官儿,官做大了,俸禄也就多了。”

  “本朝崇道抑武,我一个武夫上哪儿升官?”沈斌愤愤说着,忽而眉头皱起,紧紧盯着沈羡,说道:“平日里,爹让你多读道经,你一点不听,如果入了州学,拜入名师,参加神都的科举,如果能成为朱雀使,那就是道官,纵然不为朱雀使,成了进士,也能当个亲民官。”

  沈羡道:“父亲当年怎么不为朱雀使?”

  这朱雀使是什么?他其实也不知道。

  可能是清华北大之类的东西?

  所谓望子成龙,不如自己成龙。

  沈斌似是被戳中了痛处,骂道:“你个小兔崽子反了!让你平日好好读书,不要舞刀弄枪,你还不听!就知道逞强好胜,哪天没了你老子护持,我看你去街上杂耍卖艺,要饭去!”

  说着,沈斌脸上怒气翻涌,显然忘了方才沈羡的“风骨”,抄起一旁的戒尺,向着沈羡背上就要打去。

  本来今日是要考核沈羡的功课的,戒尺就在身旁备着。

  沈羡连忙向一旁躲去,道:“别打,别打,今日,观主还表扬了我呢。”

  这是,他和此身老爹的相处模式,刚开始,显然不能引人起疑。

  虽说他武道后天三重,但面对老爹的戒尺,也撑不了几下。

  就是不知道老爹具体的武道境界。

  先天了没?

  嗯,说来古怪,家中有着疑似谷河县第一武道至人的老爹,沈羡过去却从不敢向其讨教武艺。

  沈斌追了两圈,闻听此言,愣怔当场:“表扬你什么了?”

  显然,对于自家儿子在青羊观中的表现,沈斌早就了若指掌,不说显眼包,但也是落后分子。

  骤听此言,沈斌无疑颇为疑惑。

  沈羡循着过往的“得意”语气,道:“观主考核我《逍遥游》和《庄周梦蝶》两篇道经的解读,我得了观主的夸赞。”

  沈斌扬了扬手里的戒尺,冷哼一声:“你如是敢骗我,仔细你的皮!”

  想了想,似乎觉得威慑力不够,恶狠狠道:“你要是敢撒谎骗老子,下月的月例银子给你停了。”

  沈羡道:“父亲,这等事,一打听就知道,我岂敢虚言相欺?”

  老爹还是很大方的,按说县尉的俸禄不高才是,但每个月都能给他五两银子。

  修炼武道需要资粮,如名贵的草药以及兵器,都是价值不菲。

  沈斌落座下来,将戒尺放在一旁,说道:“详细说来听听。”

  沈斌当年也是读过书的,《逍遥游》、《庄周梦蝶》,自然也是读过学过的。

  沈羡落座在一旁的茶几旁,提起茶壶,给自己斟了一杯茶,递过去,将今日青羊观中详细场景,一一道出。

  沈斌粗犷面容之上现出笑意,哈哈道:“可算是给,老子就说,兰溪沈氏和太原柳氏的孩子,岂能……是个只知舞刀弄枪的草包。”

  沈羡暗道,这是连自己都骂上了。

  沈斌老怀大慰,说道:“你这好好读书,争取再接再厉,获得观主的青睐,等老子想法子给你弄到州中道学的名额。”

  沈羡眉头挑了挑,嘀咕道:“州学的名额?”

  真不怪沈羡,平日里一心向武,过去对这些东西压根就不关注。

  沈斌面色凝重,说道:“你不要小瞧那个青羊观主,青羊观是安州有名的私人道学,鹤守道人是安州有名的大贤,纵是县令大人这等道官,也要对其敬畏三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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