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不到神的我只好自己成神 第306节
他安静地躺在母亲怀里,像是睡着了,却再也不会醒来。
妇人的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滴在孩子冰冷的脸颊上,她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破碎的声响,已经哭不出完整的音节。
万禾年僵在原地,像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不可能……不可能……”
“它明明只吸我的……”
“怎么会呢?”
他的世界,好像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万禾年猛地冲过去。
从怀中掏出那视若珍宝的寿岁果,将其凑到小桑吉的嘴边,试图使用自己的灵念去催化其中的生机,渡入这具小小的身躯之中。
“这是寿岁果,能增寿的,能活的……”
他的手抖得厉害,指腹磨得果身生热,灵念涌入,却如泥牛入海。
生命一旦消散,纵使是天地灵果,也回天乏术。
他看着那具小小的身躯,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一丝声音,眼中的光一点点熄灭,只剩下无尽的错愕和不可置信,随即被浓重的麻木覆盖。
“万叔!”
抱着小桑吉的妇人猛地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向万禾年,眼里没有怨怼,只有无尽的悲戚。
“这两天……桑吉总说……”妇人抽噎着,断断续续地说:“说你家院子里…有个小哥哥…总隔着院墙和他说话……约他玩……”
万禾年浑身一颤,如遭雷击。
他猛地转头看向槐树下那片空荡的光影里
一个模糊的、半透明的小小身影,正站在树下,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那孩子穿着记忆里那件洗得发白的小褂子,脸上是万禾年午夜梦回时最熟悉的、带着点顽皮又有点茫然的神情。
那是他的儿子,他的桑吉。
小小的幻影半浮在槐树下的光影里,手指还微微蜷着,像小时候想拉他衣角的模样,就那样定定地看着地上那个和他同名、因他而死的孩子,眼底的茫然,像一把钝刀,一下下割在万禾年的心上。
他喉间发紧,连呼吸都带着铁锈味,连动一下手指的力气都没了。
亡儿的幻影,正定定地看着地上那个因他而死的、同样名叫桑吉的孩子。
仿佛宿命画下的一个残酷闭环。
某一瞬间。
万禾年觉得,这便是命运。
就在这时,院子外传来一阵整齐而沉稳的脚步声。
人群自动分开。
几道身着制式玄色劲装、胸口绣着日光纹章的人走了进来,是日光城的神师事务所的人。
第299章 万禾年的绚烂人生(下)
日光城。
神灵事务所。
“万叔。”
洛桑开口说道:“初步勘测结果已经出来了,你院子里的槐树阴气汇聚,滋生了具有一定阴邪的灵性。”
“你先回去吧。”
万禾年张了张嘴:“我可以走了?”
“嗯。”洛桑点了点头。
“那小桑吉?”
“后面还会继续调查的。”洛桑叹了一口气:“发生这样的事谁都不想的,咱们也是老街坊了,你的为人我是清楚的。”
“只是在家种了一棵树,并不能构成犯罪。”
“先去处理赔偿的事情吧。”
“还有那树,现在已经暂时封锁了,待调查结束之后,必须将其祓除。”
万禾年点了点头。
待到他走出去之后,身边才是有人开口问道:“洛哥,这是不是…有些不符规矩?”
“没事的。”
洛桑摆了摆手:“事情总得有人处理。”
……
是夜。
日光城的月光冷得像一匹洗旧的素绢,透过窗棂,无声地铺在万禾年空空荡荡的堂屋里。
门上了锁,是事务所贴的封条。
院子也被围了起来,禁止出入。
他暂时借住在巷尾多吉赞布家一间闲置的仓房里,地方狭窄,堆着些农具和旧物,空气里浮着陈年的谷物和酥油混合的味道。
但他也不嫌弃了。
从这里,还能听到小桑吉家中传来的诵经之声,有低沉的法器伴着念经声响起,节奏舒缓、庄严,似是引导亡魂,助其往生。
他没敢去。
没有人怪他,但所有人都怪他。
他没有点灯。
月光够亮了,亮得能看清空气中漂浮的每一粒微尘,亮得能让他把过去的每一寸晦暗,都看得清清楚楚。
桌上放着那颗曾让他满怀希望的寿岁果,在月光下泛着温润却讽刺的微光。
赔偿的事,扎西家没有说太多,只是红着眼睛说以后再说。
他也不好继续追问。
其实钱他有不少。
这些年也积攒下了不少,对普通人来说,绝对是个天文数字。
但命赔不来。
窗外有星光闪烁。
世界在一片沉默之中,变得愈发漆黑。
“唉。”
万禾年闭上眼睛,仿佛是回到了那个阳光刺目的下午。
他其实早些时候,并不是什么温柔的父亲。
他出生在贫苦的家庭,早时候闯社会,见过生死,骨子里刻着高原男人特有的,近乎冷酷的硬朗。
眼里揉不得半点软弱,对自己的儿子,更是吝于一句夸赞。
他觉得男孩子就该像山岩一样坚韧,像雄鹰一样傲然,赞美和软话是没用的东西。
毕竟他就是这样一路走来的。
儿子很聪明,学什么都快,也像所有孩子一样,渴望父亲的认可和夸奖。
“阿爸,我今天帮阿妈打了酥油!”
“嗯。”
“阿爸,我背会了那段经文!”
“继续背。”
“阿爸!你看!我抓到的,他们说这是最难得的花斑凤蝶!”
“玩物丧志!”
“阿爸,……”
“你还差的远呢,我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已经是这草原上的小马驹了!”
——“阿爸,你为什么不夸夸我?”
——“你以后是要成为像雄鹰一样的男人,怎么成天就想要夸奖?”
孩子眼里的光,一次次亮起,又一次次在他简短甚至挑剔的回应里,黯淡下去。
可他不在乎。
这是锤炼,是让儿子变得更强的必要过程。
直到那一天。
儿子不知道从哪里听说,爬到最高的树上,摘下最顶端的鸟羽,献给长辈,是勇敢和本事的象征,能得到最响亮的赞美。
然后,他听到了爬树的声音,听到了枝叶的响动,听到了孩子们越来越高的惊呼和怂恿。
“桑吉!再高点!”
“摘那根最长的!”
“哇!桑吉好利害!”
他应该出去的。
他应该立刻冲出去,把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吼下来。
但他没有。
他甚至觉得,让儿子在同伴面前威风一下也好,男孩子,有点冒险精神不是坏事。
直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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