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君,该入万魂幡了 第37节
“那你……嗯?”邋遢和尚突然皱眉,右手做拈花状轻轻一挥。
动作轻柔,却像是打在波林之上,凭空震荡出层层涟漪。
做完这动作,和尚又说:“竟然算到贫僧的头上,看来,那清河剑派的弟子还真是来找你的。你说你刚来崔县,但我却听闻崔县与那清河剑派有些纠葛,已经持续了不少时日。”
“不知道,我一无所知,我真的只是刚到崔县,从未见过什么苦厄和尚。”
魏长生只当这邋遢和尚是来寻仇的,毕竟和尚都不是什么好东西,若是苏纯一真遇到另一个和尚,多半是动过手。
这是师门长辈给后辈弟子报仇来了,自己肯定是被连累的,那清河剑派真不是东西。
若当真如此,那自己肯定不能为她挡灾。魏长生连忙说:“我听说过崔县之事,有人冒充清河剑派在崔县收集童男童女。清河剑派便让苏纯一前来查探,她已经来过崔县数次,如果那苦厄和尚真的在崔县,那她一定见过。”
和尚放下手上的烧鹅,叹息道:“若是真让他碰上清河剑派的弟子,估计已经丢了性命。”
“对对对,清河剑派向来辣手无情,多半是苏纯一杀了苦厄和尚!”
刚才那和尚差点将他脖子踩断,生死危机就在眼前,魏长生已经顾不上清河剑派与焚香门的关系了。
死道友不死贫道,这可不仅仅是魔门修士会这么想。
到了生死关头,没几个真能做到大公无私。
而且魏长生觉得自己也没撒谎,他确实不知道那苦厄和尚是谁,至于苏纯一是否真是凶手,那就让这和尚自己去问吧。
苏纯一修为比自己高,说不定能打得过这和尚呢?
心里念着与我无关,魏长生只希望这和尚能高抬贵脚,放他一条生路。
“你说得有理,这缘之一字当真玄妙,贫僧随便问一问就找到线索了,当真是佛陀保佑。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脑袋上的大黑脚挪开了,魏长生连忙爬起来,揉着自己一片淤青的脖子,仔细观察这邋遢和尚的表情。
脚是松开了,但自己是真的能走了么?
和尚看魏长生这畏畏缩缩的模样,笑道:“莫慌,贫僧也不是什么抽魂炼魄的魔头,刚才你念了经,可有感觉戾气化解了许多?”
“有,多谢大师指点,我日后定当……定当……”
魏长生本想假意奉承,说日后一定会铭记于心,不敢再肆意妄为。但话到嘴边,却是怎么也也说不出来。
那和尚只是咧嘴笑着,仿佛在等魏长生继续说下去。
魏长生用尽力气继续说道:“日后……定当……定当……将你千刀万剐,扒皮抽筋,让你神魂永生永世被劫火炙烤!”
话刚说完,魏长生就捂住了自己的嘴边。
遭了,怎么将心里话说出来了?!
这和尚手段残暴,这话说出来,那不是找死吗?
原以为自己要再受酷刑,却听这和尚哈哈大笑道:“这才是你的心中所想吧,在贫僧面前,你可以不说话,但可不能撒谎骗我。”
魏长生震惊道:“你,你对我施了什么法术?!”
和尚双手合十,虔诚无比道:“这不是法术,而是规矩。你随我念了经文,便算是出家人了,出家人,不打诳语。你若想再说谎言,那就得先还俗了。”
魏长生万万没想到,自己不过跟着念了几句经文,竟然就被下了如此恶毒的禁制,而他竟然半点感觉都没有。
这和尚修为高得不可思议,绝不是通玄那么简单,而是更高的境界!
知晓这和尚与自己相比是云泥之别,魏长生连忙说:“大师,你就放了我吧,既然我不能撒谎,你应该知道我说的都是真话,我从未见过什么苦厄和尚。”
“我信你,你确实没见过苦厄,但你说得也没错,清河剑派的弟子应当见过。贫僧不善卜算之术,只能麻烦你来引路了。”
魏长生哭笑不得,连忙推辞:“大师,我也不知道那苏纯一身在何方,你刚才都看到,她剑光之快,我根本追不上。”
“无妨,贫僧并非让你亲自去追。”
听得此言,魏长生还以为自己能逃过一劫,但和尚接着便伸手抓住他的肩膀,将他朝天上一扔。
魏长生只觉天旋地转,然后重重摔在地上。
和尚瞧了瞧魏长生趴在地上的姿势,左手正好甩在前方,手指指向北面。
和尚叹息道:“可惜,看来你与那清河剑派弟子牵扯也不深,只能指出大概个方向。”
说罢,和尚抓起摔得晕头转向的魏长生朝着北方飞去。
数里之后,魏长生又一次被扔到空中,打着旋儿落在地上。
和尚疑惑道:“咦,怎么换方向了?这边是……焚香门?清河剑派的弟子跑去焚香门,难道是要报信?”
这章四千字,算是二合一了,没上架之前,没办法爆更,一天四千字熬推荐,诸位见谅,我现在存稿中,等上架才能爆发。
第55章 自作孽不可活
魏长生蜷缩在腐叶堆里,喉头泛着铁锈味。
他能清晰听见自己肋骨折断处的摩擦声,像两片碎瓷在皮肉里来回刮擦。
魏长生修为低下,也不曾学过卜算这种高深的手段。他如今相当怀疑,这和尚根本就不是在卜算,单纯只是想折磨他。
即便是经过罡煞炼体,拥有了一身铜皮铁骨,但被反复抛弃再狠狠砸在地上,他身上的骨头还是不可避免地断了几根。
痛苦是其次,真正令魏长生难以忍受的是生死不能自已的屈辱。
自从开始修行以来,他何曾有过这种无力挣扎的感觉。
但事实便是如此,他如同一只被玩弄的蝼蚁,不知道何时就要死在这和尚的手中。
就这般飞几里地就被扔一次,魏长生记不清自己的脸与地面硬碰多少次,只记得自己快要晕过去的时候,这和尚终于是停了手,发出疑惑之声。
“这是?”
