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不到神的我只好自己成神 第305节
“不过,有了这次的经验,日后若有机会,倒是可以再来进补一番。”
陈术暗自思忖,尤其想到了骨沼内那位【骨神】的存在。
这生命遗迹,对他而言,不仅仅是一处险地,更是一座尚未完全发掘的宝库。
……
万禾年见他驻足不语,以为他仍在思索遗迹中的事情,便上前道:“小友,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还是尽快回城吧。”
陈术收回目光,点了点头:
“嗯,回家。”
两人不再停留,迈开步子,踏上了通往日光城的碎石路。
万禾年走在前头几步,脚步轻快得几乎不像个垂暮老人。
他挺直了些佝偻的脊背,目光灼灼地望着越来越近的城门,嘴里又开始无意识地低声念道,这次声音里充满了按捺不住的雀跃:
“先松松土……对,得先松松土,这几天没看着,土该板结了…凝露石埋在东角,逆纹叶掺进西边……还有陈小友教的法子,得选个日光最足的时候开始第一次引导……”
陈术只是静静听着,并不多言。
他能理解这种归心似箭,尤其是在经历了一番生死边缘的跋涉之后,对家的渴望会变得无比强烈。
某种程度上来说,万禾年和他,实际上是同一种人。
日光城的轮廓越来越清晰,甚至能看见城门处往来的人影。
城墙上流转的淡金色神性光晕,将整座城市笼罩在一片祥和、秩序的氛围中。
这里与生命遗迹,完全是两个世界。
随着距离拉近,万禾年的情绪越发高涨,他甚至开始畅想更远的未来:“等它真安分下来,性子掰正了,说不定…我妻儿,也能以灵体的形式存在,到时候还能聊聊天…”
“到时候我就请巷子里的孩子们都来院里坐坐,小桑吉总说想听我年轻时的故事,以前怕槐树吓着他们,以后应该没事了。”
“有了寿岁果,多活两年。”
“日子啊,总归是越过越好的,对吧,陈小友?”
他说着,指尖不自觉摩挲了下怀里的寿岁果,那温润的触感像攥着一团小小的光,连脚步都轻得沾着雀跃。
人老了大概就是这样。
总爱絮絮叨叨的。
但是陈术倒也不觉得厌烦,心情颇好。
他目光扫过前方平静的城门,有进出的普通居民和神师,一切都井然有序,沐浴在【日照明尊】的神域之下,安全、光明、不容亵渎。
他的脚步,突然顿了顿。
“老万。”
陈术突然开口道。
“嗯?”万禾年脚步停了下来。
“要不你还是同我去感知神域吧。”陈术开口道:“在那里,更适合你对槐树做引导。”
“你那棵槐树,我让人连夜移过去,家里的事,你不用管。”
这话来得突兀,万禾年脚步一顿,浑浊的眼睛里满是诧异,刚要开口问缘由,心头却莫名揪起一丝不安,像是有什么东西正顺着脊梁骨往上攀附。
他皱着眉:“小友,这是……”
一种不详的预感,从心间淡淡升起。
“老万!万禾年!”
一声急促的、带着惊惶的呼喊从城门方向传来。
一个穿着藏袍、面容黝黑的中年汉子冲出城门,眼睛四下焦急扫视,在看到万禾年的瞬间,便是猛然的跑了过来,面色苍白,气喘吁吁。
是住在万禾年巷子中的邻居,多吉赞布。
“出事了…你家出事了!”
万禾年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那股不祥的预感瞬间化作冰冷的铁钳,扼住了他的喉咙。
“出……什么事了?”他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是桑吉!小桑吉!”多吉赞布的眼圈红了,声音带着哭腔:“那孩子……那孩子不知道怎么翻进你家院子,掉在你那棵槐树下了!发现的时候……已经、已经……”
后面的话,他哽咽着说不下去了,只是死死拽着万禾年,拼命想把他往远离城门的方向拉:
“快走吧老万!他阿爸要疯了!说是你家的树吃了他儿子!事务所的人马上就到!你现在不能回去!回去要出人命的!”