邋遢和尚将魏长生扔到一边,拨开密林,走到一面石碑前。
魏长生抹掉脸上的烂泥,畏畏缩缩地站在一旁。
他不敢跑,之前曾想过趁机逃命,但没跑出几丈远就被抓回来,又是大黑脚伺候,将他踩到地里。
这和尚的修为太高,魏长生根本没有任何机会。
如今见这和尚驻足观望,魏长生也好奇看了一眼,心中希望能有转机。
结果一看这石碑上的文字便被那落款吸引。
散修陈业,清河剑派苏纯一。
这两名字如此刺眼,让魏长生面容一阵扭曲。
又是这两人,要不是他们,自己又怎会落到如此田地。魏长生现在都恨不得快点追上去,让这和尚杀了陈业与苏纯一,这样好歹能拖个垫背。
不过这个石碑是什么东西?
为何会在这里,这和尚为何又会找到这里来?
仔细看完上面的文字,魏长生才知道,这竟然就是那苦厄和尚的葬身之地。
他们遇到那魔头的埋尸之处,便杀了那魔头,还立碑邀功?
魏长生心中高兴,这和尚看到石碑,怕是心中杀意更盛,抓住那两人后,定会将他们折磨得更惨。
但邋遢和尚却并未如魏长生所想,愤怒地拍碎这石碑,反倒是双手合十,对着这堆坟头说:“阿弥陀佛,惊扰了亡者,罪过罪过。”
这一副道貌岸然的模样看得魏长生惊讶,这和尚折磨自己的时候可不是这副嘴脸。
果然,佛门最是虚伪!都是邪门歪道!
正满心愤恨,魏长生却见邋遢和尚俯下身来,在石碑下捡起一个粗陋的草人,仔细端详之后,却将这草人抛向魏长生。
魏长生慌忙接过,便听到这和尚说:“这草人可不简单啊,清河剑派的弟子有这般手段,真不愧是天下第一门派。”
魏长生皱眉,仔细检查这草人,却得出完全不同的结论。
“不过是不入流的厌胜之术而已。”
魏长生是名门子弟,一眼就能看穿这草人的用处。就是坊间传闻中最常见的扎草人诅咒,许多旁门左道都会玩这种小法术。
取头发或者鲜血,融入草人之中,炼制成简易的法宝,然后便可以用针来扎。
这原理也很简单,修行人炼制本命法宝,法宝被毁自身便会受到反噬,两者是异曲同工。只不过炼制草人简单许多,也不用有任何功能,只要与主人心神相连就行了。
这种简单的东西,随便一个刚入门的修士都能做出来,有什么值得惊讶的?
邋遢和尚却笑着解释:“你就不想想,为何这草人会在此处,我们为何会在此处?”
魏长生琢磨片刻,突然瞪大了眼睛,惊讶道:“是他们故意留下的?”
“他们?”邋遢和尚笑道:“你可没告诉我是两个人,你从头到尾说的都是清河剑派的人。想来,这另一个就是这位散修陈业,对吧?”
魏长生倒是想瞎编一个理由,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不错,我猜也是两个人。”
说完,魏长生又忍不住捂住了自己的嘴。
自己肋骨都摔断了好几根,怎么这不打诳语的法术还在生效?
邋遢和尚倒是没继续惩罚他,只是称赞道:“不管是谁做了这个草人,对方都是聪明至极,他已经猜到了贫僧不善卜算,无法精确找到他们的所在。这草人上沾了两人的血,如同本命法宝一般,又放在这石碑前。此地与他们有千丝万缕的关系,贫僧想要寻找,便有可能被误导至此。
“这是赌,但他们赌对了。短短时间,能算到这一点,还敢冒险尝试,胆大心细,当真是个人物。”
魏长生听得不是滋味,怎么这和尚还一脸欣赏的模样,难道不是为了给苦厄和尚报仇的么,哪有称赞自家仇人的?
心中不忿,魏长生捏着草人说:“那也是愚蠢之举,此物正如那本命法宝,正好可以施展厌胜之术,我若是对这草人下咒,他们反倒要遭了暗算。”
邋遢和尚笑道:“那你可以试试。”
魏长生突然感觉自己被封印的气海可以运转了,顿时激动起来。此时他早已忘了清河剑派与焚香门的关系,只想着让苏纯一也尝尝痛苦的滋味。
灵气汇聚到指间,化作锋锐的针,就朝着这草人扎下去。
草人与原主血脉相连,若是凡人中了必定七窍流血而死。
苏纯一修为是通玄境,这一下杀不了她,但也能让她受些伤,那就更加跑不掉了,自己也能少摔几次。
魏长生是这么想的,因此下手毫不留情。
只是这灵气针刚触碰到草人便嘭的一下炸开,浓烟扑面,让魏长生感觉一阵窒息。
“不好,这烟有毒!”
魏长生连忙后退,等到他远离这烟雾时,双手与脸上都已经红肿起来,又麻又痒。
邋遢和尚大笑道:“哈哈哈,自作孽,不可活!”
魏长生捂着自己的脸,拼命要以灵气将毒素逼出,但越是用力,这毒素便越是往血肉里钻,痛得他满地打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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