万禾年也已经发不出任何的声音。
小桑吉。
那个放学后总是跑到他家里,奶声奶气喊“万爷爷”,会和他聊天,想要知道外面更广阔的世界,会在阳光好的午后,趴在他家院墙外,好奇地张望那棵“好高好绿的树”的七岁男孩。
在……槐树下。
已经……
万禾年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得干干净净。
那抹因为归家而泛起的光亮,熄灭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死寂的、近乎透明的苍白。
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那远去不知经年的记忆,此时像是静谧深夜里的海浪,涌上他的心间。
他想起自己的孩子,似是也在这么平常的一日里,突然之间就出了事情。
然后,他猛地甩开了多吉赞布的手。
他的力气很大,毕竟是灵神师,哪怕是老了,也不是一个游神师能拦得住的。
万禾年没看他,也没有看陈术。
迈出步伐,朝着城内走去。
多吉赞布还在说话:“老万,别回去了,他阿爸会和你拼命的!”
“等事务所调查清楚再回吧!”
但是没有得到回应。
多吉赞布无奈,只能是随在万禾年的身后。
他当然知道这是不对的。
但是老万的为人,他们心中都清楚,家里有老人的,也多少通过只言片语,了解过他曾经的过往。
尤其是小桑吉那孩子,几乎就是老万看着长大的,连名字都是找他这位灵神师大人物所起的。
偏偏小桑吉与万禾年又亲近。
小桑吉出事,万禾年的痛苦,不会弱于任何人。
肥猫开口道:“不去拦着?你们人类可不是吃干饭的,只要深入调查,这事总归是能查出点蛛丝马迹,他这一去,可就回不了头了。”
陈术面上并无什么表情,只是眸内闪过一丝复杂之色,淡淡开口道:“他早就回不了头了。”
命运弄人。
本都已经是一切向好,可谁能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
万禾年一开始是踉跄的,像个关节生锈的木偶。
但很快,他的步伐越来越快,越来越急,最后几乎是在奔跑了。
哭声是从巷子深处传来的。
还没到院门口,那压抑的、撕心裂肺的恸哭就像冰锥一样,刺穿了午后温暖的空气。
在那哭嚎声之中,蕴含着巨大的悲伤。
女人的哭声,夹杂着男人愤怒到极致的低吼,还有周围邻居七嘴八舌的劝慰、叹息、以及压低的议论。
“造孽啊”
“怎么会这样?”
“好好的孩子,突然就……唉!”
“这万老也是…就出个门的功夫,谁能想到这槐树会……”
万禾年做人无疑是成功的。
没有人会相信,万禾年这个平时总乐呵呵的、待人和善的老者,会在背地里饲养邪神。
这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此时甚至有不少人还在为万禾年惋惜,命案发生在他家的院子中,不管怎么样,都难逃内心这一关。
更惋惜的是小桑吉这个孩子。
万禾年冲进巷口。
人群围在他家那扇熟悉的、斑驳的木门前。
大门被从外部强行破开,里面影影绰绰。
他没有丝毫停顿,或者说,他的身体已经不受控制地向前冲去。
巷口的人见着万禾年,纷纷让开一条路,看着他的眼神满是同情和惋惜。
万禾年跌跌撞撞地跨过人群。
院子里的一切,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视网膜上。
阳光正好,透过那棵他精心呵护了数十年的老槐树浓密的枝叶,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只是那光影,此刻显得如此阴森。
树下,一个藏族妇人瘫坐在地,怀里紧紧抱着一个小小的身体。
那是小桑吉。
小桑吉躺在阿妈怀里,小脸苍白如纸,双眼紧闭,小小的身子软塌塌的,一点生气都没有,那只总爱攥着他衣角喊万爷爷的小手,此刻静静垂着,再也不会抬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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